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宫门-第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鸿爪无迹,藕絮飘零,回首空无觅处,心中霎时一片空荡荡的,一缕缕惆怅如丝缠绕,散作朝雨轻烟,飞入五侯家邸,减了桃花颜色。
莫道潘鬓华发、沈腰消磨,他如今也是隔世为人,回顾身畔冷冷清清,有谁相怜?
他只剩下珞了,会的,他会牢牢抓住珞的,那是他仅有的,唯一属于他的宝贝,他不想连这个也失去。
夜风清冷,孤寂如寒,吹皱了璎单薄的衣衫,满盈的月光似水银飞泄,絮落一地银鳞虹霜,纤修的身影愈发寂寞。
作者: 221。10。12。* 2005…8…16 10:52 回复此发言
181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第七十一回 南乡子
当春天的第一瓣花蕾在风中绽放时,遗儿的口齿伶俐许多,虽是童言童语,常常惹得人发噱爆笑、捧腹不已,但是围在她身边的大人颇为清晰地洞悉到她所要表达出的意思。
当然,她所有提出的要求,大多都被一一竞现,毕竟是靖王璎最宠爱的遗儿小郡主,无论她的命令有多么的稚气、不合常情,也无人敢违背她的意愿。
“爹爹,为什么遗儿没有娘亲?”遗儿牵动璎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娘亲的。”璎一怔,顿了顿才回答她,“爹爹没有娘亲,你淇哥哥也是没有娘亲的。”
“喔?”遗儿歪着小脑袋,继续追问,“为什么爹爹、淇哥哥和遗儿会没有娘亲呢?”
“因为我们的娘亲都不要我们了。”
璎勉强扯动了下艳润的嘴角,随意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为什么她们不要我们?”
遗儿皱拢小脸,她虽然不是很理解璎所说的“不要”真正代表的是什么涵义,但是那种被人抛下的舍弃感,使她幼小的心灵受到无限困惑。
“因为她们不需要我们……”
雪白美丽的脸庞掩过一片乌云,璎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她因为失宠而选择了自尽,毫不顾念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儿子!
她为什么要这般自私?
难道一夜的宠幸远胜过血肉相连的亲生骨肉吗?
莫雁容以一束白绫了断了自己的生念,甘愿随裴尚逝去,在她断气的刹那,是否想过她刚出世的孩子?
禽兽尚懂得舔犊情深,那么人类又如何呢?
诗里不是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伟大的母性一直不断地被讴歌传唱,为什么她们偏偏会撇下可怜的稚儿,一死了之呢?有时,璎真的会憎恨自身的亲娘,恨她的懦弱,恨她的无情,更恨她不愿瞧自己一眼就这么去了。
“为什么不需要我们……是我们不乖吗?”遗儿难过地低下头,怯怯地问道,眼圈忽地红通通的。
“不是!”璎努力将自己脸上的表情隐藏起来,而眼角的感伤却背叛了他的本意,挤出一丝日月累积的哀戚,“是她们不乖……”
“为什么……”遗儿还想问下去。
“遗儿!”璎难得严厉地对她板起脸孔,“有些事等你长大自然就会懂了,现在你还太小了。”
“好……”
遗儿吓了一跳,霎时打住了一肚子的问题,没敢再多问,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怕爹爹。
“等你长大了……”璎叹口气,表情趋于柔和。
孩子太小,事情又太复杂,现在跟她说也很难解释清楚,而且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的缘由。
这个陪伴自己的寂寞的孩子,难道自己会残忍地告诉她自己就是毁她家族的大仇人?其实,她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当他靖王璎的女儿有什么不好?除非天上的月亮,她要什么有什么,长大之后,他自会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
一旦事实被揭发出来,是很难教人去接受的,遗儿能够做到这么坚强吗?据他长期的观察,她并不具备如此刚强秉性。
“可是……”遗儿微张着小嘴,傻傻地发了半天愣,老半天方回过神来,才再次鼓起勇气地抬起头,无邪的眸子漾满期待的光采,娇憨地望向璎,“可是遗儿能不能向老天爷要个娘亲呢?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她的。”
她恐怕是把娘亲与玩具混为一谈了,她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娘亲对一个孩子、甚至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重要的意义?
“遗儿想要个娘亲?”
璎不觉敛容微蹙,轻黛的螺眉宛如修裁精致的两弯新月,淡如山抹,薄似烟罗,粉柔的嫩颊悄然欺上一缕不可察觉的嗔意。
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遗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亟要一个娘亲的念头,究竟是谁把这个该死的意念塞进她简单的小脑袋里的?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他铁定活剥了那个人的皮。
“爹爹可不可以吗?”
遗儿撒娇似地缠住了璎,一双小手不依不饶地拉扯着华灿的袍裾。
“你让我先考虑考虑。”
璎顺手推出太极拳,暂时成功地打消了遗儿的念头。
遗儿向他讨要的娘亲,应该就是自己的靖王妃、靖王府里的女主人,以前也曾想过要让顾宣华坐上这个位置,可惜佳人无意,空图画饼,此事也就耽搁了下来,不再提及。
作者: 221。10。12。* 2005…8…16 10:53 回复此发言
182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虽然当事人永远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但外界的风风雨雨他并不是完全的充耳不闻,何况手上握有一支擅长收集各类情报的影卫,那天底下还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能够侥幸瞒过他的耳目?
为了自己与珞,莫非真要找个女人掩人口舌?这的确对那个女人太不公平了,但是有谁来还他的公平?身为男儿是对他的不公平!让他与宝座失之交臂更不公平!
璎冷冷地笑了,纵然是绝色无双的笑容,却使人无法感受到其中的美感。
“爹爹,你不要笑了。”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璎无情的笑容令遗儿感到颇不舒服,总觉得怪怪的,在她单纯的心眼里,一时又说不出怪在何处。
“过两天,我带你回靖王府,缥缈御苑虽美,看久了也觉平淡无奇。啊,说起来,你还未真正见识过靖王府呢。”
淡淡间,扯远了话题,甜甜的暖意渗进宛转的语调,犹若闲来卧听春雨溅湿粉荷的宁馨,蓦然感受到声音的蛊惑,顿时拉开了遗儿的注意力。
美人终究是美人,一个微笑、一个动作便能改变世上的一切,勿须矫揉作做,风情自然显现流露,受到迷惑的对象不分男女老幼,而谁又能说靖王璎不是美人呢?
美人不自怜,更有何人惜?
京城的街衢素来人烟稠密,车如流水马如龙,在这天子脚下,来来往往皆是当今圣上的子民。
十字跑马街的交叉口围了一大堆人,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使劲地朝里头张望,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叫。
有一个人站住不走,就有第二个人停下观瞧,扼制不住人心的好奇,人头越聚越多,眼见堵塞了交通。
东街口缓缓驰来一辆漆黑马车,金镫玉鞍,神骏非凡,低垂的深色门帷以金银丝绞织出腾龙飞凤,昂贵的宝石嵌缀龙睛凤啄,衬托出不同非响的豪华气派,就连壁上的那一方锦帘亦是绣满了精美繁复的图腾。
尽管行止低调,极欲不引人注意,但雪白的骏马四骑并辔,杏黄|色的丝缰在风中飘扬,前后跟随的一色太监服饰,想不招人瞩目也难呀。
前面的人群挡住去路,被迫停下的骏马在原地频频刨动蹄子,偶尔仰颈鸣出焦燥的长嘶。
“出了什么事,怎么不动了?”清亮亮的声音从车厢内递出。
“请王爷稍待片刻,奴婢这就去前面打听。”
恭敬侍立在马车旁的小内侍机灵地接下话茬,赶忙施展身形一头钻进去,不需多时,泥鳅似的攒出人群。
“回王爷的话,前面大街的交叉口有人在插标卖子。”隔着深垂的车帷,小内侍压低嗓音,一五一十地回禀缘由。
“卖儿子?”
透过重重帷幕透出的声音有些模糊,辨不清这声音的主人的话里真涵。
“卖儿子!卖儿子……”稚儿的学舌嚷得格外起劲。
“驱散前面挡道的人,我们过去瞧瞧。”这话显然是为了孩子的一叫一嚷才说的。
王爷撂下话来,跟在鞍前马后的内侍们不敢怠慢,体格粗壮的涌至头阵,左一推,右一搡,吆喝着要闲人让道,略有几个躲慢点的不是挨了他们一记巴掌,就是教他们踹了一脚。
皇城里的人眼界高,看人的经验老道,冷眼瞅着他们气焰十足的架式,一开口又是不男不女的阴阳嗓,私下估摸着起码是王府出来的人,那马车里乘坐的铁定是得罪不起的王侯将相,来头绝对不简单,俱都识相地闪得远远的。
马车畅通无阻地行至引起哄围的中心地带,驾车的内侍手脚麻利的搁下驾辕,就见白皙纤嫩的葱指从悬挂油壁的织帘后探出,优雅地撩起一个弧度,微露梨花半掩人面,美眸生璨,盼顾凌威,胸前一耸一耸地扭动着一个约满周岁的小脑袋。
“卖儿子!卖儿子!爹爹,遗儿要卖儿子!”小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兀自快乐地闹着吵着,圆滚滚的大眼骨碌碌灵活转动,冷不防与那插标待沽的孩子对上眼光,吓得立即哇哇大叫,“爹爹,怕怕,遗儿怕怕……”
璎将遗儿惊恐万状的小脸埋进双臂,抱住她筛抖不已的娇小身躯,冷锐的眸子睨向待价而沽的孩子。
较之遗儿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这个男孩明显要肮脏落魄多了,看上去不过与淇儿相仿,严重的营养不足造成羸瘦如猴的外形,仿佛风吹即倒的枯枝,在乍暖还寒的料峭风中,瑟瑟地抱臂颤栗。
作者: 221。10。12。* 2005…8…16 10:53 回复此发言
183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尖尖的小脸乌漆抹黑,瞧不清他的五官,倒是那对眼睛还颇有点灵气。
满身腌臢,破烂的草衣沾着发黑的血污,大大的窟窿里散发出恶臭的气味,看来这男孩受过不少非人虐待。
比对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两个孩子,人心恻隐油然顿升,璎岂是那种坐视不理的鼠辈?
“来人,给他们五十两银子,挡着去路也不是个道理。”
璎嫌恶地看了一眼守在男孩身旁的汉子,转而同情地睥向那男孩,发现他正朝此处偷眼暗瞟,不禁转眸一笑,随手便欲放下帘子。
“等等,这位夫人!”原在旁边对璎那张撩人遐想无比的脸蛋流口水的汉子,此时见状,急急叫道,“你既然卖下这小崽子,就快把他带走吧。”猴急的嘴脸恨不得快点到手银两,儿子的死活根本无心顾及。
璎闻得那声冒失的称谓,疏冷星瞳爆涨寒芒,“给我掌嘴!”手恨恨掷下,尺方的绣帘遮去如花玉容。
不待那汉子回神,已是巴掌迎面,噼哩叭啦一顿耳光乱响,霎时哀嚎痛彻,大呼小叫地抱着被揍得肿如猪头的蠢脸,呲出发黑的牙龈,嘴角湿嗒嗒地挂下和着唾沫的两行血水。
“以后不许再卖这孩子。”冷冷清音悦耳,但隐隐泛射的威严教人抗拒不得。
马车又在蹄声中徐徐驶动,起哄的人群零星散去。
面颊痛得象抽筋似的,又生生惧于对方的浩荡声势,不敢当街破口大骂,只得哑巴吃黄莲,闷在肚里嘀嘀咕咕地拼命诅咒,用鼻子发泄出满腔不忿。
“你哼哼唧唧地在骂什么?”手揣五十两整一锭的元宝,小内侍立刻板起脸孔。
“我……我……”眼睛被白花花的银子紧紧攫住,嘴里讷讷不知所言。
“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这么惨,连咱家都瞧不过去。”小内侍对受虐男孩的不幸遭遇大表同情,和颜悦色地低头对他说道,“这五十两的元宝是咱家十一王爷给的,你可要记得十一王爷的恩典哟。”顾不得嫌脏,拉起瘦骨嶙峋的小手,将银两塞进他手里,“往后你爹要是敢再打你,你就抬出十一王爷的招牌,问他到底还要不要脑袋?”说着,狠狠地瞪了已让银子馋得出蛆的汉子。
平白无故乍得巨款,男孩眨眨眼,银子捧在手上不知所措。
“你可不许再虐待这孩子了。”
小内侍算是在警告那个没做像爹的人,言毕,匆匆拔腿追赶拖杳渐远的车列。
“小兔崽子,把银子给我!”
一见人已去远,那汉子又开始抖逞威风,一把夺过男孩手中银两,慌不迭地纳入自己怀里,顺手给了男孩一巴掌,算作刚才受辱的报复。
小男孩承受不起这狂猛的力道,趔趄地跌翻在地,没有哭,没有喊,仿佛已对这种拳脚交集的日子早已感到麻木了,抹了抹脸上渗出的血渍,拖着虚弱到极点的身躯,艰难地自地上慢慢爬起,焕散的眸光渐渐凝聚,眼中浮现出极为复杂的光芒。
“你是我亲爹吗?”男孩突然抬头问道。
那汉子一愣,猛地又是一掌掴去。
作者: 221。10。12。* 2005…8…16 10:53 回复此发言
184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第七十二回 杏花天
赫赫王孙府,巍巍靖王宅。
靖王府之所以冠盖京华,并不在于府邸本身的豪奢壮丽、穷极天工之美,而是拥有它的那名年轻貌美的主人权倾朝野。
靖王的美貌,天下惊艳;靖王的权势,天下惊怵。
历朝历代,不曾出现过哪个王室中人能握有如此庞大的权势,因为愈是身为王族的一分子就愈容易滋生叛变的苗头,对于一位在野心、气度等方面明显超越了当今皇上的亲王而言,这份简在帝心的隆宠,益加显得殊逾弥珍,而嚣诸尘上的各种谣言或许也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一小部分其中不可告人的因素。
靖王府的主人自然非靖王璎本人莫属,但是璎对于这座隶属于自己名下的府邸,其实是很陌生的。
相对于他显然甚为熟稔的缥缈御苑,相形之下,主人极少光顾的靖王府自然要疏生许多,他平时很难忆起自己在宫外尚有一处宅子,一年当中也鲜少回府,那坐落于宫廷深处的缥缈御苑在别人眼里或许更象是一座靖王府,连靖王本身也无从反驳这个不争的事实。
但靖王府毕竟是靖王府,纵然璎常年居住内苑,有时亦要抽时返转几趟,即使也仅只是露个脸,从而使外面沸沸扬扬的传言稍微冷却一下。
两扇朱红深漆的大门单等到璎归来时才敞开,它的职责仿佛仅仅在于迎接它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