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名誉的爱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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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调查似乎没有结果,既没宣布调查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出来说没有什
么事。只是,霍老师被调离了他们班;桑儿虽然没受什么处分 ,但那个参加联读班
考试的名额被下一名顺理成章地取代了。
选拔考的第四名是周薏。又是周薏。
不过,另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是,一个多月后,联读班正式招考的时候,周薏并
没有去参加。据说,她在赶考的途中出了事。有的人说她遇上了车祸,有的人说她
突然犯病了 ,也有的人说她遭到了抢劫。到底怎么回事,谁也没有说清,反正她没
在考场上出现。
这就是上两个星期的事,而周薏直到今天还没有在学校里露面,病假。桑儿
猜,这事多半和胡飙有关。而胡飙在电话里只是回答她说,这是周薏应得的报应。
他什么也没告诉桑儿,他只说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周薏活该倒霉。
但对桑儿来说,即便如此,也是没有意义的。她失去了参加联读班考试的资格,
失去了提前进大学的可能。她还失去了别的。
“不行, 我们这样太早了。”
“有什么不行的?来吧。”
“不,不……”她在他的嘴唇下喘息, 颤抖。
“你不想我,不喜欢我?嗯?”
“不是,我,我害怕……”她被他抱在膝上,他的手在她的衬衣外游动着。
这是在他的卧室里,在那栋法式小洋房的二楼。屋子在四月下午 的阳光里又安静又
温暖。
桑儿刚刚在他的怀里哭过。今天,她看到学校宣传橱窗里贴出了一张大红喜报,
上面是获得参加外语学院“高中—大学联读班”招考资格的名单,三个名字 ,没有
一个是桑儿。于是,她去找了他。他是她的又一个梦想又一种骄傲,当然更重要的
是 ,她还把他当做生命的支柱。他把她带回了家。他听她讲所有的事。他拥抱并亲
吻她。那一 刻,她的心松弛下来,觉得又轻松又安慰。可是,他突然变得强硬并且
可怕了。
“别怕,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就我们俩。”他已经开始解她的扣子了。
“不,别。”她挣扎着。 “好吧,”他突然放开她,一下子冷淡了,“我知
道你心里有别的人。”
“不是的。”桑儿急忙分辩。“算了吧。你那个胡飙,你敢说他对你没意思?
你敢说他在你心里没有特别的位置?”
“我和胡飙就像兄妹一样,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哥哥?他是你什么哥哥?他凭什么处处护着你?说不定,你们早就……”
“没有,我们从来没有!”
“是吗?你可不是个简单的女孩子呵。要不你老师的妻子怎么会闹到学校来?说
不定,你和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也不相信我?”桑儿伤心极了。
“我想相信你。难道你以为我希望我爱的是一个不纯洁的女孩吗?”他吼起来,
好像很受伤的样子。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桑儿的心既酸楚又甜蜜,因为她听见
了他说的那个字“爱”,而她又实在不忍看他那种难受的样子。
她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向他走去。“我愿意,”她靠近了他,“ 我要向你
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你爱我?”他嘲讽地翘起了嘴角。
“证明我是纯洁的。”
桑儿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摘开了自己。
“你恨我吗?”汗津津的他揉着桑儿的长发问。
“不,”桑儿堵住他,“我很幸福。我是纯洁的,是不是?我是完完整整的,是
不是?”
这个下午,桑儿亲手结束了她的少女时代。
第七章
这一夜,桑儿睡得极不安稳。 恶梦、好梦,各种各样的梦交织在一起,搅得她
头痛欲裂。
但是,当早晨她起来拉开窗帘 ,看见窗台上已经画着一个长着三根毛的信封的
时候,她的头立刻就不痛了。
她知道胡飙 是不会抛下她不管的,他总是帮她,不管什么事,他总是站在她的
立场上替她着想。他总是 那么爱护她,以致桑儿常常觉得自己欠了他一辈子的情,
还也还不清了。
在中国的古典戏 剧里,女孩子常常用“以身相许”来报答那个有恩于她的男子,
而桑儿却不可能。如果她没有遇到大卫,也许总有一天她会因为感动而对胡飙“以身
相许”,然而,她遇到了大卫。
对大卫,她也不是没有犹豫,就是在那个圣诞party之后,她也还是犹豫的。这
是一个浪漫的开始,她知道,然而她期待的不仅是一个开始,还有一个浪漫的过程,
一个浪漫而又完满的结局,对此她却并无信心。
她喜欢大卫,可又不敢喜欢他。他实在是太优秀了,而自己是如此普通。他和她,
犹如天和地,距离太远了,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然而,胡飙不这么想。是他鼓励了她。就是他,在那个下雪的日子,在这个
堆木场里听完了她忧伤的叙述 ,关于那个圣诞party,关于大卫。
然后,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对她说:“在我心里你是 最好的女孩子,你配得上
任何人。”你说只要你是真心喜欢那个男人,他也是真心对你好 ,你就去追吧。
你将来会上大学、会有好的工作好的前途,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幸福,不要怕 。
他还要她转告大卫,要他好好待她,否则他这个哥哥可饶不了他。这话,桑
儿从来没有告诉过大卫。因为正是那一天,正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桑儿突然意识
到胡飙不仅仅是一个哥哥,他其实一直都在喜欢她,那么喜欢。
那时她才知道,她根本不该和他说大卫的事 ,可她已经说了。那以后,他们再
也没有来过这个堆木场,一直到昨天,她又约了他。她知道这事比什么都伤他,可
她真的是走投无路,除了他,没有一个人能帮她了。
桑儿以最快的速度奔进堆木场。胡飙已经在那儿了,在他们昨天待过的地方。
他斜依在木堆上, 双手枕在脑后,面无表情地瞪着天空,好像一心专注着云彩
的变化,对桑儿的到来无动于衷 。
桑儿轻轻地靠近他,胆怯地招呼了一声:“嗨——”“说吧,你要我帮你什
么?”他还是那样斜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看她,只是这么问。
“胡飙哥,你还在生气?”
“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我,我害怕。这事要是拖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我一定要快点……把它
了了。”
“……”
“可是,我又不敢去医院。我怕,怕会传开来……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静了一下胡飙问:“你去找过他了?”
“还 ……没有。”桑儿迟疑着说。
“为什么?”“我,我不想告诉他。”
“为什么?”
“ 因为,因为还没有确准是真的。”桑儿烦躁起来。
“没有确准?!”胡飙一下子抬起身,盯住了桑儿,“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已
经……有孩子了吗?”
“我是说我想是的,应该是的。可是,毕竟没有,没有检查过。”
“那你怎么知道?”
“女孩子都知道的。你又没学过生理卫生课。”
“我是没学过!”胡飙闷闷地说。桑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又不 知道该怎么
办。眼睛一红,泪水就断了线似的滚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胡飙叹了口气,离开木头堆,走到桑儿身边,“我总是会帮
你的,谁让我是你哥呢。”
“胡飙哥…… ”桑儿睁着一双泪眼看他,心里难过极了。
胡飙想了一下说:“我认识个中医,他是我师父的朋友,开了一个私人诊所。要
不,让他给你看看吧。”
“真的?他有办法吗?”桑儿泪 盈盈的眼里透出了希冀。
胡飙把头转开,避过她的目光。他说:“没事最好。要真有…… 什么事,就让
他给你医了吧。”两人都沉默了。
第八章
胡飙带桑儿去了那位中医的诊所。
这是一个闷热的日子,天耷拉着脸,一副欲哭未哭 的隐晦样。这个城市在这
一天迎来了这一年的黄梅季节。
在一幢石库门房子底楼的客堂间里,那中医给桑儿号了脉。他说说不准,好像
还正常,不过他又说就是有,太小的时候也是测不出来的。他要桑儿过一段日子再
去。
从这个中医的私人诊所里出来,桑儿高高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疑虑依然存
在,前景依然扑朔迷离。
“怎么办?”她喃喃着,“这事要是传出去,要是让他们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不会的。”胡飙安慰她,“不一定会有什么事,你别多想了。过些日子,我
们再来一次。”
“不,我有种预感,肯定要出事。 ”
一想到这事会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会被左邻右舍添油加醋地传播,桑儿就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泪水从她的脸上挂了下来。她能够想象老师、父母那一张
张铁青的震怒的脸, 但这还不是她所惧怕的,甚至那些可以想见的惩罚和处分也不
是此刻的她所惧怕的。
“要 是,要是他们逼着我,一定要我说出‘他’是谁,怎么办?”桑儿吞吞吐
吐地道出了她心中的隐忧。
“那你就说出他的名字。”胡飙没好气地说,“用不着便宜了他。”
“不行。 ”桑儿摇头。
“有什么不行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本来就该对你负责,你护着他干什么 ?”
桑儿没吱声。隔了一会,她下决心似地说:“我什么也不说,我就一个人担着。”
“哼!”胡飙重重地哼了一声,“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以为你想一个人
担着就能一 个人担着了?这又不是别的什么事,一个人就可以顶了。”胡飙训她,
“再说,这事你总得告诉他吧,否则算怎么回事?你在前线为他冲锋陷阵,为他守口
如瓶,他呢?在一边逍遥自在 ?只怕,人家还未必会领你这情呐。”
桑儿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数脚下的人行道一共铺了多少块砖。她陷在沉默里。
在这个初夏沉闷的街上,她一路走得忧心忡忡。
突然,她停住 了脚步。“胡飙,”她叫住他,“我那天骗了你。”
“什么?”
“我没对你说实话, 我撒谎了。我说我还没把这事告诉他,其实不是的,其实
我早就找过他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他怎么说?”
桑儿咬住了嘴唇,她又想起了那天的一幕,她觉得她真说不出口 。
“我怎么知道这事就一定跟我有关系。”面对桑儿的焦虑,这就是大卫的回答。
桑儿没想到,她绝对不可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那么高贵那么男性那么骑士的大
卫,竟是那么不敢负责的一个。“你明明知道的,我只和你,我给你的时候……”
“我什么也不知道。” 大卫打断桑儿说,“这种事谁说得清,就算第一次你
是跟了我吧,可谁知道以后呢?第二次 ,第三次,谁知道你和谁在一起。”他又近
乎无赖地补充道,“再说,你身边又不是没有那样的人。大家在一起玩玩,我也就
不和你计较那些,可是……”
“你无耻!”桑儿几乎不 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随你怎么想。”大卫耸耸肩,
“反正我不会上人家的当,让别人把我当傻瓜,让我来当替罪羊。”
桑儿记不得她是怎样离开大卫那儿的了。走在大街上,失魂落魄的她心里有惶
恐有焦虑还有悔恨。那一刻她只想快点找到胡飙,这个从小到大总是像哥哥一样护
着她的胡飙,是她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
“操,”胡飙听得青筋暴突, “ 这王八蛋敢不认账,我看他敢不认账。我现
在就带人去摆平他!”
“不。”桑儿拖住了他 ,“别去。”
“你怕什么!有我在,出了事我担着。”胡飙暴跳如雷,“我非给他点颜色
看看不可,要他知道我们没那么好欺负!”
“不,你别去。求你了。”“你说什么?”
“算了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怕什么?”
“你别问了。也别带人去打他。没准 ,我没什么事呢。你这一闹,万一……
我和他不就是……”
“你还想和他好呵?”胡飙吼起来。
桑儿哭了。
“没出息。”胡飙骂她,“就那么个孬种,连个男人都不像,你还恋 他个
鬼!”
桑儿不说话,只是哭,抽抽噎噎一个劲地哭。
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飙骂她没出息,她是没出息。大卫的那些
话让她觉得羞辱、生气甚至痛苦,可她就是不恨他。大卫和她在一起,大卫要了
她,她没觉得这是一种罪恶,相反,她还隐隐为此骄傲, 觉得她拥有了一种隐秘
的超越了她所有同学的权利。
她哭,是为了自己,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不过,她只是觉得她遇上了麻烦,她
只想解决这个麻烦。她觉得,只要解决了这件事, 一切就都会好的,就像什么事都
没发生过那样。
她哭,也是为了胡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