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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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怕我贿赂于哥呀?”
“那倒不是,不过,你让我喝这茶是害我。我万一喝顺了口,又没钱买,还不
得去跳楼?”
一句话,于富贵把杨光也说笑了。
“杨光,”于富贵忽然说:“你说咱们哥儿两个是朋友吧?”
杨光笑了。不过,他马上收起来笑脸,认真地说:“咱两个不能够是朋友。就
说是朋友,你于哥敢这么说,我杨光不敢。咱们能够经常来往,是你于哥看得起小
弟。”
“你别哄我高兴了。”于富贵连忙说:“说心里话,我现在混得还不如你哩。
你看看你过得这是啥光景?我老于过得是啥日月?”
“那是两码事儿。有几个脏钱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你知道小弟从内
心里一直敬重你。”
“那好,我问你个事儿……”
杨光突然伸手挡住了于富贵的话头儿,不让他往下说,然后笑笑说:“于哥,
别问了。我明白你今天来找小弟有啥事儿,也知道你问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我是听说了。”
于富贵继续说:“从选择作案地点上看,也从作案行为上看,我想了一遍,还
真不像咱郑州这帮人的出手。”
杨光淡淡地笑了,他笑着说:“到底是于哥呀。”
“我也在全国范围内想来想去,是北帮?还是南帮?不瞒你说,我也想糊涂了。”
杨光沉默下来,一会儿,他忽然笑笑说:“于哥,想糊涂了就别想了。王海还
在下边等着吧?我让他们弄几个菜,你们两个先吃饭吧。”
于富贵坐着不起来:“杨光,你又糊弄你哥哩。”
杨光想了想,认真地说:“于哥,你了解我。如果于哥有什么私事儿,需要小
弟帮忙,别说你亲自来,就是你写个条儿,或者捎句话,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连想我都不想。我杨光……”
于富贵也伸手拦住了杨光的话,不让他再说下去:“别说了,你拿我老于当朋
友,我也拿你杨光当兄弟。我理解你。”
话只能够说到这个份儿上,于富贵明白不能够再往下说了。
杨光送于富贵下楼吃饭时候,一定要让于富贵把茶叶带上,于富贵说什么也不
带。最后,杨光笑着说我明白你喜欢啥,就给于富贵两条香烟,于富贵笑哈哈地收
下了。
“好,这个我拿,不拿白不拿。”
“拿了也白拿。”
两个人都笑了。
于富贵坚持不让杨光送下楼,杨光也不再推让。于富贵就提着装着两条香烟的
塑料袋子走下楼来,进入原来的单间一看,饭菜已经端上来了。因为只有他和王海
两个人,毛毛就没有给他们上太多的菜,一大盘子虾,一条整鱼,两小份凉菜,两
瓶啤酒,少而精,主人的心意全在里边了。
于富贵什么话也不说,就坐下来先吃饭。等把小姐打发出去,碰上门,单间里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王海才问他:“怎么样?”
于富贵摇摇头:“只证实了是过路客,别的滴水不漏。”
王海也笑了:“这就是杨光呀。”
于富贵苦笑笑说:“吃吧,先落个肚子圆吧。”
于富贵和王海两个人工资都不高,平常也很少有人请他们这些普通警察白吃白
喝,今天杨光请他们吃活虾活鱼,又喝的是青岛啤酒,既开心,又开胃,两个人就
放开肚子大吃大喝起来。他们从来也没有想到,两个人整天黑夜白天地没命跑,破
了那么多案,也没有人请他们吃过这么好的饭。如今请他们又吃活虾又吃活鱼又喝
青岛啤酒的倒是杨光这种朋友,一个过去闻名全国的小偷。
生活呀……
从来不按照书本和教条存在和发展的生活呀……
“老于,”吃着吃着,王海忽然不冷不热地说:“这一回咱们恐怕还真得享享
福哩。”
于富贵想了想说:“是这个理。从今天开始,就泡歌厅和高档酒楼吧。”
“怎么去泡?就咱们两个这熊样子?”
“唉,穿咱们这身警察皮是不行。咱们在明处,人家在暗处,远远地看到咱们,
还不早他妈的跑了?只要照一回脸,咱记不住人家,人家可是记死了咱这熊样子,
那只怕是再也找不着了。”
王海说:“不着装穿便衣,那穿啥呀?就咱们两个经常穿的便衣,没一件像样
子的。就凭咱这身打扮,如果不亮证件,恐怕进都进不去那种地方。”
于富贵说:“就是拿着证件进去了,和人家相比也太寒酸,站在一块儿,人家
倒像是警察,我们两个倒像是小偷了。”
两个人这么一说,都笑起来。
最后,于富贵哈哈笑着说:“兄弟,穷了半辈子,我看这一回还得学习腐败哩。”
王海发愁地说:“吃香喝辣穿名牌,咱去哪儿弄钱?”
于富贵忽然开怀大笑:“这你就不了解你哥了吧?你别看我平常穷得被别人看
不起,我对你说那是我装孙子。你于哥别的没有,要钱还真他妈不缺。”
“你别海吹了,我,还不了解你?”
于富贵笑着说:“俗话说真人不露相,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哩。这样吧,明天
我先给你三千,你先去给我理发洗澡换身皮。”
王海用陌生的眼光看看于富贵,看着看着也看笑了,就什么话也不说了。
呼机响起来。两个人同时拿出看,发现是于富贵的呼机响了。
“是你的。”
“对对,是我的。”
“谁呼你呀?不是咱们李头吧?”
“不是李头。他呼我弄啥哩?”
“呼你开领导会嘛。”
“别涮我了,那种会我早不去开了。”
“家里人呼你?”
于富贵无奈地摇摇头才说:“唉,事儿都往一块儿赶了。我老婆的妹妹从西安
来了。”
“在火车站?”
“打的到我家了,等在门外进不去。我得回去了。”
“那我也走吧。”王海说:“咋弄?结账不结账?”
“结他个龟孙,吃这种东西我们能结得起吗?就蹭他一顿吧。”
别了毛毛,两个人走出门后就分手了。于富贵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家,他心想现
在的年轻人真厉害,刘莉不仅在西安就知道了他们家的电话号码,刚到郑州一下火
车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的呼机号。
八年没见了,她现在长得什么样?变化大不大?还那么顽皮吗?
八年没见了,八年前她说的话还记着吗?
她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是又怕她记着,又怕她忘了。
你紧张什么哩?
谁紧张了?
又不是见别人,不就是刘莉,不就是自己的小妻妹吗?
你别说,两个人毕竟上过床,有过那种感情,马上就要相见了,心里还真有点
打鼓……
7
于富贵做梦也没有想到,当年他会和自己的小妻妹干出那种事情……
那时候自己正年轻,是一个从农村招工进城的学徒,城里人都看不起他,无论
看见谁他都觉得自己低一头。说实话,学徒期满,经过师傅们介绍,刘伟嫁给了他,
他于富贵已经觉得自己高攀了。结婚手续都办了还觉得不真实,一直等到新婚之夜,
闹房的人都走了,他们拉灭灯脱了衣服睡在一个被窝里,他全身发抖着欺到她身上,
把自己的东西送进她的肉体以后,他才觉得这是真的了,这个女人真是他的了,城
里的女人真是嫁给他于富贵了。
像我于富贵这种人,怎么会想七想八玩花花肠子哩?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于富贵确实还真不是那种人。退一万步说,别说是自己的妻妹,就是别的任何一
个女人,他顶多也只是饱饱眼福,就如同工人们平常说的粗话那样撑死眼睛饿死毬。
纵然是有贼力有贼心,也没有他妈的贼胆量。后来和妻妹干出那种事情,完全是老
天爷捉弄人,阴差阳错了。
自从他和刘伟结婚以后,她妹妹刘莉就开始不断地来他们家住。洛阳离郑州不
远,来来往往也方便。从初中到高中,只要学校一放假,刘莉自己坐车就来了,有
时候星期天也来。经常是爸爸妈妈在洛阳找不着小女儿了,打个长途电话一问,一
准在郑州。时间一长,家里人也习惯了。而且刘莉来郑州,一般都不买火车票。城
里的孩子胆子大见识多,从小就学会了扒车。
“刘莉,”于富贵曾经问她:“你不买车票,人家会让你上车?别的不说,你
先进不去站呀。”
“姐夫,你真笨。”她说:“你不从正门进不就得了?天下的火车站都一样,
你只要溜着火车站旁边的小道走,就能够走进去,也能够走出来。”
“那你怎么上车呀?”
“趁人多嘛。别总像个小偷一样,大大方方跟着别人就走上去了。只要进了车
厢,谁知道你有票没票?你就和别人一样坐嘛!”
“人家不查票?”
“郑州离洛阳太近,快车都不查票,慢车才查。不过真查了,你再想办法嘛。”
“想什么办法?”
“嘿,那还不容易?你一看人家来人往两边的车门一堵,就明白要查票了。你
或者钻厕所,或者大大方方走过去就说我在前边车厢,车票在我妈那儿哩,不就完
了?”
“那万一让人家逮住了呢?你就没有让人家逮住过?”
“咋没有?我也让人家逮住过。逮住了就说没钱,他让前边站下来,你不会接
着再扒下一辆车吗?再说了,真不行就买呗。你只要一买就没事儿了。”
于富贵从一开始就觉得刘莉不简单,泼皮胆大,生活能力非常强。但是,就是
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敢想敢闯的女孩儿,在学校里却不好好学习,学习成绩一直很
差,经常气得爸爸妈妈对她又打又骂,然后是唉声叹气,没有一点办法。
为什么她经常往郑州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寻找避风港,躲避父母的无穷无尽
的批评和指责。当然,姐姐也说她,不过,姐姐的话说得轻,她也不太把姐姐的批
评当回事儿。姐夫却从来不说她,这使她从一开始就感到姐夫对她比较好,她慢慢
地就把感情往姐夫身上贴,从心里边觉得和姐夫最亲。而于富贵呢,也不是从一开
始就图谋不轨,有意染指小妻妹。他是觉得自己毕竟是姐夫,不适宜批评她。再说
从心里边他也觉得,全家人都围着指责她,还让她活不让她活了?就有意放纵一些,
只跟她说好听话,不跟她说难听话。于富贵觉得上学就那么回事儿,有的人爱学习,
有的人不爱学习,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龙成凤的。上个初中,再上个高中,也就
行了。考大学那是容易的事儿?有几个人能够考上大学的?别逼她,小小年纪正活
泼哩,被大人们逼得像小囚犯一样,这是干吗呀?这就使他和小妻妹的感情越来越
近,到后来刘莉只听姐夫的话,谁的话也不听了。
“于富贵,”刘伟曾经埋怨他,“你就装好人吧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装好人了?”
“你不明白你这是害她,不是向着她。”
“那你说怎么办?你们都指责她,让我也指责她,还让她活不活了?”
“你就惯她吧你!看你把她惯的,现在只听你的,谁的话也不听。”
于富贵想了想说:“好好,以后有机会,我也说说她吧。”
有时候于富贵也转着圈儿问她:“小莉,你是不是觉得学习没什么意思?”
“没劲。并不是我不喜欢学习,是觉得学那玩艺儿特没劲。”
“怎么没劲?”
“姐夫,嘿,老师整天说的,爸爸妈妈整天说的,全一样,都是假话和空话。
你说有劲吗?”
“怎么说是假话呢?”
“姐夫,怎么说都是假话。别说我了,我问你,你们整天学习来学习去的,领
导说说,你们说说,姐夫你说实话,你们说的都是假话还是真话?”
于富贵笑了,笑来笑去,还真不好回答。
“姐夫,你别笑呀,你说!看看,你也没戏了吧?”
“话不能够这么说,”于富贵曾经试图说服她,“也不能够说我们整天说的都
是假话,但是也不能够说都是真话。怎么说哩?这个这个社会生活,从来就是很复
杂的……”
“得了吧姐夫,你别给我玩这个,玩这个你还嫩了点。你告诉我,你一天到晚
说的话加在一起,你想想有几句是真的?”
这真把于富贵问住了。
“我再问你,你们整天上班让人家管让人家训,守这个纪律守那个规则,哪一
个是给国家和人民做什么贡献?说穿了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工资吗?”
于富贵真的没话了。
刘莉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姐夫,你就这点好,你对别人说什么我才不管哩,
但是,从我记事起,你一直对我不说假话。对不对?”
于富贵苦笑着点点头。
刘莉正笑着哩,忽然又眼泪汪汪起来:“姐夫,你可要对我好,你如果也对我
不好了,就再没人对我好了。那我就没有亲人了。”
一句话又把于富贵心里说得酸酸的。
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他已经上调到公安队伍了。他已经是警察了,厂里看面
子给他从隔壁挤过来半间房子,就使他们家从原来的一间屋变成了一间半。由于人
多嘴杂,这件事情曾经在工人们中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当时的行政科为了害怕别
人说风凉话,只是那边堵住,这边挖开,在里屋的墙上给他们挖了一个洞,没敢装
屋门。刘莉高中毕业后没找到工作,老住在郑州。于是,他们全家人住里屋,小妻
妹刘莉就住外屋。由于没有装门,只吊着一个布帘子,一点儿也不隔音。由于是自
己的妹妹,又不是外人,时间一长也习惯了。夫妻两个在床上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只觉得刘莉还小不懂事,就没有把她太放在心上。他们一直觉得她还是个孩子,但
是她早已经长大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年轻,做爱也很经常。特别是刘伟,动不动就要他,性欲比
他还要旺盛。真应了农村里那句老话,女人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站那儿吸风,
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