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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素衣白马指天下-第3部分

小说: 素衣白马指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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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微温的液体,仿佛是镇定的药剂,让夏轻尘忽然有了一种安全的感觉。他轻轻地张开没有血色的唇,一种与记忆中重叠的温暖渐渐包围了他。母亲的手,静静地搂着,喂他喝下一杯开水。

    当这种久违的愿望变成现实,夏轻尘心中的戒备顿时变得不再重要,他直觉身边的这个男人是不会害他。

    夏轻尘悄悄把手伸向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依然因为喘症隐隐作痛。他又摸了摸胀痛的脑袋,向自己的脑袋,细腻如白玉的手指迷惑地在脸上游走,触摸着粗糙的纱布。

    “勿动。双目痊愈之前,这绷带是拆不得的。”

    手又被按住了,声音依旧是刚才那人。一直感觉不到动静,夏轻尘还以为他早就走开了。

    “你可听得见么?”

    不能说话,夏轻尘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你一直很不安,我还以为你是听不见的……你可好些了?你睡了很久。”

    点头。

    “你一个人昏倒在雪地里,眼睛被雪灼伤了。现在你的烧退了,眼睛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好。”

    点头。

    “这里是溟州,我的一处别院。你不必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溟州,那是什么地方?这个男人的语气语气霸道而不容拒绝,夏轻尘听他那说书一般的口气,隐隐觉得自己也许已经不再原本的那个世界。

    “你在溟州可有什么亲友么?”

    夏轻尘摇了摇头,他想不到当故事真正发生的时候,自己竟能如此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一切。他既不兴奋也不讶异,此时的心中只有微微翻腾的怅然与迷惘。原来生离死别竟来得这样轻易,当它突然发生时,他来不及对那或怨或挂牵的一切说一声再见。他不知道应该该去留恋什么,不舍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他面前的又是什么,他该抓住什么,改变什么……

    当这个故事开始时,他竟是如此地狼狈,甚至没有办法对他说一句话。他的手摩挲着耳畔细软的短发,心说,他还是自己,还是那个懦弱而胆怯的夏轻尘……

    “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摇头。

    “那,是要再喝点水吗?”

    摇头。

    “是饿了么?我让人备膳可好?”

    犹豫地摇头,又点点头。见他终于点头,男人欣慰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仿佛有些笑意。

    “来人!传膳!”

    夏轻尘昏昏沉沉地躺了一会儿,待他再次醒来之时,饭已经备好了。

    他习惯地想下床来吃,却被那人稳稳地按在了床沿上,背后垫上了厚厚的垫子。面前响起调羹碰在碗边的声音,夏轻尘举手去接,却忽然感到面前有一股热气。

    “来,张嘴……”

    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夏轻尘只觉得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这个人,他是要喂他么?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他了,这个人对他真好,真好……

    “来,啊——”

    调羹贴到唇边,夏轻尘慢慢地张嘴将里面的粥含进嘴里。

    甜的粥,他不喜欢吃放糖的粥,但这个粥是他喂他吃的,所以他喜欢。那口粥从喉咙咽下去,像是冲破了什么噎住的东西似的,夏轻尘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然而喂粥的人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依旧一口一口地哄着喂。直到他眼上的纱布渐渐渗出了水渍,那人才猛然惊觉。

    “怎么了?你哭了吗?你的身子又难受了吗?还是,还是这粥不合胃口?”那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迅速解开他头上的的绷带“不要哭,你的眼睛千万不能沾水……来人!速传……去请大夫来!”

    大夫来了,夏轻尘眼上的绷带被拆下来重新上药。而那个人就坐在自己身后,双手轻搂着他的肩膀。

    夏轻尘几次想睁开眼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可是一睁开眼,眼泪就痛得哗啦啦直落泪,他除了满眼光斑什么也看不见。

    “别乱睁眼。”他的气息热热的喷在耳边,嗓音醇厚得犹如陈年的美酒,让人沉醉。

    沾着药草汁的棉花轻轻点在夏轻尘的眼皮上,带来阵阵刺痛,夏轻尘一声不吭地静静坐着,抿着嘴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疼吗?”

    摇头。

    “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刺痛的感觉慢慢变得清凉舒适。夏轻尘乖乖地任凭医生替他包扎完毕。

    “你好些吗?还要再吃点东西吗?”

    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不会说话,会写字吗?”

    急忙点头。

    夏轻尘慢慢抓过他的手掌,春葱一般的指在他掌心划了起来

    “这个是什么字,南字……不是吗?算了,别写了,等你眼睛好了再告诉我。”

    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人轻轻将夏轻尘瘦弱的身子拥进怀里:

    “你真乖巧,像只小猫一样。”

    夏轻尘嘴角没有笑,可眼角笑了,眼角被覆盖在层层的纱布之下。此刻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不再恐惧自身的处境,不再去想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除了差错,不再去想那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家,不再去想明天的学校……低低地靠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一卷: 落 魄 江 湖 第四章

    不知屋外昼夜更替,时间辗转几何,夏轻尘一直在将梦将醒中。他忽冷忽热,忽儿觉得自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忽儿又梦见自己在学校的走廊上,被一群男生像猎物一样地追逐着,忽儿又想起自己早已不在家中……

    当他再次清醒过来,感觉眼睛上依然缠着纱布,自己依旧是在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家里。夏轻尘张了张口,干得发痛的嗓子依旧发不出声音来。他摸索着爬起来,希望能倒些水喝。这时他才发现,他所睡的床大得出奇。

    趴在床边摸来摸去,找不到床头柜,于是他只好掀开被子,手脚酸软地下床来。原本想扶着墙前进,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踏了个空,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扑倒在地。耳边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公子!”

    一个丫鬟迅速跑过来,搀扶起夏轻尘,小心地将他扶回床沿上。

    “桐儿该死,让公子受惊了!公子受伤了么?桐儿去请大夫来为公子把脉。”

    摇头。夏轻尘伸出手去,但显然桐儿离他太远,他什么也摸不到。

    “奴婢叫桐儿,是专程来伺候公子的。公子可是有哪里不适,是否要让……让大夫来把脉吧。”

    摇头。他只是小跌了一交而已,又不痛。

    “公子刚刚退热,当心再受了凉,还是再躺会儿吧。”说着将夏轻尘的双脚搬回床上,用被子包了个严实。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夏轻尘轻轻扯住她的衣袖。

    “公子你……”

    慢慢松开手,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是。”水杯很快送到夏轻尘的唇边。

    被人伺候着,夏轻尘有点不自在起来,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他又很少与人交谈,甚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还在不在,他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想知道自己的处境,这个桐儿会告诉他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水喝完了。桐儿问他是否还要,他摇了摇头。

    于是桐儿就离开了,临走时告诉他,有事可以拉铃铛。但是铃铛在哪,他看不见。所以他只好无奈地一个人躺着,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消遣的活动。

    这间房子好象很大很大,空旷得可以听到回音,偶尔会有几声鸟的鸣叫,除此之外,连人的脚步声都没有。然而夏轻尘却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很舒适,他已经好久,不曾这样安安静静地独处过了。黑暗中,他想象着这间房子的样子。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那个人没有再来,桐儿也没有再来。他睡了一会儿又醒了一会儿,开始怀疑那一切是自己的梦境。就在他彷徨疑惑之际在他开始惆怅之际,那个人又适时地出现了。

    “你醒了吗?”

    点点头。一只大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

    “还是有些热。头还疼吗?”

    摇头。

    “眼睛还疼吗?”

    想了想,点点头。

    “别着急,大夫说这雪盲症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你心肺不好,还染了风寒,需要多静养一段时间。”

    点头。

    大手轻轻在他头发上抚摩着。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轻尘原本不饿,但心想,若是点头,想必他会陪自己一同用餐。犹豫之际,饭食已经端到了面前。夏轻尘在床上老老实实地坐着,任由他搂着喂粥喂药。

    “唉,你要是能说话该多好。”

    被当成哑巴不是第一次,夏轻尘咽了咽口水张张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声。

    “不过,也许这样更好,可以安安静静地陪着我。”说着将夏轻尘拥进怀里,轻轻梳理那细软的头发“你真美……”

    夏轻尘觉得耳边一热,一阵痒痒的酥麻。意识到那是亲吻时,久不曾被人亲吻的夏轻尘战栗起来,竟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呆呆任由那灼热的唇在自己耳畔厮磨着。

    察觉到夏轻尘的僵硬,男人慢慢停下亲吻,将他埋进自己怀里,温柔地抚慰:

    “吓到你了?是我太心急了,你还没痊愈呢……时候不早了,你先歇着吧。”

    感觉到眼前之人要离开,夏轻尘伸手想挽留,然而纤薄的手掌停在半空,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白天与黑夜,对于夏轻尘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他静静地坐着,安静得像一樽陶瓷的塑像。每当他觉得那个人不会再来的时候,那个人就会不期地出现,或者喂他吃东西,或者只是搂着他坐一会儿。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的嗓子渐渐能发出简短的寒碜的声音,大夫说,他是在雪地里将嗓子喊破了,声音恢复之前,千万不要勉强发声,否则嗓子便废了。

    在他已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这段时间里,他就像被人饲养的宠物一般,呆在笼子里,等待主人不时地喂食和爱抚。然而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欣喜的。许多年后他回忆,这时候,应是他少年时唯一安静度过的无忧日子。即使身处黑暗,犹不知恐惧。

    那个男人陪伴他的时间越来越频繁起来,有时还会请来丝竹班子或是说笑话的卖艺人替他解闷。那人没有再问起他的名字,似乎他已不需要一个名称作为代号。但夏轻尘心中始终有一份执念,他想用自己的双眼看看他,想用自己的声音与他交谈,他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渴望与人交流,也从不曾在生病的期间如此任性。他不止一次地偷偷拆下蒙在眼上的绷带,但眼前除了如负像一般的残影,什么也看不清楚。

    当夏轻尘终于学会熟练地将绷带拆下又缠好,他年轻的身体终于也渐渐恢复了气力,可以让桐儿扶着在房子外来回走动。

    这一天,夏轻尘出了房间,让桐儿引着在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就听见前方走廊上细碎的脚步声。这时桐儿突然松了手伏跪在地上,一下失了向导的夏轻尘空着手在身前探寻,却听到近前方一声女人的呵斥:

    “放肆!”

    惊吓之余,夏轻尘险些跌倒。

    “还不跪下!”

    “不用了”另一个女声说“眼睛不好,就不用行伏礼了。你是桐儿吧,这是谁?”

    “是,是,奴婢是桐儿”桐儿结结巴巴地说“回主子,这是数日前从雪地围场带回来公子。”

    “哦?你就是那个男孩?”

    夏轻尘揣度着她的话。沉默中,他可以感觉得到她打量自己的目光。

    “怪不得了……果然有几分姿色。桐儿……”

    “送你新主子回房吧。”

    “是。”桐儿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夏轻尘的胳膊“公子,咱们回屋吧。”

    夏轻尘点点头,满腹猜疑地扶着桐儿的手,转身往回走。

    夜里,那个熟悉的男人又来了。他什么也没说,但夏轻尘可以感觉得到他的不安。他紧搂着夏轻尘,久久不曾放开,就这样搂了一夜。

    次日清晨醒来,他隔着纱布细细绵绵地抚摸着夏轻尘的双眼。

    “你睡可还好?”

    点头。

    “外面天亮了……”

    点头。

    “你可愿意跟我作伴?跟我在一起你可觉得开心?”

    点头。

    “你连我的样子都没见过,怎么这样轻易地就说愿意跟我作伴。咱们要是能一直这么作伴该多好……咱们分开了之后,你可还能认得我来?”

    夏轻尘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脸对着他,慢慢地举起手来想要解开头上的绷带。

    “你又乱拆了。”那人将他的手按下来“你听我说。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了……你不用担心,只是让你暂时换一个地方住住。”

    夏轻尘不安起来,他不是傻子,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他要送走他,也许是有什么原因,但他不会告诉他。

    “你放心,我会去接你的。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一定会去接你的。”

    夏轻尘紧张地摇着头,不安得扯住他的衣角。他努力地想要说出推辞的话,却

    “你乖,相信我,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还等着你眼睛好起来能看见我呢。好吗?我会派人保护你,到了雍津会有人服侍你的,你还像现在一样安心住着,用不了多久我会去接你的……”

    雍津,那是什么地方?夏轻尘很不安,尽管那个人亲手替他梳洗,喂他吃粥,亲自替他送行,但他依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当他被塞进马车里的时候,他隐约觉得,那个人不会来找他了。于是他伸出手去,想再一次握握那温暖的大掌,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尘土飞扬的路上,他急急地拆下眼上的绷带,模糊又刺痛的视线中,他仍然没能看见他的脸。

    *********************

    夏轻尘觉得,马车似乎一直在摇晃中向南方行走,每停下一次,周遭的气温就上升一分。走了数日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在穿着厚重的夹袄,只需穿单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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