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 --第3部-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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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着,不敢说话。
最后,她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开始声音很小,最后则是放声大哭。那声音里夹杂着莫大的委屈与悲伤,就算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为之动容。
寂静的夜空,哭声显得格外凄厉。一舍的窗户开了很多,几十个脑袋探出来,好奇地张望。
我却没动,也没劝她。让她哭吧,有时哭也是一种解脱。该哭不哭会把人憋出病。
许久之后,哭声小了。我想扶她起来,她却倔强地不肯。她蹲在那里,肩膀抽搐个不停。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命运不公,她已遭受了种种不幸,老天又何苦死死纠缠这么个弱女子呢?
渐渐地,没了声音。我再去扶她,她却猛地靠在我身上,哭声再次爆发。这次,她把我带哭了。我实在看不下她如此难过,掉着眼泪问她:“到底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却还是不理我,继续大哭。
我几近崩溃,她的哭声却戛然而止。我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她一边抽泣,一边抹着眼泪。
等她完全平静了,我又问:“怎么了?”
她却还是说:“没事儿。”
我愕然。
她很真诚地解释道:“哥哥,真的没事儿。我就是难过,特别想哭。”
我无语。这个女孩子已经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折磨疯了。
最后我说:“回去吧。”她点点头,抹掉残余的眼泪,跟在我身后。
到她们楼下,我止住脚步。她准备上台阶,但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说:“上去吧。”
她跑上去,但很快又跑下来。我不解。她似乎下了很大努力,对我说:“哥哥,那两个王八蛋很快就要被判刑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多么希望她能早日彻底忘掉此事啊。
晓蕾却并不想走。显然她还有话要说,似乎又不好意思开口。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情不自禁地问了声:“到底怎么了?”她终于下定决心,对我说了声:“哥哥,检察院对他们起诉的罪名是未遂。”我当时就火了,脱口骂道:“放屁,他们这样做还是人吗?我明天就找他们去。”难怪晓蕾刚才那么难过,有这样欺负人的吗?可我看看晓蕾,她却并没有像我一样愤怒。她小声对我解释道:“他们是未遂的。”说完,她的脸一下红到了脖根儿。我极为糊涂。她又补充道:“那天,他们酒喝多了。”晓蕾见我不太相信,强调一句:“经过鉴定了。”
我一时间有些发懵。晓蕾长长出了口气,极为难过地说:“哥哥,过去的半年真是非人的生活。我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儿重重的石头,始终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又抹了抹眼泪,道:“现在,好多了。”说完,跑上楼去。
我傻傻地在站了足足三分钟。也许我该为她高兴,但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自此,晓蕾的眼睛重新明亮起来。慢慢地,她开始笑了,那是一种真实自然的笑,不像以前,笑里总是带着苦涩,带着忧伤。我们大家都跟着她高兴,那段日子,是我们一大群人哄她一个人开心。只要她一笑,我们就跟着笑,我们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笑。她脸上那阳光灿烂的笑容我们真是等得太久太久了。
经历了一些事情就会更加珍惜寻常的生活。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就是最大的福份啊。
春天真得来了,虽然偶有沙尘暴,但还是给我们每个人都带来了新的希望。
我们自己的组织——德恒学术研讨会开始频繁地举办活动。这是个纯粹的民间组织,纯粹到除了我们几个会员几乎都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但我们却玩得很高兴。我们自己寻找调研课题,自己写论文,有的洋洋洒洒上万字,也有的不过几百字,充其量就是个小品文。但只要写了,就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讨论。有时观点激烈碰撞,直争论到面红耳赤,甚至错过吃饭的时间。或者,干脆就把话题带到饭桌上,一边吃,一边说,有时探讨学术,有时针砭时弊,说到兴奋处,慷慨激昂,大有一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势。
那段日子,我们觉得异常充实。因为充实而快乐,因为快乐而越发上进。直到现在我还为我们的勤奋而感动,在那个人生最为宝贵的阶段,我们没有浪费时间,活出了自己的个性与风采。在和贫穷共舞的岁月,我们活出了自己的骨气与高贵。
而且,当时我们还做了一件在常人眼里颇为“惊天动地”的大事。
《孤儿寡母》第三部121
一个周末,我们步行去净月潭。那是一个国家级旅游点,离我们校区二十公里。有公交车直通那里,但当时我们非常崇尚毛主席那句“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把每一次游玩都当成了锻炼自己意志与体力的机会。
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一路高谈阔论,先是在市区穿梭,而后走上一条幽静的公路。两侧是挺拔的白杨,绿芽萌生,春意盎然。二十岁的我们,生龙活虎,走起路来步履轻盈。那么长的路,不到中午就走完了。我们先在旅游区的外围转悠,找个没人看守的地方相互帮助着爬上栅栏,跳到里面。是的,我们没买票。现在想来,一个国家级旅游区,票价六十,说不上贵,但当时对我和吴宇这样的穷光蛋来说,已是难以承受了。那个年龄段,总是坏坏的,干什么都不守规矩。像刘月和孙文静这样的女孩子也都跟我们学得很疯狂。翻墙时那叫一紧张,但更兴奋。也许那就是一种冒险的乐趣吧。
我们跳到里面,长长出口气。里面没人查票,我们可以纵情地游玩。净月潭的风景相当不错,我们每走一步都觉得留连忘返。碰上特殊的美景,我们干脆就停下来,坐一会儿,吃点儿水果,打会儿扑克。或者干脆躺在枯草地上,看看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天高云淡,让人神清气爽。玩得累了,也饿了,我们躲进小树林做饭,用面包片夹上薄薄的火腿,卷上生菜,蘸点儿番茄酱,这种土汉堡吃起来竟也非常爽口。
那一天吃饱了,喝足了,我们坐一起聊天。不知怎么就说到李松身上。那个帅帅的孩子曾是很多女孩儿心中的白马王子,但现在却在游戏中彻底堕落了。我们说到他时都很惋惜,柳东河说:“他这大学算是白上了。”
刘月点头,表示赞同。
我说:“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大学生的样子了,虽然大学生越来越多,但我们身上还是应该有些我们自己的品质。”
刘月笑着问:“什么品质?”
我说:“就是玩儿也要玩出品位。”
柳东河附和道:“说得好。他玩儿是打游戏,咱们玩儿是出来旅游。”
看看四周宜人的景色,我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一大理想就是走遍神州大地,人生在世,就是要到处看看。”
柳东河兴奋地说:“我和你一样。林海,暑假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旅游吧,你说去哪儿?西藏?新疆?只要你想去,哪儿都成。”
我迟疑了。我说旅游只是个想法,西藏?新疆?哪个地方都好,哪个地方我都想去,可是去哪儿不要钱呢?而我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钱。
我沉默着。柳东河一时间并没明白,还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我。
气氛有点儿尴尬,好在吴宇插嘴道:“去西藏?去新疆?怎么去?”
柳东河道:“坐飞机,或者坐火车也成。”
吴宇鄙视地看他一眼,道:“没志气。要去就骑自行车去。”
柳东河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却不想他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北京不是在申奥吗?是热血男儿就来点儿实际行动支持申奥。我提议:暑假,咱们从长春骑自行车去北京,哪个敢去?”
我有点懵,这个主意不错,但有点儿太大胆,太前卫了吧?
我正犹豫,吴宇又道:“敢去的是英雄好汉,不敢去的是孬种,自己选择。”
柳东河一跃而起,揪住吴宇衣领道:“好主意,哥们你真是太有才了。”
吴宇把他推到一边,得意地说:“论有钱,我十个也顶不上你,要论有才,你十个也赶不上我。”
柳东河听了,气个半死。再看刘月,正在一旁做呕吐状。
年轻就是好啊,敢想敢做。那么一个近乎荒诞的主意,竟然得到我们一致赞成。
那个时候的我们,充满朝气,充满理想,而且脑子一有念头就会立刻行动,从不瞻前顾后,总是雷厉风行,简直就是梦想家和实践者的完美结合。
那个时候的我们,从不优先考虑困难。我们总是很自信,总是相信就算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能战胜。
第二天开始我们便着手准备此事。说说轻松,做起来哪儿那么容易啊。首先我们要解决交通工具,我和吴宇是有辆自行车,除了铃不响上下哪儿都响,别说骑着它去首都,估计还没出长春市就散架了。还有就是路费,从长春骑到北京,怎么也要七八天,又要吃又要住,哪儿都要花钱啊。幸亏吴宇当惯了外联部长,就在我们犯难之际,他一拍巴掌,说:“到社会上去拉赞助。”然后我们就跑开了。那时候我们群情激昂,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再说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多大的企业都敢敲门进去,只要没保安拦着,都是直奔董事长或总经理的房间。当然,往往是我们正说着兴起,突然被对方打断,或者我们刚要开口,对方径直先来一句:“对不起,我对你们的活动不感兴趣。”好像我们从来没把这当成失败,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呗,转身就走,兴冲冲地奔向下一家。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我们自己夸大了困难,不是困难打败了我们,而是我们自己吓退了自己。当时很多同学都对我们这一计划感到不屑,甚至觉得是天方夜谭,谁会给我们钱?那不是明摆着打水漂吗?就是在这一片质疑声中,我们仅仅用了一个星期就拉到了自行车。
那都不是一个自行车品牌,而是个组装公司。店面很小,开始我们都没报太大希望。可是和那小老板一说,他立刻表示了极大的兴趣。首先,打动他的是我们要做的事。他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我们,说:“真是年轻,敢想敢玩儿!骑自行车去北京支持申奥,是真的吗?”我们说:“当然是真的。”随后吴宇又用贵州式普通话给他做了分析,道:“你要是能给我们提供自行车,我们负责沿途给你宣传。其实,不用我们宣传,你想,你的产品我们随身携带啊,走到哪儿,宣传效果就到哪儿。从长春到北京,小半个中国,你想,那是多大的广告效应啊?”吴宇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吐沫星子乱贱。小老板笑着说:“有你说得那么好吗?只要你们真能骑到北京就不错了,别骑着骑着把车子骑到你们家里就好了。”吴宇眼睛一瞪,道:“不能。我说得再好,也没我们做得好。你想,我们这件事媒体肯定关注,肯定报道,到时候电视宣传我们,我让记者给你的自行车来个特写,在电视上一放,你说,那是多大宣传效果啊?”小老板还是对我们笑,他说:“别忽悠我了。看在你们勇气的分上,我给你们提供自行车。宣传不宣传,到时候怎么宣传就看你们的良心了。我决定做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有意义。要不是我这儿这么大一摊子,或者说我再年轻几岁,我真想和你们一起去。”
交通工具解决了,下面就是经费了。我们曾和一家卷烟公司都说好了,由他们提供五千现金,但后来我们还是放弃了。吸烟有害健康,我们沿途宣传奥运精神,却给卷烟做广告,怎么都觉得有些滑稽。后来,我们尝试着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打电话,和他们说起我们这一“宏伟计划”。接电话的人立刻表示出浓厚的兴趣,说先请示一下主任,让我们等消息。我们当时就觉得有戏,可没想到一个小时后电话就过来了,直接问我们要多少钱。我说五千,对方立刻同意,并当天把钱打到我的卡上。
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什么是东风?东风就是我们要有个好身体。于是,我们开始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不管刮风下雨,每天上午下午各跑一个五千米。没有人监督,完全是自我约束,我们几个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团结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鼓劲儿,那种感觉真好!
我们原定计划是五个人去,但找来找去,只有四个人合适:我、吴宇、柳东河、邹然。索性就干脆这几个人去算了。
与此同时,晓蕾也在忙着她自己的事。在那个春季,我所有的朋友都迸发出活力。晓蕾终于走出了人生的低谷,开始用一种崭新的精神来面对生活。那一年,我们学校将参加全国名校辩论赛,要在全校范围选拔辩手。我们法学院律师学院一向拥有雄辩之风,对此事异乎寻常的重视。我都没想到,晓蕾竟然投身到这场轰轰烈烈的选拔当中去了,且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竟成为校“先锋论坛”的一员。“先锋论坛”代表了我们学校辩论的最高水准,其中任何一人都堪称怪才。我看过晓蕾辩论,她在辩论场上心理素质极佳,思维极为活跃,说话时语速适中,吐字清晰,逻辑鲜明。她总是作为第四辩,好几次都力挽狂澜,在最后阶段挽救全队。
每一场比赛过后,我都会对她刮目相看。
她在前台比赛,我们在幕后帮她收集资料。那时,我们经常整天整天泡在图书馆,查东西直查得昏天黑地。是很累,但我们却非常充实,也非常高兴。看着晓蕾一步步恢复自信,我们觉得整个世界都明朗起来。
最后,晓蕾顺利进入集训名单。也就是说,她将有机会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国名校辩论赛。
她是以陪练身份进入集训的。八名正式选手当中,只有她一个本科生。一个大二的孩子,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是相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