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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相忘江湖 by: 阿偷 上-第3部分

小说: 相忘江湖 by: 阿偷 上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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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我虽然派人暗杀你,可也不敢张扬,三次未隧后就收手了否则外人揣测起来,堂堂王爷为一个家臣居然如此大动干戈,难免起疑。」慕容天不语,那三次他多辛苦才能躲过,这王爷也该清楚,现今却说得如此大度,好像曾给他留了多少情面。 

  「我言明他是我弟弟,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逼得你这第一剑庄的少庄主非得亲手杀他不可。你在江湖上也是个人物,哥哥弄清楚亲弟弟的死因,可是应该的吧?最后一次我以为你已无处可逃,却还是被旁人打断,现在可该说了。」 

  慕容天忆起当时最后一次遭刺,若不是自己交好的几位好友相助,怕是早被打断了手脚,割去了口鼻,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听他絮叨。李宣当日那番杀气腾腾、狠毒面容还历历在目,和当下这番和言悦气真是判若两人。 

  李宣又道:「我弟弟虽然性格顽劣,可自幼就跟在我身边,我看着他从懵懂顽童长成七尺大汉,本以为他还可娶妻生子,和我一起终老一生……」说着,转头看慕容天,「娘死后,他已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两人此时相距颇近,慕容天看得到李宣眼底隐隐泪光闪动。侧头避过对方的视线,微觉愧疚,这样的人原来也有亲情,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会把这些告诉自己,人是自己杀的,那不管杀的对与不对,他的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 

  一时间犹豫不定,说不说呢。 

  「你也有个弟弟吧,也该知道我的心情……」李宣道。 

  慕容天心中一动,道,「……其实王爷,这种事情事过境迁,知道了也已经与事无补,令弟当时已经欠下八条人命,着实是……,最后他虽一剑毙命,但比起死在他手下的人,并未多受痛苦。」却见李宣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慕容天一惊,大悔,自己还是不该说,皇家的人哪里会觉得别人的性命重要。 

  「一剑毙命,好惨的死法啊……」李宣喃喃。 

  慕容天再不言语,多说也无益。 

  「请问慕容庄主,是哪八条人命及得上他的命?」李宣只嘿嘿冷笑。 

  慕容天抱拳为礼,此时他身着书童装束,这一举其实有些不伦不类,可两人谁也没注意。「王爷若是不甘心,就杀了我,了却这段恩怨吧。」 

  李宣冷冷看他,「你的命可不够,怎么说也得算上你弟弟慕容忆吧。」 

  此时其实已值初夏,雕梁画栋间微风习习,也不至于有多冷,慕容天却觉如同突然间落入了冰窟一般,通体发寒。 

  静了半晌,见李宣只盯着自己瞧,脸上颇是嘲讽之色。 

  慕容天心一横,朗声道,「王爷你有话何必饶着弯子说!大家挑明了不是痛快!」 

  李宣道,「我就喜欢这么说话。刚刚这么一讲,我突然想到了,反正你弟弟也得了病,病死了可也不奇怪,只需派人给他药罐里加上那么一味无色无味的玩意就得了。」 

  慕容天一窒,半天没说出话来,差点就要冲上去。口中直觉酸涩,似乎无意中吞了颗苦胆般难受,心想自己来这里却是干什么,越想越是混乱。狂怒中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其实李宣要这么做无非是想看自己难受,自己越激动岂不越受制于人。 

  这一想,却是如火上扑了盆凉水,片刻间便冷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再抬头,李宣盯着自己的双眼闪闪发光,隐含恶意。 

  慕容天心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上一赌,李宣若真有心报仇,要杀小忆,那此刻拿了自己的命来换人家也未必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如真该死了,王爷不用派人也是救不了,如是不该死,就是加了药阎王也未必肯收。」 

  「这么说你不在乎?」李宣颇觉意外,挑眉道。 

  「王爷真有打算何必问我,动手就是。」 

  「我却不信你真把弟弟的性命当成无物。」 

  「他为那庄主之位,勾结家奴害我至此,我又何必护他。刚刚虽然手足连心,听到他有性命之忧,急了一回。可转念一想,他待我不仁,我又何必有义,王爷替我除奸,其实我该道谢啊。」 

  李宣狐疑看他半晌。「我该不该信你?」 

  慕容天微笑。「不该。」 

  李宣起身,一甩袖,「好你个慕容天,算你狠。」 

  「恭送王爷。」慕容天大声道。 

  

  当夜,慕容天却难入眠了,窗外几声蛙鸣,只显庭院寂寥。起身,也不点灯,披着衣裳就出了门。 

  想当初,十五岁持剑闯荡江湖,那时的少年风华,何等的惬意。 

  大口酒,大块肉,弹剑而歌。 

  扫不平,遇知己,快意恩仇。 

  终于某次遇到李宣之弟。这少年家臣心性残酷,为抢人女儿居然将她年已古稀的老爷爷活活鞭打至死,抢到人后,还将屋宇一把火烧毁,事后人们才知那一家子六口全捆在房里,没一个逃脱的。自己闻之大怒,不多想便夜间造访,将他一剑穿心。奇的是,明明自己蒙面而做的事,之后还是遭到了追杀。后来才知道,原来对方是王爷,自然手下能人无数,查到自己也不奇怪。 

  第三次最险,自己已经中了药再无法动弹,李宣便是此时出现。记得当时李宣一身便装,见自己恨不能生吞活剥,全没现在这份儒雅高贵,想来是亲弟弟被杀,怒难自遏。激怒之下还报了他的名号,自己才知道居然杀了个大人物。幸得挚友赶来相救,才保得命全。 

  李宣离开之时,满心愤恨,两人也没料到之后还有相见之日。 

  再后来,做了庄主,琐事多了,朋友们渐渐少来往了,满庄上百号人,吃穿用都要操心,着实是大大的拖累。再往后,庄内生变,谁也想不到,在庄中做了十数载的吴平,居然狼子野心,纠集了一帮有异心的护院家仆,突然起事,杀了自己的继母,绑了自己的弟弟。自己虽然是武功在身,可单手难敌双拳,不但被逼跳崖,还不得不服了那散功丹,手无缚鸡之力,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虎落平阳被犬欺,只不知道这小王爷怎么会这么巧救了自己,他强留了自己在此,却是什么目的? 

  院内柳枝随风而动,轻鞭般打碎那水中银月。 

  慕容天更觉得郁闷,渐行渐远。不觉走到一处两层高的楼阁下,抬眼看到处处都灭了灯,却有一间屋子闭着窗,燃着烛,纸窗上朦胧光亮。油纸上一个男子的身影,剪影般映在窗格间。高冠宽袖,抬着手臂,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慕容天心道原来是他,原来自己无意中到了李宣的睡处。正要往回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那李宣呆立了半晌,居然纹丝不动,若说在发呆,这个姿势可累人得很。 

  突然,窗上又现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慕容天暗道不对,举头看。屋内又再无动静。 

  李宣定是给人点了||||穴道,屋中另有旁人。慕容天以前便知道李宣有武功在身,这么轻易被制,那么来人也许武功还不低。 

  救是不救,慕容天微微犹豫。 

  再怎么说,他对自己算是有救命之恩。 

  那怎么救?此刻万籁俱寂,如是喊了人来,惊动屋内人,李宣反有性命之忧。 

  怎么救?他摸遍身上,似乎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物件。自己武功尽失,就这么入屋肯定是于事无补,徒增牺牲。 

  ……失去功力?!突然灵光一闪,自己吃了散功丸才会失去功力。如今这散功丸未退,那便是还在自己血中。曾经听母亲生前提过,这散功丸药效强劲,不只是吃下,就是闻久了也能让人暂失功力。若是加了食醋,闻之即倒。 

  他在地上拣了片锋利石块,往手心中一划,血由慢至快涌出。慕容天扯下外套的下摆,握在掌中,那布片很快湿了一片,血迹渐渐变大。 

  慕容天收手,索性把另一片衣摆也撕下,包住伤口。站起身,低头看着,长衣竟然变了短衫,不禁笑了笑,却突觉微微晕眩,狠一甩头,才清醒了些。 

  「王爷,您要的薰香来了,是小鱼姑娘特意调的味。」慕容天端着熏炉,站在那间屋子门前。这熏炉他在楼下的空屋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算是应个急吧。隔了半晌,屋内也没声息。 

  「那小人放门口了。」慕容天笑一笑,将熏炉放下,将血衣小心盖在上面,退回楼下。再抬头,窗户上已经没了人影。 

  等了约半个时辰,再回二楼。慕容天用唾沫在窗上点湿一块,拿眼往里瞧。李宣倒在地上,像个木偶般半举着手,显然||||穴道未解。另有一名黑衣女子倒在一侧,两人大眼瞪小眼,都瘫倒在地。果然有用,没想自己的血毒得都能当药用了,慕容天笑一笑,走到门口,把熏炉吹灭,起身推门。 

  门「吱……」的一声响,屋内两人望了过来,只见一身短衫的慕容天端着熏炉站在门口,这两人心中各自心惊,惴惴不安,均不知接下来情况又该如何变化。 

  慕容天走入,弯身将李宣扶着坐起。李宣才道:「你快把药给我解了,哎呀,轻点。」慕容天才见他胳膊上一条极深刀痕,血不住外流。 

  「这贼人趁我不备砍了我一刀。」李宣恨恨道。 

  那女子冷笑,「若再有机会,这刀定会落在你头上。呸,狗贼!」 

  李宣不气反笑,道:「你原是有机会的,可惜却贪财。你以为砍我一刀我便说了?可惜,你若真知道我的秉性倒不如陪我一夜,或许我心血来潮,把它赏了给你。」 

  「什么贪财,那是我祖传的宝物!!你为了它,杀了我全家。你个狗贼,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女子悲愤之至,大声狂吼起来,竟也顾不得会惊动他人了。 

  慕容天不由怔住,李宣看他一眼,「怎么,想倒戈了?」 

  慕容天看那女子一眼,轻叹了一声,「王爷,你贵为皇子,权势遮天,我们做小民的也无力反抗。只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在下奉劝一句,凡事还是留些余地,否则将来因果报应,难免有天遣。另外,今日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请王爷允了,方敢救王爷一命。」 

  李宣冷然,「败军之将,倒要听你说教。什么不情之请。」 

  慕容天不动声色,「小民求王爷起个毒誓。」 

  李宣怒极反笑,「你很会拿捏时机啊。如果我不起呢?」 

  慕容天沉默一会,方道,「那我便只能杀了你,放她和我一条生路。」 

  李宣沉下脸。隔了片刻,才勉强道:「你先说说。」 

  「王爷请起誓,今生今世不再为难这位女子及我们各自的家人,否则天打五雷轰,死无全尸。」 

  李宣勃然,「你这誓够毒。」 

  慕容天低头,「王爷恕罪,王爷你为人不留余地,又天生九面玲珑,不毒我怎么敢信,请吧。」 

  李宣哼了两声,终于道,「你听好了,我李宣起誓,有生之年,不再为难她及你们各自家人,否则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多谢王爷。」 

  李宣铁青着脸,冷冷看着他,「何必客气。」 

  李宣得救后,果然依言把那女子放走,不曾为难。 

  

  次日,李宣被宣入宫,慕容天大松口气,少了人来刁难自然是好事。到了晚间,用餐回屋后,小鱼提着个食盒来敲门。 

  「王爷吩咐,给天少爷送碗参汤。」小鱼笑吟吟道。 

  慕容天讶然,还以为这王爷会记恨在心,昨夜受要挟后,不是一直恨得牙痒痒吗。 

  「王爷说天少爷是个有骨气的人,很是佩服,希望用完参汤后,能请少爷过去秉烛夜谈一番。」 

  慕容天沉吟,伸手端起碗看了看。 

  「天少爷看什么呢?」小鱼道。 

  「看他……是不是下了什么药。」慕容天笑。 

  「不会,我亲手炖了,倒在碗中拿过来的,中间还没换过手。」 

  「小鱼,有时候我不知该怎么谢你。」慕容天一饮而尽。 

  小鱼没说话,只带着笑。 

  又是昨天那栋房子。小鱼在前面提着灯笼,上了楼。门虚掩着,分内外两间,外屋的铺空着。两屋间挂了数层薄纱,层层叠叠,屋中挂着个银制熏球,阵阵花香入鼻,一派旖旎景象。 

  慕容天就有些奇怪,为什么堂堂王爷就寝居然外屋没丫鬟们伺候着。昨天事急,一时也没注意。说起来不是很奇怪吗? 

  小鱼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道,「我家王爷不喜欢有人伺寝,向来丫鬟们都在隔壁。」言毕上前一步,道:「王爷,天少爷来了。」 

  内屋「嗯」了一声,正是李宣的声音。薄纱被掀开,李宣着一身青色锦袍,隐隐锈着花,领口和袖口各镶着一圈纯白兔毛,很是华贵。 

  「小鱼告退。」 

  「不必了,你今晚外屋伺寝吧。」 

  小鱼一愣,看了看慕容天。慕容天也有些奇怪,不知李宣何意。 

  「天不早了,你先歇着,我和慕容兄说说体己话。」李宣一笑,就来拿慕容天的手。 

慕容天不觉一退,避开了。 

  小鱼连忙低头,李宣扫了她一眼,对慕容天笑道,「请。」 

  慕容天进了内屋,才发觉内屋远比外面大得多,正中摆着张大床,三面都是刻花的大屏风,中间是月洞门式样的床额,雕着镂空花纹,飞禽走兽,栩栩如生。床前是块踏几,下有抽屉,可容小物件。整床通体红色,甚是醒目。 

  桌上除烛灯外,还有两只酒杯,一壶酒,几盘小菜。环视一周,慕容天道,「不知道王爷叫慕容来何事?」 

  

  李宣道,「这可不是看看就明白了吗,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请慕容兄来喝上几杯,以谢昨日救命之恩啊。」 

  「王爷客气了,在下昨夜唐突,还请王爷恕罪。」 

  李宣笑,倒了两杯酒,「喝完了这杯才能谈恕罪,不喝怎么恕?」 

  慕容天微微一笑,取了一杯,一饮而尽,喝完还将酒杯倒转过来,果然一滴不剩。 

  李宣笑道,「我知道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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