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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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有春天的味道。”微微抿了口浅碧色的液体,卢若铭细细品味着内中的香芬与和煦。
“这的确是四季醇里的春,原来你还会品酒?”旋儿问话的神色很有些清纯的天真。
也不说话卢若铭只把玩着酒盅仔细地注视着她静候下文。
旋儿突然面红耳赤。
“难怪世子那么喜欢你,铭儿你长得真是好看。”好一会儿方才回复常态,战如旋喃喃轻喟。
卢若铭继续维持着缄默。
“其实翔儿说的有不少是他的一面之词。”一口一口呷着杯中酒,旋儿的语声渐见磊落,“我并不是制世子的姬妾。之所以以这种身份住进南王府是为了我的大师兄仓暅。这事说来话长了。”没吃什么东西,酒却象水一样流下喉咙,旋儿的双眸越来越清亮,“两年多前也就是我在战场负伤失了功力的那会儿我的师父师娘突然死于非命,之后不仅家中不断有命案发生,连带师父那一辈的许多故交好友也相继出事,世子听说后找人协助大师兄查了很久方才发现对手是师父早年做武林盟首会同白道诸人联手诛杀的一个黑道奸人,此人侥幸未死,卷土重来便一心一意地报仇雪恨,手段毒辣阴狠,下毒挟持绑架撕票无所不用其极,偏偏又神出鬼没始终无法与他正面过招。
“所以我受伤受的非常不是时候,师父师娘对我视若己出不说,大师兄更是自小便将我捧在手心里,可他们遭人暗算时我却帮不上任何忙。最先提出让我住到南王府邸的是大师兄,我与仓家的关系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他担心我失了武功会立刻成为那人的下一个攻击目标,世子与师兄原就是八拜之交这个忙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说与孜莱姑娘听的时候她却提出了一个被我们忽略了的问题——虽然王府禁卫力量不算弱,但那人的本事也不小,如果再被绶王势力参与利用,结果就很难逆料了,说起来王爷遇刺已不止一次两次,弄得不好还真会连累王爷。况且绶王一直十分忌惮世子在江湖上日益响亮的声名,外加大师兄又是下一任武林盟主不二的人选,他焉有不利用时机蠢蠢欲动的道理。
“讨论了很久,大家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对外宣扬我同制世子在战场上良缘暗结,大师兄重情重义默然退出。但这样一来我需要承担负情悖德水性杨花的名声,而制世子的担当则是横刀夺爱重色轻友。
“我,很久以前便与师兄互许终生早已是他的人了,原想着此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我同师兄完婚之时便可向天下英雄澄清视听,但我没想到事情会越来越复杂。那人的确被绶王收买,利用江湖中各大门派家族的矛盾不断制造事端,挑起了许多恶性争斗,短短两年不到,多少武林前辈苦心营造维持了多年的重德重为行侠仗义的风气便被好勇斗狠争名夺利的流弊搅得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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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也罢了,为了师兄我原是什么事都肯做的。”口里说着不在意的话旋儿的眉目间却有着掩不去的郁闷气苦,“只是委屈了世子,他们,尤其是制,一向是义字当先的人,这许久以来却一直要摆出个色字当头的模样,实在很难为他。若非大师兄出面恳请并孜莱姑娘晓以厉害他们是断断不会干的。好在不久以后他们便奉王爷之命赴键为山区剿匪,不用面对一批所谓诤友的仗义执言,否则他们只怕早已爆了。如今一来剿匪成功世子名声大噪,二来我师兄在此期间竞获武林盟主成功,短时间内便令江湖浊气为之一清,此次世子出门便是打算借这个势头会同师兄一起揪出谋害我师父师娘的凶徒,并趁机打击绶王势力,若然顺利,不久以后便可将此事原委公之于众以正视听。所以云儿骂我背情负义是不对的,根本大错特错。”唤南筇将冰凉的饭菜撤去,旋儿继续把酒畅饮,对方才云翔的责难仍是悻悻不忿,“知道吗?我其实想念师兄想念得紧,做梦都渴望能与他并肩敌忾手刃亲仇。但是至今为止我的武功也只是恢复到原先的七成,不能出去拖他的后腿。至于世子,我所能做的更是有限,大恩不言谢,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替他们守住心爱的女人。”旋儿说着蒙了层酒意的眸子直直看将过来。
“你喝醉了,旋哥儿。南笥,”被他的灼灼正义逼得招架不住,卢若铭只得避其锋锐,一面遮上面纱一面出声唤人意欲送客。
“不要。”伸手推开想扶他起身的南筠南笥,旋儿有些身形不稳地站起来,“我今儿就住铭儿这里,南笥,你回去跟南筝说一声,顺道收拾两件就寝的物什过来。嘘——”在卢若铭开口前他已经踉跄着上前攀住他的肩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摇晃,“铭儿,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同你说,今儿咱们俩好好聊聊行不?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好嘛——”醉态可掬的旋儿颇有些平常难见的娇憨气,说着话整个人便挂在了卢若铭身上,酒香扑鼻。
见他醉到如此地步卢若铭也不好当着不明就里的下人显得过于刻寡,况且这人自诩为刻制的红颜知己,他坚持与他为敌也实在没啥好处,当下也就没再推托。然而旋儿的身形原就比他高壮,此刻又是醉后,简直全身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身上,若非南筠见机得快上前扶持,他还真是吃不消。
“南筠你们看着点。”吩咐两人将旋儿扶进一间闲置的客房,卢若铭转身离去。
宽衣解带进入浴间,这一日是如此的漫长以至于他在浴缸里便沉沉睡去。
“哥儿,哥儿,醒醒了,起来进屋里睡,水都凉了,这身子才刚好了些,可别又病了才是。”直到南筇见他久不出来跟进浴间唤醒他,他方才迷迷糊糊起身着衣。
“铭儿,铭儿,醒醒,陪我聊会儿天再睡,铭儿——”回房没睡多久,旋儿又悄悄摸进来摇醒了他,依然酒香四溢,显是刚刚的酒劲儿过了,人兴奋得不得了。微弱的灯影中被搅了好睡的卢若铭皱了眉头看着他,“嘻嘻,你这样子真可爱。”说着旋儿便爬上了床。
“你做什么?”
幼年的阴影外加刻制二人对他的身心刺激,卢若铭对与人同寝万分敏感,谁知旋儿根本不理会他的慌乱与抗拒,反而欺身上来搂住了他的胳膊不住挨蹭:“铭儿,你好香啊,我瞧这世上恐怕也就只得两位世子配得上你呢。嗯…”
感觉到旋儿下身的勃起坚硬,卢若铭吓得全身僵硬,费了好大力气方才保持了声音的稳定:“你再不下去我可叫人了!”
“叫人?为什么?咦?噢,原来你是怕我……哈哈哈哈哈……小傻瓜,我和你一样是哥儿呀,都是女人怕甚么!来,让我瞅瞅你的,怎么你这么久不做不会胀吗?我们常常要自己用物件解决呢。要不要也帮你拿一件过来?唉,比起那些真正的女人咱们就是这点麻烦,憋得时间略久些就会难过。喂,你怎么啦?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好了,好了,你别哭呀,我再不闹你了,铭儿,铭儿……”
“你滚!”被旋儿的手指触碰到要害,卢若铭发觉自己竟然全身发热地起了反应,尤其是后庭,麻酥难当,居然自行开合索要起来,一时羞愤交织,这身子竟已经被调教得如此敏感淫荡,也不知还做不做得成男人了,心中气苦惶恐,偏偏旋儿还在那里絮絮不休雪上加霜,直怄得他眼眶发红堪堪流下泪来。
“我不滚!”旋儿以为他生自己的气愈加着忙,“铭儿,我知你是正经人家的孩子,跟了世子有着不得已的委屈,但你听我说,我们先前同你说的关于世子的事情并无一句谎言,你不要听信翔儿的一面之词。不错世子是喜欢征服女人,但是哪个男儿不好色?又有几个好儿郎不被女儿家追慕?况且我在此之前还从未见过他们两人对某个女人如此着紧上心竟至于要到用面纱藏起来的地步,铭儿,凡事要分两头想,你被强抢是真,但强抢你的男人对你费神费力也是真,铭儿你……”
“旋儿!”终于平静下来卢若铭沉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跟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道,“旋儿,在我的家乡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城邦,彼此为了财富土地资源权力曾经发生过很多次争战,其中有一个历史悠久但很弱小的城邦屡屡被人侵袭,许多珍宝财务都被掳掠流散,后来这个小城邦自己也发生了多次的内战,城中剩余的珍宝也多数毁于战火,然后经过多年以后,这个侥幸未被吞没的小城邦逐渐发展壮大起来,有一天终于也拥有了同其它城邦平起平坐缔结协约的实力,于是小城邦的统领便提请诸城统领归还昔日所抢珍宝,但其它城邦却一口回绝,理由之一是若非他们当年将这些珍宝劫走,这些珍宝势必也会在小城邦自己的战火中毁灭,所以他们其实是保护了这些珍宝。但是,旋儿,”静夜里,卢若铭的黑眸在摇曳的烛火中宝光流动,“历史是不可逆,你不可以因为结局的完满就否定它最初的非正义性。”
“所以,你不会停止对自由的追逐是吗?”隔了很久以后,旋儿方才幽幽开口。
卢若铭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双眼不再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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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黎明即起,卢若铭来日的习练格外凶狠,近尾声处旋儿悄然而至,凝注他的眼神坚定如昔,只是多了些复杂的情愫。
“你的力道劲足,只是方位还可以多变一些,比如这一脚。”见他练完,旋儿上前议论并拉开身形示范,“你从未学过人体经络|穴道是吗?不碍事,回头我给你拿一副图来,会在要害地方打上标记,你照著练就可以了。快穿上衣服,这种天气很易著凉。”震慑於他的腿力卢若铭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沈默著一边穿衣一边思忖他刚才的动作提点,“待会儿吃了早饭随我一起去瞧瞧翔儿好吗?”替他整拢衣襟时旋儿宠溺地扯扯他汗湿的头发,“想什麽呢,这样子专心?唉,说来孜莱姑娘还真是好眼力,但愿世子明白他们捡著的是个宝。”
下意识避开他的手,卢若铭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自小他便不习惯跟任何人肢体亲近精神相交,安於寂寞的肌肤心灵突然遇到如今这样的百般戏谑自然失措不已,偏偏旋儿同南刻南制一般霸道执著,明明看出他的畏怯羞缩不情不愿仍是纠缠不休。
“吃得这样少,难怪你长得如此瘦小。”不住往他碟碗里布放食物,旋儿一味喋喋不休著。
的确这半年来卢若铭未曾长高过一分一厘,但那原因却并非因为饮食,即便是成年人被人如此不分昼夜连续操弄只怕也吃不消,更何况以他眼下13岁的体格。被旋儿闹得头痛,卢若铭尝试转移话题:“翔儿没什麽不妥吧?”
“难说。”又往他碟中放了一枚酥油蜜饺旋儿说的慢条斯理:“听孜莱说当年云翔刚被刻世子救回来时根本已了无生趣。翔儿虽然出身青楼,但自幼聪慧秀美,之後又出道即红,所以从来没有象苏儿那样真正尝到过卖笑卖身的风尘辛酸,是以经过武良弼的那场折辱断了生念也在情理之中。为了他能停止衰弱重新振作起来,刻世子可说是挖空心思,但直到他寻来一本绝版棋谱所有的努力才算是见到了成效,那之後翔儿便一日日见好,待他可以下地活动刻世子又隔三差五让人送他去外边棋社解闷过瘾,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是不知为何翔儿对弈棋的执念变得异常偏激,竟至於发展到镇日不归,连晚间也流连忘返,偶尔在家也总是沈溺棋谱,终於惹得刻世子忍无可忍才下令不准他再动棋念。你怎麽不吃,吃了这个我才往下说,对了,这才乖。”见卢若铭皱著眉头乖乖吞下第四枚点心,旋儿笑著点了点他挺俏的鼻头,“其实世子也不是真的不准他再下棋,只是让人控制著不叫他太过痴迷,否则前些日子他往你这儿成日里研读棋谱孜莱姑娘又怎会只是骂骂算数。只可惜翔儿他因了那场摧残,整个人变得十分偏执,眼里心头已只剩棋艺一道念想,恩义情缘於他都再无感觉。虽说日常没啥异样,也颇平和明敏,但我觉著他其实根本已经疯了。大夥儿因他为人和善清心寡欲处事也往往很有些见地,又怜他身世悲惨所以都十分眷顾他,平日里总是尽量不拂逆违拗他的意愿,加上孜莱姑娘的针药调剂他已有一年多不曾闹过。也不知你的出现又在哪里刺激到他,竟至於闹得这样厉害。昨儿也怪我不好,被他戳到痛处一时浑忘了他的痼疾。唉,早知如此,此番对你的说项孜莱是断断不会让他领头的。昨儿我让南笥知会了孜莱,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你真的吃饱了?那我们这便过去吧。南笥,”
疯子?太夸张了吧,一边往头上遮面纱卢若铭一边慢慢回顾这一段日子以来云翔的言行,直觉合情合理,即便激愤也尚在理智之内,莫不是又在上演一部《狂人日记》?记得当日被中文老师逼问功课,他完全说不清鲁迅大人此文的用意宗旨,结果被罚通篇抄写苦不堪言,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随著旋儿卢若铭来到云翔居住的小院,一样的高屋广舍立柱巍然,只是不同於他那里的草木繁华院内只得松柏苍翠针叶森森。
“南笙,你家哥儿怎样了?”
见他二人造访南笙恭敬迎客:“昨儿姑娘让人煎了药,一直是玟哥儿在旁侍侯著,这会儿大约也该醒了。”
“是旋儿吧?进来呀,吃过早饭没?”翔儿在屋里的声音已回复往日平和,“铭儿,昨儿吓著你了吧?来,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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