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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部分

挑灯看剑-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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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说话能够让这些在文人士子之中久享清望的御史们听得进去的,总共算起来也没有几个,尤其是会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来的人,实在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义父明鉴”,秦喜已经习惯了秦桧这种对于事情有若亲见的惊人洞察力,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异的神色,只是拱了拱手,说道:“正是勾龙如渊从中作梗,才有今时今日的局面!”
    “当日里勾龙如渊原本也是作势抗争,还亲自站在了御史台那些御史言官们的最前面的,只是听了包大仁一番话后,他却就这么改变了主意,反倒是回过头,劝住了那帮御史,以至于功亏一篑”,秦喜说着,想起那天的情况,一时颇有些愤愤:“而这些日子来,原本临安各有司部院,也都有不少官员心怀不忿,只是在看到御史台的态度之后,却都自是大半退缩了回去……”
    现在大宋朝堂之中的官员,大半尽皆出自于秦桧一党门下,而秦桧一党之所以能够在这些年来招朋引伴,无非是因着他们一党手持国柄大权,能够给予这些文人士子们青云直上的一条捷径罢了,这虽然使得秦桧一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聚集起了最大的力量与最高的声望,然则这样所吸引来的,却也多半就是这样一些趋炎附势之徒,大家因利益而结合,在这样的情况下面,自然也就绝难有人会有不惜以死相拼的血性来。
    “原来我们根据情况的变化,按照义父的吩咐,做出了一些安排”,秦喜深吸了口气,接下去说道:“但现下全城已经尽数被刘琦所掌控,在我们的周围,布满了刘琦的眼线,他甚至还公然监控相府,尤其是那个勾龙如渊,居然在这个时候,大反常态,公然帮着岳飞他们说话,要各有司部院的官员们都保持冷静,以待天子官家归来……”
    以秦桧的城府,自然也不会将所有应变的希望,全放在御史台的那群老夫子的身上,他自然也有着另外的安排和手段,来人为地制造出一两起流血冲突来。
    大宋朝堂之中的文武对立,是自大宋开国以来就从来未曾真正解决过的问题,这一积蓄了百余年的文武相争,又经过这一阵时间以来岳飞等武将被重新重用,隐隐有锋芒盖过文官集团之势这一事件的发酵,在发展到这个岳飞、刘琦等不得不使出引兵入驻临安各有司部院这样的行险之着时,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最巅峰的状态,如若有某个文人士子喋血于那些军士之前,使得这股情绪就这么爆发出来,那么只怕临安城的局势,就再不是那些岳飞、刘琦之辈所能够操控得住的。
    大宋自立国以来,就是以文治天下,哪怕是临安城中的升斗小民,也都自是无可置疑地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岳飞、刘琦之辈引军入驻临安各有司部院的举动,实质上吓阻的意义要远远大于实际的用途,如若真的是物议沸腾,那些各有司部院的官员们都舍生忘死地全力抗争,那只怕岳飞、刘琦也绝难以控制得了临安城的局面。
    只不过现在说这一切都晚了!
    看着眼前这欣喜若狂的民众,看着那比任何年节时都要更绚烂上不知道多少倍的满布烟火的夜空,任谁都知道,那个天子官家在前线所取得的那场大胜,对于临安城,对于整个大宋,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这样的时刻,无论是谁,恐怕都再无法在那位天子官家凯旋归来之前,动摇得了大宋朝堂之中的局面,而那些临安各有司部院的官员们,无论心下是如何地不满,在这样的气氛下面,也是绝对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再有什么情绪,也得先行放在一旁,相忍为国,直至那位天子官家归来再说。
    “勾龙如渊”,秦桧口中轻轻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缓缓地说道:“回府之后,我要见一见他!”
第167章 回头
    “丞相”,提前探路的前哨策马飞奔了回来,在马上向任得敬一礼:“前面五里处就是歇脚休息的地方,已经都打点好了。”
    “嗯”,任得敬暗地里松了口气,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向旁边的护卫下令道:“大家放马缓行,到前面休息!”
    他是文人出身,以科考得官,虽说入夏之后,因缘际会,现在也算得上是身负着一身不俗的武功,然则对于骑马疾弛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心理上的原因,却还是总觉得很有些不习惯。
    只是此番入宋,一来时间上颇为紧迫,容不得他们缓慢布置,徐徐赶来,二则在西夏国中虽然任得敬父女得后党一脉支持,已然算是站稳了脚根,然则属于西夏国主那一脉的势力,依旧是根深蒂固,在西夏朝堂之中与后堂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尤其是坐拥军中大权的晋王察哥虽说态度暧昧,但是有意无意之间,却颇有几分回护帝堂之意,而任得敬此番入宋之行,更是一早就怀有针对晋王察哥之意,是以一旦定议,便自连夜成行,昼夜快马,沿路疾奔,丝毫不敢略有延搁,生怕给了那些政敌一个留滞下自己的机会。
    这沿路跟随着他的,都只是一些西夏后党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护卫,是以这一路上除了路过关卡抑或更换马匹之类处理必要的事情之外,一行人都自是纵马狂奔,有时错过宿头便自餐风露宿,一切以赶路为先。
    任得敬放松马缰,缓缓而行,抬起头来,向四周望去,一抹夕阳映处,路畔的水流上散出金黄鳞光,官道两边的草尤青绿,不远处显然是个小小的村落,几柱炊烟袅袅生起,呼吸之间充满了夏季独有的那种慵懒而充满了盎然生趣的味道。
    西夏而今与大宋并不接壤,任得敬他们此番前来,还要绕行经过女真金人所占据的地方,是以这几天来都丝毫没有多做停留,也就直到现在进入宋境之后,总算才略微有了那么一点儿休息放松的时间。
    任得敬就这么信马由缰,缓缓地走着,蓦然之间,从心底里头,却就这么涌出一股奇怪莫名的情绪。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惟愿能生入玉门关”,不知道为什么,任得敬的心中想起的,居然是班超奏章之中的这两句话,他举目四顾:“这才是我的故国啊,是我祖宗坟墓所居之处,是我祖先英灵依归之所!”
    在献城归降西夏之前,任得敬本来就是一个大宋治下那最传统的千千万万读书士子之中的一员。
    他家中本是个上等户,也有着不少田地,然则到得任得敬的父亲那一代,却因着几件官司,已经有些门户破败了,只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任得敬的身上,于是倾全家之力供任得敬自小刻苦攻读。
    任得敬也算得上不负所望,中举,登弟,年纪轻轻便外放为官,历任州县,在大宋皇朝优礼文人的政策下面,他的薪俸已然足以支撑得起一个大家子的一切开支,他也如大宋朝千千万万的文人士子一般,善琴,嗜酒,奉养双亲,与家中那善解人意的美貌娇妻情投意合,相敬如宾,任得敬曾一度觉得人生之至乐,无过于是。
    任得敬也并不曾缺乏爱国热血,当日里徽宗皇帝抽调西军北上击辽,西线空虚,西夏大军几路分进,一举而陷西州数城之地,大举掳掠,空城而去,虽说后来宋军重新夺回进驻这边境之地,然则却在与西夏军队对峙之时,处于绝对的下风,当是时边境不安,还有行动能力的百姓,许多扶老携幼迁往内地,几大边州的主管官员也都自被西夏军队所杀,朝中官员均是视到这西境边州为官为九死一生之畏途,任得敬却自问家中双亲已然归老,自己再无牵挂,于是在这万马齐喑之中挺身而出,自愿到那边州之地就任西安州通判,权知州事,带着他的娇妻与刚出生的女儿,为朝廷戍守边境。
    任得敬虽非武人出身,对于宋军与西夏军之间的战斗,也起不到什么样的作用,然而他在西安州荒凉之地,招抚流民,力劝农桑,在短短的几年之间,将那饱经战火蹂躏,在西夏铁骑大肆烧杀掳掠之后十室九空,一派荒凉景像的西安州一应府县,治理得尽复旧观,给大宋皇朝提供了一个安宁的边境,也给那些对西夏作战的边军提供了一个稳固的后方。
    然则一切的转变,却就从那个狗官奉枢密院之命,到西安州察勘军务开始!
    “万俟卨!”任得敬在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字,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前这宋室的山,宋室的水,让任得敬特别容易却回忆去那些他原本以前已经过去了的往事,而也就直到他忆起了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那股子埋在心中深处的的恨意,历经了这么多年,都未尝有半分的淡却,反倒是要比当时更浓烈上百倍、千倍。
    他跟万俟卨是同科进士,当日里赴京赶考之时结识,在京师待考的日子里,两人闲来无事谈天论文,觉得志向相投,也是称兄道弟,亲热无比,而同榜登第之后,多了这样的一层关系,相互之间更形亲密,虽说这些年来,两个人分别被放外任州县,相隔千山万水,多年未尝一见,但也还是相互之间书信往来不绝,称兄道弟,颇为亲热。
    只不过相较起来,万俟卨比之当日里的任得敬,实在是要更加善于上下经营不知道多少倍,是以任得敬虽是自请出任边境守臣,已算得上是超迁品秩,但万俟卨的升迁之途,却是比他更为快捷平坦,这一次万俟卨更是由州县主官直接调回京中大理寺担任大理寺丞,身居要津,又自是位居中枢,其地位已然远不是任得敬所能够相比的了。
    这一次万俟卨奉令出京,察勘边镇军务,恰巧能绕到西安州,与任得敬相见,当时任得敬也自是颇为喜悦,自觉与万俟卨算得上是通家之好,又在这边镇之中,没有那么多拘束,是以也带着万俟卨回到家中,引了妻女相见,却不料就此种下了祸根。
    “玉儿……”任得敬默念着这个多少年来无时无刻不念兹在兹,但却是已经有不知道多久都未敢去触及的名字,许多前那种椎心刺骨的感觉,忽然之间就这么都翻腾了上来,让任得敬一时之间,简直都觉得有几分呼吸艰难。
    他受尽打击之后,由大宋而转投西夏,心性由是大变,投靠后党,拉拢势力,排斥异己,也算得上是阅尽人世沉浮,但也直到现在,他还是很有些想不明白,这个世上又怎么会有如万俟卨如此这般无耻龌龊之辈,为什么会有人能长出这样的一副心肠。
    就在当日里他将万俟卨带回家中的时候,他还是将万俟卨当成了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手足兄弟的,毕竟他在西北边境这么些年,虽说基本已经算在这西北边境之地安下了家来,抚境安民,公务繁忙,日子充实无比,家中又有娇妻爱女,倒也不虞寂寞,也差不多已经适应了这西北天高地阔的环境,只是这西安州边陲之地,又自是连年战火,难免文治不兴,这些年来任得敬也已经很努力地试图重建州县学府,只是这数战之地,实在没有多少文人愿来就教,而当地百姓刚刚在他的招抚之下,渐次恢复农耕生产,也没有多少兴趣来响应这位任通判的号召,送子弟入学,是以这些年来任得敬虽说把这西安州治理得颇为风生水起,但却也还是一直以自己这治下之地,几乎完全看不见几个文人而感到郁郁寡欢,怎么说对于他这样的正途科举出身的文人士子而言,与三五儒生,畅谈风月,唱作酬答,原本也就是生活之中最为日用平常的一部分,这些年来却都遇不上有文人知己能够满足这位任通判这一方面的需求,是以现下终于看着万俟卨这个可以与之谈的文士前来,自是不免比之先前更要亲热上几分,更何况他们原先在京师之中,原本也就已经叙过兄弟之谊了。
    只是任得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他引为通家之好,当面之时也是亲切万端,似乎真的也是把他当成兄弟的万俟卨,居然会在见过了他的妻子之后,就这么垂涎于他那娇妻的美色,而且非但不因此而有些许羞愧之心,反倒是生出了那满腹的毒计,想图谋他这个兄弟的妻室。
    只可惜当日里任得敬还根本未曾有过些许这样的警觉,甚至于当日里他的夫人还凭着女性的直觉,察觉到了她相公的这位兄弟看向她的眼神,时常含有些不同寻常的情绪,也因此几次隐讳地向任得敬提起了这件事情的时候,任得敬还都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他的夫人过于敏感,反倒是说了他夫人几句,对于这件事情一笑置之,全然不放在心上。
    也就在任得敬殷切招待了万俟卨十余日,离开之际还出城相送数十里,双方述尽兄弟情谊,才终于洒泪而别之后不到半个月的光景,从京城而来的一道命令,就将任得敬彻底地震傻了。
    那道京中行文而下的敕令,俨然清楚地写着要将任得敬立即押解回京,听侯有司勘磨。
    直到许久之后,任得敬才知道,原来就是他的那位兄弟,一回到京中,就上疏天子,弹劾他任得敬十大罪状,五大当死,因着万俟卨本身就是衔命出京,带着察勘边境的差遣,他本身又是大理寺的主官,原本就掌握着全国的最高刑狱之权,而且他现在意有所图,更是动用了他在京师之中的所有人脉与力量,一下子就让那位本来就对于边事完全不甚了了的徽宗皇帝相信了他的说法,下令将任得敬解押京师,收监待勘。
    也就是在这么一转眼之间,任得敬就这么面临着家破人亡的境地,当时的他,甚至还都弄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押解上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投入诏狱,如若不是机缘巧合,恰好碰上那段时间之内天下局势骤然急剧动荡,北上击辽的西军居然被辽军残部所败,辽军残部、西夏军队,甚至于那个当时在名义上与宋国属于同盟的女真部落,都自是对于宋国这片膏腴之地虎视眈眈,边事糜烂,几至于不可收拾,由是而导致大宋朝堂之中几大势力由是分解重组,万俟卨也在这一轮的政治风波之中被波及,调离中枢,贬斥外地,而西境情况的全线恶化,也让当朝的天子注意到了任得敬这个颇具边才的犯官,任得敬这才得以从诏狱之中侥幸逃生,被从诏狱里放了出来,还被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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