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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孤儿寡母 --第3部-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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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算是发财了。”
  老农个子很矮,但声音宏亮,而且总是笑眯眯的,一副知足长乐的神情。他不断招呼弟弟和老狗吃瓜,自己却很少吃。这时,那个小姑娘捧着一块瓜,递给老农,道:“爸,你吃块儿。”老农推辞道:“你吃,你吃。”小姑娘却固执地塞到爸爸手里。老农接过来,幸福地咬了一口,感慨道:“哎,我这宝贝闺女,不但聪明,还孝顺,天底下难寻第二个啊。”小姑娘听爸爸在生人面前夸自己,脸腾一下红了。
  弟弟抬头:啊!他看到了一张多么清秀的面容啊!细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头发乌黑油亮,面颊如脂似玉。一件花格衬衫,一条米色长裤,一双农村最常见的黑色布鞋,鞋尖绣着两朵精致的小花。一身最寻常的行头,穿在她的身上,却迸发出奇异的光彩。这个无比简陋的帐篷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鲜亮起来。
  弟弟只看她一眼,便记住了那张迷人的脸庞。漂亮的女孩儿千千万万,她却与众不同。那种美丽夹着浓厚的乡土气息,让弟弟看后如此熟悉。
  弟弟垂下头,那女孩儿问道:“你是当兵的吧?”
  弟弟很诧异,自己分明穿了一身便装。他抬头,一脸困惑。小女孩儿哧哧笑道:“只有你们练射击的才会这么亮的眼睛。”
  弟弟感激地对她笑笑,她却又钻进帐篷。看着她的背影,弟弟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又回到外面,捧着本书看了起来。弟弟本能地瞄了一眼,惊叫道:“自考教材?”
  小女孩儿微笑着看看弟弟,似乎觉得他少见多怪。弟弟伸手接过书,竟然还是本科呢。他由衷地赞叹道:“厉害,厉害!”
  那瓜农刚点着一支烟,听了弟弟的话,狠劲儿吸了一大口,道:“我这闺女,当初我要供她读高中,她早考上名牌大学啦。”
  小女孩儿嗔怪地叫了声:“爸!”
  弟弟不解地问:“您为什么不供她呢?”
  瓜农叹了口气,道:“没钱呗。她们姐弟两个要都考上大学,就是把我累死也供不起啊。为了她弟弟,只好委屈她了!”说完,心疼地瞅瞅女儿。小女孩儿没说话,只是手轻轻地颤抖一下,继续埋头看书。
  弟弟的心一阵悸动。瓜农寥寥数语,让他联想到自己。那个小女孩儿和自己的经历实在太相似了。他对她的印象本就不错,而这种相似的经历更让他对她充满好感。
  他真想好好和她聊聊,却觉得自己有点拙嘴笨腮。恰好老狗说了句:“咱们该回去了。”弟弟于是和瓜农告辞。小女孩儿很自如地向他摆了摆手。
  老狗拎着瓜,脚步轻松。弟弟两手空空,却有点步履沉重。他走出去很远,终于忍不住回头:小女孩儿还坐在那儿看书,姿态优雅而恬静。 
《孤儿寡母》第三部101 回到农场,弟弟有点心神不安,不知为什么,他经常会想起那个卖瓜的小女孩儿。好不容易又盼到周末,他迫不及待地叫上老狗去外面吃瓜。
  老狗嗅出了点儿特殊的味道,他问弟弟:“你不是心里有鬼吧?”
  弟弟反问:“我心里有什么鬼?”
  老狗说:“没有最好。不过我要提醒你,士兵是不能和驻地女孩儿谈恋爱的,否则肯定要挨处分。”
  弟弟气愤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去吃瓜,你却想哪儿去了?别看你平常老实巴交,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真不少啊!”
  老狗被说得满脸通红,连连和弟弟陪不是。弟弟不再理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可走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他觉得有点可怕:如果不是喜欢,自己为何这么想见她?如果是喜欢,这种感觉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
  碰巧那天瓜农不在。小女孩儿接待得他们,她认出了他们,却没和他们多说话。当时,她的小瓜摊生意兴隆,前面停着几辆跑长途的大货车,五六个司机正在豪气冲天地吃瓜。他们每人消灭一个后又带了几个走,瓜皮丢得满地都是。
  小女孩儿帮弟弟选好瓜,收好钱,问:“你们在这儿吃,还是带走呢?”
  弟弟犹豫一下,道:“在这儿吃吧。”
  小女孩儿很娴熟地把瓜切好,摆在他们面前,然后去捡那些乌七八糟的瓜皮。
  弟弟友好地对她说:“你也吃点儿吧。瓜这么大,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她却只是笑笑,没说话。等收拾完了,她又坐到凳子上看书,还是一言不发。弟弟真想和她说话,可她连头都不抬,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弟弟没办法,只好低头吃瓜。那个瓜实在太大了,弟弟本来就是照着三个人吃买的,结果只吃了一半儿他们两个就饱了,丢掉肯定浪费,拿回去?又都切开了。弟弟只好求那个女孩子:“你能吃点吗?就当给我们帮忙了。”她却淡淡地说:“我家里这么多瓜,我一点儿都不想吃了。”弟弟碰了个软钉子,只好和老狗一起努力,等把瓜吃完了,他们的肚子也要爆炸了。不过也好,现在撑得他一点儿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们起身离开,那个女孩子都没说一句话。弟弟气呼呼地想:她可真孤僻。
  路上,老狗不断地咯咯发笑。弟弟不理他,觉得羞愧难当,他暗暗发誓:再也不去那个瓜摊吃瓜了。
  虽然在这件事上遇到了点儿麻烦,但弟弟在农场里却迎来了一个重大的机会。场长的通讯员去军区学习了,而且一去就是数月,等他回来,或是签成士官,或是退伍,反正是不能做通讯员了,于是这个位置就出现了空缺。怎么说这个职务呢?说得好听点是通讯员,说得不好听就是场长的生活秘书,不仅场长的吃喝拉撒睡都要管,连场长家里的事也要管。军队里等级森严,且军官个个都是火爆脾气,这个活儿不好干,挨骂,甚至挨打都是经常的事。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接近领导。但凡好事,比如考军校、签士官、提干等等,往往轮到的都是领导身边的人。所以,尽管有些不如意,但综合评价,它还是利大于弊。
  通讯员一走,很多人就盯上了这个位置。弟弟曾特别渴望过这个职务,但他知道自己没机会,当上通讯员的都是领导最赏识的人,自己?怕是领导最讨厌的吧。
  因为没有欲望,他倒落得一身轻松。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场长主动找到了他。
  那天弟弟正在喂猪,场长派人把他叫了过去。弟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进屋就开始心慌。场长很温和地让他坐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一摞试卷,道:“这是我读函授的作业,答案书上都有,你帮我找找,把题做了。一个星期后交给我。”弟弟赶紧点头。场长又问了点儿他工作和生活情况,弟弟一一回答。他有点局促不安,场长看出来了,说:“拿回去做吧。”弟弟答应一声,站起身,直到走出屋子他才如释重负。
  第一次和领导近距离接触他竟如此紧张。
  接下来几天,除了喂猪他就在书上找答案。老狗看了,欣喜万分地对弟弟说:“啊,你要走运了,这都是通讯员干得活儿啊。”
  弟弟也有点兴奋,他似乎看到希望在他面前闪动。可他又不敢有太多期待,他语气平静地说:“不就是给领导答一份试卷吗?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老狗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简单地重复道:“你要走运了,你要走运了。”最后他说:“你要不信,咱们可以打赌。”
  弟弟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他认真找过了每一份答案,每道题都答得清清楚楚。三天后,他去给场长送试卷。场长先是惊诧于他的高效率,但随后问道:“这么快就做完了,不是在瞎糊弄吧。”可等他接过试卷,第一眼就被弟弟俊俏的笔迹打动了。他重新审视弟弟道:“没想到你的字这么漂亮!”弟弟还是紧张,他笑了笑。弟弟的字本来就好看,何况在新兵营的时候,他跟着朱海涛整整练了三个月啊。场长浏览一遍后非常满意,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说:“行,办事干净利落,有前途。”弟弟听后,心里那块石头才落地,来之前,他生怕场长不满意啊。
  随后几天,场长有什么事都找弟弟。弟弟开始做事战战兢兢,但慢慢就放松了。领导也是个人,和他接触多了,严厉的表情少了,脸上的笑容多了。其实,他还是挺和蔼可亲的。士兵们开始对弟弟刮目相看,虽然他照样喂猪,但大家已经把他当成准通讯员来看了,说话时都客客气气。哎,人呐,其实弟弟做什么与他们有何相关?大概这也是人的本性吧。
  又到周末。场长让弟弟去趟县城,他的一个亲戚的孩子在一中读书,他要给他捎些东西。弟弟高高兴兴地上路了,难得有一次去县城的机会啊。
  说来那个县城很破,但同农场相比,已经是繁华得不得了了。弟弟到县城时已是中午,他连饭都没吃,急匆匆赶到一中,把东西交给了那个孩子。等他从宿舍出来,站在楼门口,正琢磨去哪儿吃饭时,突然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卖瓜的小女孩儿。
  她正在那儿和一个大男孩儿说话。那个男孩儿身材魁梧,皮肤黢黑,说话瓮声瓮气。说着说着,女孩儿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男孩儿,依稀间,男孩儿叫了声“姐”。女孩儿无意间扭头,正和弟弟打个照面。弟弟对她笑笑,她却把头转了过去。这让弟弟觉得很没面子,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再没看她一眼,心想:你也太目中无人了。
  弟弟在路边找个小摊,吃了碗面。事办完了,却不能回农场,因为下午只有一趟回去的班车,要等到三点半。怎么打发余下的时光呢?换了别的战士进城,或者去洗浴,或者去理发,有的人还会去网吧。可弟弟不想花钱,便沿着街道转悠。县城很小,只有一条主干道,走没一刻钟便到了路的尽头。弟弟转到街道另外一侧,往回走。走着走着,意外地看见不远处就是新华书店。百无聊赖,干脆去书店看看书吧。
  书店不大,大部分都是工具书和少儿读物。弟弟开始觉得没啥意思,可看着看着居然上瘾了。等他再一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是两点半了。弟弟赶紧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他刚挑起门帘,从外边风风火火闯进一人,她满头大汗,差点撞到弟弟身上。弟弟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就是那个卖瓜的女孩儿。她充满愧疚地对着弟弟点点头。弟弟没理她,昂首挺胸地走了。
弟弟来到车站后有点后悔了。那辆破旧的公交车早已停在里面,上边挤满了人,现在连站的地方都不多了。弟弟一上车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儿。有几个乘客有点着了烟,油烟子味儿和香烟的味道混在一起,难闻极了。售票员一边打票一边叫着:“都把烟掐了,车上不许抽烟。”有的掐了,有的舍不得,把烟放在下面,偷偷吸两口。突然,有人尖叫道:“妈呀,烫死我了!”原来,那人一不小心,烫漏了人家的裤子,烫伤了人家的大腿。一个紧着陪不是,另一个却不依不饶。原本拥挤不堪的车厢沸腾起来,弟弟听着他们的争吵声,心烦意乱。
  天太热了,车里又闷。所有的人都在淌汗,几个小伙子干脆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就见那汗水顺着毛孔涌出来,汇成小溪,或者掉在地上,或者渗到了裤子里。大家都在盼着开车,汽车动了总会有些凉风吧。
  汽车终于启动了,但出了站门立刻又停下来。原来这里还等着一群人。车门打开,他们拼了命往上挤,那气势,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弟弟没想到,那个卖瓜的女孩儿也在下面。她拎着一个很重的书包,整个人完全是被人流裹了上来。等车门再关上,车厢变成了沙丁鱼罐头。
  车摇摇晃晃地开动了。刚上来的人四处找着位置,那个女孩儿在一群“膀爷”中穿梭,苦不堪言。弟弟有点同情她,恰好她又停在弟弟面前。实在太挤了,人与人之间都是零距离接触。那种身体之间的接触让小女孩儿极为不自在。特别是有些轻薄的人混水摸鱼,趁机占姑娘便宜。弟弟张开手臂,一点一点将人流推开。确实很吃力,他一个人对抗的是一个群体。有的人开始对弟弟怒目而视,弟弟毫不理会他们。他用他那坚实的手臂为小女孩儿圈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她的身体。小女孩儿感受到了弟弟对她的保护,她抬头,对弟弟笑笑。两个人都没说话,在这样污浊的空气里说话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一个小时后,有人下车。无数人都盯着他的椅子。他刚站起身,旁边的人就要往上冲。但弟弟用胳膊肘一顶便把他顶住了。
  弟弟对小女孩儿说:“你去坐。”
  小女孩儿却说:“你去。”
  两个人一谦让,旁边的人可不干了,拼命往上涌。弟弟用一只胳膊挡住他们,另一只胳膊一推,把小女孩儿推到了椅子上。现在他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刚才一直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两只胳膊早已酸疼得受不了了。
  渐渐地,下车地人多了。也快到家了,弟弟总算有了个座位。他一坐下就不想再起来,可没几分钟就到站了。他疲惫地下车,小女孩儿跑过来,对他说:“谢谢。”
  弟弟忙说:“不用。”
  小女孩儿又说:“到我那儿去坐坐吧,我请你吃瓜。”
  弟弟想拒绝,但实在太累了。而且她家的瓜棚就在前面,去休息一会儿也好啊。
  瓜农见女儿和弟弟一起回来,很意外。小女孩儿见到爸爸,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起弟弟的“英雄事迹”。老农听后,感激不已。他请弟弟坐下,从水桶里捞出一瓜,切开,端到弟弟面前。一路颠簸,弟弟早已口干舌燥,他不再客气,接过后,大口吞吃起来。瓜农忙着照顾客人,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聊天。
  弟弟说:“我发现你特别不爱说话。”
  女孩儿眉毛一竖,反驳道:“我不爱说话?那你可错了,我是不说,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弟弟盯着她看看,摇摇头。
  女孩儿问:“你不相信?”
  弟弟点头道:“嗯。我前两次来你家吃瓜,都不见你多说一句话。”
  女孩儿咯咯笑道:“那时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说话?你以为你很有魅力吗?”
  弟弟挠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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