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_by_卫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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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是失去内力,寒气反扑的必然症状了。
在床上足足躺了数日,虽然寒气仍然沈重,却不是忽冷忽热了啻┬┮路纸乓不疃匀纭?BR》 这一日上客栈里人来人往吵闹非凡,店小二给我端药送饭时忙得一头是汗。我向他打听,他虽然疲累精神却振奋:“客倌是外乡人吧?我们这邻镇有个极出名的庄子,叫从心庄,现在都说是江湖上第一大武庄呢!八月十五转眼就到,庄上有个武林大会,现在来来往往的江湖豪杰可真正不少,连带著我们的生意也好起来了。客倌要是身体好些,不妨去看看热闹,听来往人说,真是百年难遇的武林盛事啊,咱们虽然是不懂武艺,不过去瞧瞧热闹,见个世面,也是好的。光说那台子搭得便有十几丈高,雕梁画栋,远远都能看见。”
我愣了一下,那小二便放下东西出去了。
武林大会……还是照开麽?
不知道,也许是杨简或是他人来主持吧。
晚间偶然抬头,月亮已经快变成一个满圆,只缺了盈盈的一瓣边角。
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吧。
屋里生著火盆,身上觉得没有那麽寒痛。
当时明宇受这苦,乃是到了很冷的时节。现在天气还不算冷,多半是淋了大雨才引得寒气冲涌。
武林大会……
打开的窗户传进前面和隔壁隐约说话的声音。
那,已经与我没有什麽关系了吧……
宫廷,武林,恩怨……那些都随著那一夜的大雨,埋葬在山前树下。
现在的我……是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垂死之人。
那些事与我应当是没有任何牵涉了。
明天……可以雇辆小车,摇摇晃晃的回去江南。
乌岛的冬天也不会下雪,风和水软,正适合……终老乡间。
曾经和明宇一起走过,看过的风景……小桥流水,莺飞柳长。黄髫垂钓,白发渔樵。
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让我用来追思想念。
懒懒在床上翻个身,却想到另一件事。
若是我和明宇,可以在死後的世界相会,他会不会认得我?
他恐怕是玉颜如旧,我却已经……
尘满面,鬓如霜。
少年时读这阙词,倒也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郁。
现在一字一字流过心中,只觉得满是血泪,滴滴沾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真正是无处话凄凉。
明宇,明宇。
若得与君再相逢,是不是也会对面不相识?
138
第二日起身,拿银子让小二给雇车。讲明了一直送到江南,半个月的路,给五十两,另拿了一两给小二,谢谢他这些天照顾。
小二出去了半天,回来说:“老爷子,真是……现在镇上车马行都忙得厉害,您非要这两天走麽?迟这麽几天,等那个大会完了再走,健马大车就都能腾得出空来。现在走的话,连头瘦驴也找不到。”
我又多拿了两块银子:“小哥辛苦一下,再给问一问,我多出些钱。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要不赶紧的回乡,恐怕就回不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发虚。不过,也的确是实话。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也许走到半途,就要客死他乡。
小二答应了一声,却不接钱:“老爷子这两天打赏我也够多了。您年纪一把,多留些钱傍身总是好的。”
我一愣,他已经出去了。
最後雇了一辆青布骡车,车夫看起来倒是很忠厚老实的人,人称孙把式。讲好了价钱,说定了走哪条道儿,一路上饭钱住宿自然还是我掏,先付了五两银,等到了地方,再付剩下的。
买了些铺陈被褥之类,换洗衣裳,干粮,几样子成药丹丸,治跌打损伤的还有治头疼脑热的。
不一定用得到,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车子摇摇晃晃,走得不算太快。孙把式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说话,我有时候应一声,有时候就只听他说。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觉得的士司机都挺健谈的。
现在看来古今皆同,干这个交通运输行业的都挺能侃。
不过他跟我话家常,我可没实话跟他说。
“老爷子家哪里啊?”
“蓝渲州,乌岛。”
“哟,真是不近啊。这次是从哪儿回去的啊……”
後来问到“老先生有几个儿女孙儿”“家里都做什麽营生”,我一律嗯嗯啊啊的装糊涂。
车子走了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
我本来闭著眼要睡不睡,回过神来问:“怎麽不走了?”
忽然车帘一掀,一个壮汉跳上了车来。
我骇一跳,打劫麽?
那人看我一眼,声气说:“老头儿别害怕,我们不是强人!”
我躲在车壁角,孙把式在外头喊:“哎哎,你们不能这麽著,我这车有人雇下了……”
外头有人道:“爷们儿马不行了,搭你一段车怕什麽来。反正你车子宽坐得下。
又有一个人上车。
一共上来三个。
我左看看右看看,抱著包袱一声不吭。
头一个上车的说:“我们到前头镇上就下车,你不用害怕。”
我点点头,仍然不说话。
孙把式战战的探头进来“老爷子,你说这……”
“不要紧,”我说:“走到前头镇上停一下再走咱的。”
孙把式哦了一声,神色大是不安,挥鞭赶著车继续向前走。
那三个人高谈阔论只当我不存在,唾沫星子乱飞,说著这大会可是百年一遇,要出头露脸可就看今朝了。
我低头不语,虽然说我自己现在是废人一个,可就你们这麽几块料,到那里不够给人垫窝当脚踏呢。
路渐渐平稳起来,骡子蹄上钉了掌,踏在麻石道上十分清脆有规律“的答的答”的响。
“喂,往东拐一下,把我们送到从心庄门口。”
我垂著头,孙把式不敢违抗,车子拐了一个弯,转向东行。
远远就可以听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武林大会已经要开始了麽?
风把车壁帘吹起一角,那个高大的红漆擂台在阳下闪闪生亮,上面挂红披彩,十分喜庆夺目。
车子拐一个弯,到了从心庄前的大场子上。正中搭著那座擂台,两旁设了不少座席,用木屏隔开,已然坐无虚席,场边也是人头涌涌,车子根本是过不去。
那三个壮汉跳下车,他们刚才说道并没请贴,所以场子里也不可能有他们的座席。
孙把式抹抹汗,跟我说:“老爷子,咱这就走吧?”
我点一点。
鞭子还没扬起来,忽然刚才那壮汉又跳上来坐在了车辕处:“喂,借坐一会儿,等我兄弟找来座椅板凳你们再走。”
孙把式脸色极是难看,可也不敢说什麽。我招招手,他钻进车里来。
“咱就等一等吧。”
我也只能这麽说。
不过,武林大会……
谁来主持的呢?
台上三通鼓响,有人从侧面阶梯登台,步履轻捷,到了台上,抱一抱拳,团团鞠了一躬:“多承各位武林同道前来与会,敝庄不胜感激,招呼不周,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底下人声一静,听他说些什麽。
我知道这人是杨简的手下,听他又说:“可事有不巧,敝庄主身染重病,起不得身,不能与各位切磋详谈,此次大会由敝庄副庄主维持进行,望各位海涵。”
我微微一怔。
底下有些骚动,便有人问:“宁庄主生了什麽病?可要紧不要紧”
“副庄主是哪一位?”
“这会是不是……”
我从车帘缝隙中向外看。
擂台正前方有一席座位,用檀木屏围起,上有罩顶,两旁有便装的护卫。可是那护卫的站姿神态,我一眼便看出他们是哪里来的。
那棚里坐的?
……难道是?
原来他亲自来了麽?
从心庄没有大张其事寻我,其实……我心中有数。
一来大会之期已届,来了不少人,这时候若说庄主失踪出事,怕是人心涌动,群情不安。秘密的找寻也不敢张扬。
况且……
我已是废人,一个废人,寻回来做什麽呢?
我已经命不长矣,想必龙成天心中有数。泄密是不会的了,也不可能再做什麽手脚坏他的事情。
我靠在车壁上,孙把式说是去解手,下车後一直没回来。我猜他多半是怕了这等场合,避到一边去了。
台上那人说完话,便看到杨简纵身跃上。他轻功极佳,这一下身法虽然没有什麽出奇,可是姿势美妙,轻灵如燕,下面人一片喝采。
139
我慢慢缩回头来,听著坐在车辕处的两人拼命鼓掌叫好。
车帘放下来,却挡不住外头的喧嚣。
龙成天已经亲自来了麽?应该是他没有错。他那几个贴身侍卫我见过无数次,气势身形都没错。
应该是他来了。
不然,杨简也做不得这里的主。
只是现在的从心庄鱼龙混杂,他亲身犯险,难道不怕两年前的事再重演一回麽?
算了,关我什麽事。
他既然敢来,必然有万全的准备了。
我把包袱拍平,头枕上面。
只盼这两个人快快下车,我早早赶我的路去。
忽然车壁上有人轻轻敲了两下:“车里是哪一路的朋友?敝庄今日事多人杂,招呼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车辕上那两人生恐被漏下了,跳下地大声道:“我们燕江三雄你有没有听过?我是老二刘洪纲,使一口连环大背刀,这我三弟张振金,铁胆暗器功夫好得很。”
那人道:“久仰久仰,两位请至东场喝茶暂歇,回来也好观看比武论剑。”
刘洪纲大声说:“我们是来比武的,不是来看人比的。”
那人说道:“二位勿急。比武论剑,须先去庄中报录,以便安排。总不成大家一拥而上在擂台子上打混战。二位且请先喝茶休息,回来报录过了,明日後日必有安排,东场中设了茶座,二位请罢。”
便听燕江三雄里两人的脚步声急踏踏的走远了。
真是,这两个人头脑太简单,更何况他们还有个老大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等一等。
正好他们走了,我也走我的。
可是孙把式不在……我不会赶车!
想了想,实在不想再踏上从心庄的地面,再说,虽然我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保不齐还会露什麽破绽叫人怀疑,不宜下车。
还是老老实实守车待兔吧。
正想换个姿势再窝回包袱上,车壁又被轻敲了两下:“车内的朋友,请下来歇息宽坐,用些茶点。”
我声音沙哑:“我是过路人,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主人不用客气,我们即刻就走。”
想著或许是杨简他们吩咐了庄丁们热情迎客,的确是周到有礼。
那人道:“这会儿庄子大门已闭,车马都出不去。这位朋友听著年纪也不轻了,在车里挨一夜怕不能够,庄内有客房可以招待。”
我吃了一惊,掀开车帘向西望。果然大门已经关闭,正在上那极粗的门闩,虽然那门对练过轻功的武林人物来说不算一回事,可我现在是万万出不去的。
青影一闪,有人替我把车帘全部撩起,很是面生,我并不认识他,想来是新调派来的。
“老先生请下车,我们自有人引路。耽误您的行程,真是十分抱歉。”
我十分不情愿:“我雇的车夫……”
“刚才关门前是有人出去的,现在已经是进不来了。不过不妨事,明晨门打开时,老先生再去寻他也容易。”
我没办法,抱著包袱慢慢爬下车,身体微微佝偻著,垂著头。
“您请这边走。”
到处都是人,耳朵里全是嘈杂的人声。台上没什麽正式比武,台底下的人正在自行活动,有相识的互相拜望叙旧,不相识的正在寒喧客套。
我抱著包袱,跟著身前那人曲曲折折向後走。一字排开的客房,他信手推开靠东一间的房门:“您请歇息一会儿。”
我迈进屋里,那人躬身便出去了。
真是……转了一圈,还是回这里来。
把包袱放在床边,我慢慢坐下。
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毕竟,已经老迈得面目全非的我,恐怕旧识是不会认出来了。
旧人旧事与现在的我之间,隔了何止是千山万水。
不知道是不是人来得太多的关系,连窗外的蝉儿都不叫了。
在地下深埋数年,只有几十天的阳光下的生活,蝉鸣是欢歌,还是哀歌呢?
前几天的一场大雨,一定又冲去不少的蝉。
时已入秋,恐怕它们也没有气力再去鸣唱。
我……也与它们差不多,人生的路,到这里已是快要走到尽头。
可我并没有虚度,我起码,也曾经在阳光下,纵情欢笑过。
明宇……给过我最好的时光,无忧无虑的快活。
我从桌上倒了一杯茶喝,干粮是自备的。抹过脸擦完手,和衣躺在床上。
明天一早……就走吧。
大概人上了年纪之後精神是短乏的。我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睁眼看看外头,还是黑天。
翻个身再睡……再醒来时天仍未亮。
唉,早知道这样,当初应该把龙成天那黄金镶宝石的小怀表摸出来。
起来想倒水喝。可是……
我四下里顾盼,一团黑,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今天又阴天麽?不然窗上应该也有月光才是。
我走了几步,摸了又摸。本该离床只有一步远的桌子呢?
心里悚然一惊。
脚下踏的不是白天所见的青砖地,而是软软的毡毯!
我心里一惊,脚下发软,一下坐倒在地。手摸到床前脚踏上都裹著实锦,一点锋角也没有。
心里隐隐约约的明白,伸手再摸床腿床栏,触手柔软坚实,全是包裹好的。
战战惊惊起来,向左向右向前走了足有十步,仍然摸不到墙,看不到亮。
这根本不是那间客房。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家什器物,只有一张床,还包住了所有坚硬可伤人的棱角。
这是什麽地方?从心庄里怎麽会有这麽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又怎有这样一张古怪的床榻?
心里虚晃晃的没有底,张口唤了一声:“有人没有?这什麽地方?有没有人在?”
几声喊完,什麽动静也不闻,这里静的连风声都没有,死寂寂的,象……
象是人装进棺材,埋进了土里的光景。那麽黑,那麽沈,那麽静。
我无力的跌坐在地,忽然身後有人轻轻一声咳嗽:“你醒了?”
我大骇转身,却依然什麽也瞧不见。听声音发自床上,被褥床帷悉簌作响,似是有人坐起身来。
我刚才浑浑噩噩起身找水,……身旁有没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