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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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多看些书,自古文武相通。我师傅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我今天也把话送给
你,你去吧。”
可以说,是师傅影响了他,从此以后,他看别人看生活看这个世界的角度开始
悄悄地变化。
近年来,由于读了不少书,他的思考走得很远。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在他
内心里,已经不再把档案里装那些东西当回事儿了。有时候他甚至还有点感激那些
东西哩,因为有了它们,他没法像别人那样生活,才获得了自己独立的生活态度。
他不再羡慕别人的前途,也不再眼红别人的欢乐,他远远地离开了人们的生活范围,
甚至连他的父母都对他越来越陌生了。
在生活中,他不再把人简单的分成好人和坏人去看,只看是否真实和虚假就行
了。他是个执法者,虽然他常常以法律为准绳去指导和检验自己的行动,但是他不
再觉得法律像信仰那么神圣,他已经明白了法律只是人们发明的游戏规则。他有了
更多的法律之外的思考。他发现法律之外的大地竟然非常广阔,如果不知道和不理
解法律之外的世界,简直就无法执法。有时候他想得快要走火入魔,常常为自己的
思考害怕起来……
堵车了。
省委大门前又堵车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上访的农民,开来一大片小拖拉机,堵住了省委门口,切断
了金水大道。劝阻的干部在喊叫,赶来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王海虽然也是警察,但已经不是刚出道那时候了,毛嫩的看见什么就管什么。
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个社会很复杂,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这种事情不是他的本职工
作,他也不想多事,调转车头准备离开。一转身,他怔住了,春花推着车子就站在
他身后哩。
“你怎么也在这儿?”
春花红着脸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你一直跟着我?”
春花点点头。
“走,跟着我走。”
王海推车前边走,春花推车后边跟着。由于马路上堵死了,王海带着春花在人
缝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他们从立交桥下钻过去,来到人民路上,在
一家电脑公司门前停下来。王海看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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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还有话说?”
“没有。”
“那你还跟着我干吗?”
春花想了想,说:“送送你嘛。”
王海笑了:“怎么送这么远呀?那好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如果没有什么事
情,你回去吧。我要骑车往西走,我家在西郊哩。我越走越近,你越走越远。”
春花没吭声,王海认为她同意了。就沿着人民路往西,骑上车就走。但是,他
在前边走,春花连忙也骑车跟上,仍然像尾巴一样吊在他后边。只骑上一个慢坡,
来到人民路的金水河桥头,王海发现春花仍然跟在后边,就下了车。他下了车,春
花也下了车。两个人走走停停,在别人看来,就像在谈恋爱一样。
王海认真地问她:“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春花说:“你现在去哪儿呀?”
王海说:“去吃饭呀!你没看天晚了吗?”
春花说:“上哪儿吃?回家吃?还是在街上吃?”
“你问这个干吗?我可以回家吃,也可以在街上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王
海笑了,“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哩。”
“现在想好了吗?”春花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和你一块儿吃饭。”
原来还是想请我吃饭。王海想,乡下来的姑娘真不容易,求人办事,也真难为
她了。如果是自己呢,可能也会这么做。
“那好吧,”王海说,“咱们去吃烩面吧。”
于是,他们重新骑上车,一前一后来到了老百姓烩面馆。那时候六点多钟,由
于刚到吃晚饭的时候,烩面馆里人还不太多,他们从从容容选了个座位。一坐下来,
春花就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刚才,王海一走出发廊,娜娜就塞给她一把钱,让她骑上车追。娜娜说这个王
海又不吃请又不收礼,年纪轻轻火力旺,也可能是个好色的。春花说从外表上看着
可是不像。娜娜说这个可不能够看外表,哑巴蚊子咬人才狠。再说人家给咱们办事
情,什么也不要,人家就可以办也可以不办,咱们就心中没数了。求人办事情,总
要给人家一点什么,心里才踏实。于是,娜娜就让春花追,娜娜说反正咱也不是什
么黄花闺女了,追上王海陪他玩玩,给人家一点感情投资。春花已经什么主意都没
有了,娜娜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骑上车就追。
这时候坐在烩面馆里等饭,春花就想总算把人家留下了,这说明自己还不太笨。
一个陌生的男人肯坐下来跟她一块儿吃饭,起码对她不反感。谁都说她长得好,她
对自己的长相一直很自信。她想,等饭端上来,慢慢地吃完,再喝一会儿水,天就
要黑了。春花想天黑了就好了,男女之间联络感情,在大白天总是不好意思,天一
黑互相看不清楚脸面,就放开了。想到这里她悄悄瞟几眼王海,觉得看不透。总觉
得那是一个正正派派的男人,很难想象他会对女人动手动脚。也许自己像娜姐说的
那样看错了人?他会冷不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放倒就睡我?不会,她还是觉得王
海不是那种人。顶多对她搂搂抱抱亲亲摸摸,那就到天了。但是,他要是一直不理
我呢?那可就坏事情了。回去娜姐非骂我笨猪不可。
唉,但愿这个王海不要太正派,也不要太色狼就好了。
王海当然不知道春花心里还有这么多曲曲弯弯,他只是觉得乡下姑娘进城不容
易,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被人骗了怪可怜的,实心实意想帮帮她。至于为什么会和
她一块儿吃饭,只是因为不想太伤害她的自尊心。再说吃碗烩面又不算什么,就像
男人们见面抽根烟一样。他想,吃过饭她就会走的。等到吃完烩面,两个人出了饭
店重新来到大街上,春花还没有走的意思,王海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天已经晚了,你回去吧。”
“你上哪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回去也没事儿,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到这时候,王海还没有多心,他的思想还在案子上:“你是不是确实还有话说?”
“有,我就是还想再跟你说说话。”
“那就说吧。”
“能不能找个地方?人少一点?”
王海想了想,莫非这案子里边还有另外一些隐秘的枝节?这大街上也确实不是
个说话的地方。这儿正好距离金水河近,不用走多远,就是金水河大堤。他曾经和
以前的女朋友多次在那里约会,那儿又安静又不偏僻,是个就近说话的好地方。谈
完以后,春花回城东路也近些,就带着春花走向金水河。但是,来到金水河的河堤
上,春花又没话了。
天渐渐地晚了,淡淡的夜雾弥漫过来,笼罩在金水河上。河里铺着细碎的水声,
堤上的河柳在晚风中摇呀摇呀,给喧哗的城市摇出了一处风景。一会儿,远处的灯
亮起来,就像城市睁开了无数双夜的眼睛。情侣们开始慢慢走上堤岸,把河堤染得
暧昧许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海有点不耐烦了,“让你走,你说你有话要说,让你
说,你又没话了。”
春花忽然大胆地说:“没话说就不能陪陪你吗?”
“什么什么?陪陪我?”
春花连忙又低下了脑袋,她不敢去看王海。坐在石凳上,把脑袋低着继续说:
“其实,娜姐不教俺,俺也明白你们城里人开放,你们城里的男人都好那个。你给
俺办事儿哩,又不吃请,又不要钱,这年头给人办事情哪有什么都不要的?你要想
跟俺那个你就那个吧……”
我的天!她为什么一直追他,王海这才明白过来。他心里一下着了火,你把我
当什么人了?你给我滚!但是,他没有这么说。他只是长长地叹一口气,到这时候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唉,我怎么跟你说呢?”王海说:“这么说吧,城里虽
然有坏人,你也正好上当受骗了,但是你要相信,这城里好人还是很多的。”
春花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他。
“求人办事情不容易,请客吃饭送礼花钱,这种事情也很普遍,我都理解。”
王海说:“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明白吗?我什么也不要你们的,我同样
会为你们办事情的。为什么?因为我是警察,警察就是干这个的。我既然答应你们
了,我一定会认真去办的。”
春花抬头看着他,看着看着泪眼汪汪起来。
“你怎么了?”
春花咬着嘴唇,她害怕自己哭出声来。
王海说:“我说的是真的。”
春花还是忍不住,终于还是哭出声来了。
春花的哭声传开来,惊动了金水河岸,惹得别人悄悄往这边看。
“你哭什么呢?”春花一哭,王海有点着急了,“你别哭好不好?”
春花还是哭。
“你别哭了,”王海忽然说:“我向你保证,我说话算话,你这个事儿我包了,
一定给你解决。这总可以了吧?但是,你要再哭,我就不管了。”
春花立马不哭了。她抬起头看着王海,忽然问:“王哥,你明对我说,你不想
和我那个,你是不是嫌我不干净?”
王海沉默了。
她想到哪儿去了?
她怎么会这样想?
现在他才明白春花这姑娘不仅是长得漂亮,不仅仅是上当受骗了,她同时还是
一个自尊心很强又非常敏感的姑娘,还挺复杂。这比案子本身还要复杂得多哩,怎
么跟她说?劝劝她吧,也只有这样了。
“你多心了,你怎么会往别处想呢?”王海细心地说:“你虽然上当受骗了,
但是我仍然觉得你还是一个好姑娘。人这一辈子,要走的路还长着哩,千万不要对
自己失望。”
春花不哭了,静静地听着他说。
“现在又不是过去封建社会,人们已经不再重视那些传统观念了。”王海说:
“比方说在我们城里,找对象主要是看姑娘的人品,是不是适合自己,并不是只看
重什么处女不处女的。你明白吗?说实话你是个又漂亮又纯洁的姑娘,在今后的生
活中你一定会找到好朋友的。”
春花瞪着眼睛望着王海,这使王海感到自己的话说到点子上了。
“现在我可以对你说了,”王海继续说:“今天我不接受你,并不是嫌你什么。
真的,我不是嫌你什么。是这种方式不好,并不是你自己不好。我们根本没有感情
基础,你说是不是?你是有病乱求医,是别人让你这么干的,对不对?我如果也那
么不负责任,我不是也成坏人了吗?想明白了吧?这样你就想通了。打个比方吧,
如果我们认识时间长了,彼此有好感了,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最后这句话说出之后,王海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不过,为了劝春花,
来不及多想,说了也就说了,并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后果。经过王海这么长说短说的,
也总算把春花说明白了。
“王哥,你别说了。”春花说:“我明白了,你这是为我好。我相信你,你是
好人。”
“天晚了,”王海说:“你回去吧。”
“那好吧。”春花认真地说:“真对不起,王哥。”
“没什么,没什么。”
“那事儿,还请你多费心。”
“你们放心,我这两天就办。”
分手以后,春花忽然想,如果我以后真对他好,他也能真对我好,就好了……
王海不明白,在青年男女之间,说话是不能够乱打比方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打的这个比方就像一粒种子种在了春花心里,为日后发生的是非纠葛埋下了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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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最初同意替她们私了这件案子时,心里并没有特别重视。虽然年纪不大,
他已经是富有工作经验的老警了,这种事情对王海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
经过春花这么一闹,他认真起来也着急起来了。和春花分手的当天晚上,他就着手
调查这个马三。
根据马三的活动范围,他估计可能是管城区和二七区的无业游民。如果去找派
出所的民警,很快就能够将马三查出来。像马三这种地痞流氓,差不多都记在派出
所民警小本子的“黑名单”上,一直被内部掌握和控制着。但是他这是替别人私了
案子,还不能够光明正大地去调查。万一有人有意无意地把话捎到领导那儿,他就
不好说清楚了。
当然,他也想过可以找老于商量一下。老于的资格老经验多,也可能一下子就
能够说清楚。只是办这种事情,他也不想让老于帮忙。虽然他们两个是好搭档,关
系也很亲密,但是他们两个相处起来,一直是老于习惯什么都跟他说,他习惯什么
都不说。
自从他犯了错误,走向社会以后,他对任何人都不大相信了。对谁都不说心里
话,开始感到还有一点孤独,后来就习惯了。他已经非常喜欢独立思考问题,独立
处理问题,独立面对社会生活。
和春花分手以后,王海骑着车一直向西。他家在郑州西郊,他就向着家的方向
走。走着走着,在人民路和经七路交叉口停下来,把车一支,走进了曹老五泡馍馆,
因为他心里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准备找黑社会的熟人或者是自己的“线人”
来帮忙。
他把自己的通讯录拿出来,借用人家的电话,一个一个打电话询问。真是没想
到,只打了六个电话,竟然把马三查出来了。不仅查出了马三的来历,还查出了马
三的电话号码。只可惜打通了,没有人接。他想这种人都是夜猫子,一般都是夜里
出外活动,白天在家里睡觉。这时候不会在家里。明天上午找,肯定在家里窝着。
夜渐深时,马路上的车流稀落下来。王海走出曹老五泡馍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