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 by高圆寺葵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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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所指的,不单是岁月的问题。
从6岁分开后,二个各自生活了17年。
这不算短的岁月中,忘记的东西、失去的东西。
二人最后一起看到的,是渐渐西下的夕阳。
……在那被染成一片橘红色的芥菜田中,两人追逐着蝴蝶,没过几日两人就分开了。
但那回忆,永远永远……留中心中。
那天一起看的景象像不褪色的照片,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不分昼夜的浮现,如梦似幻。
而对豪的回忆,一直都在我内心深处。
虽然过了17年的岁月,对我来说却没有什么变化。
豪是我在这世界上所剩最后的、无人可代替的,唯一的亲人。
只是害怕……
这时,哗的一声电梯的门打开了。
那房间,在深黑的海底。
电梯的照明,化成一条长长的光线。
那之中印着二个人的影子……我和阪田博士。
(两人终究没交谈一句便到了这里。)
望着阪田博士的背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而且,阪田博士连头也不回的,往前踏出一步,用一种深情的语气轻轻喊着。
“豪……豪,起来。”
这是出自于这十几年来亲手抚养豪长大的,一个做父亲的感情!
“豪!”
哔哔哔!一阵机器转动的声音响起,黑暗中浮现出一些光点。
那恰如人的眼光似的,左右移动着,待寻找到定位点时眨了一下眼睛。
“啊,阪田博士。早安……没有错吧!”
从黑暗的彼端,或者说从头上那片黑暗中传来有点坚硬的声音。
疲惫不堪的声音。
“豪……”
我冲动的想跑进黑暗中,却被阪田博士制止住。
“等一下,会介绍的。”
吞下一口口水沉住气,忍耐着想冲到豪身边的那股冲动。
阪田博士仰起头看着黑暗中光亮处轻声细语的说。
“啊!不用担心是白天还是夜晚,在我们这个千年王国里,你就代表了一切,主宰者还管时间?安心的治病吧,而……今天有一个人想和你见面……过来,夏门。”
突然间,那沉寂的黑暗仿佛注入生息似的。
“什么……夏门……我的夏门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光点忙碌的转动着,集中到黑暗处的一点。
过了一会儿。
惊人的白光迸出后,室内中站着一棵大树。
“豪……”
我一度紧紧的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跳开。
而在那里“豪”……一棵金属的树高高的耸立着。
直径5公尺,高20公尺以上……得仰头看的黑色巨木。
从那无接缝的光滑地板里,拔地而起冲向天际的一棵巨大金属柱子。
而那有着独特光泽的表皮内侧,隐藏着五光十色的脉动,这是豪生命的证明。
我终于忍不住,挥开阪田博士的手奔进了房间。
“豪!”
“夏门!”
……我双胞胎哥哥,从现在回溯到17年前,和我分开没多久就结束了那极短的人生,和母亲同样的病。
每天和豪一起生活的我,根本没感觉出,只是一味地恨着那从我身边夺走豪的上总祖母……和之后都没和我联络的豪。
恨着,也想把他忘掉。
如果不这样,想从父母双亡之际,连亲生哥哥也不在身边的打击中站起来是不可能的。
回忆是如此痛苦,就当做从没这个人好了,虽然可以自我安慰,但事实却是残酷的。
所以,经过了17年的岁月,和豪再次相逢时……而且看到豪那不可思议的样子时,我在心中重重的发了誓。
和那苏醒的记忆一样,我绝不再和豪分开了。
现在再次站在豪的面前,当初重逢时的感动和回忆又历历在目,积在胸中那气也烟消云散。
(好想念豪……)
实际上,从很久以前就很想见豪了。
虽然如此,但从嘴里却说出了这种话。
“哎哟,豪还是一副吃人的样子……”
“夏门你这家伙。”
豪噗的叫出来,又回到以往二人的感觉。
“对不起,夏门。总是让你担心……我知道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但总在不知不觉中把你卷进麻烦里。”
“这点小事就别放在心上,我也正想见见你,不要介意。”
之后,若无其事的加上一句。
“但只有一件事,在做那件事时请不要来打扰我。”
“对不起,难道你还在生气?”
“不,我也想道歉,那时说的太过份了……对不起。”
真不可思议,这样面对面时,可以很直率的低头道歉,而各分东西时却互不相让,对方不道歉,我也不会道歉,为什么像小孩子似的闹别扭?
“夏门无需道歉,那完全是我的错,应该说托这件事的福,夏门能到这里来看我,真幸运!”
豪整个人好像比较舒服似的,声音明朗了许多。
而我也不再固执,再度低头。
“别这么说,是我不好,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下一瞬间陷入沉默。
树干里不停地闪着光点,犹如大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而令人惊讶的是,这金属巨人从那冷冷的表面,竟然还能散发出情感。
“不要在意……”
停了一下,豪又接着说。
“不要在意了,夏门有夏门该过的生活。那家伙叫光太郎对不对?我看他啊……如果没有夏门在身边,搞不好连白天夜晚都分不清,偶尔偷窥房间,只见那家伙一直坐在窗边等着你……只要听到一点脚步声就冲到门口,但大多时候他都是沮丧着又回到窗边。而浮现着最美的笑容时,都是你在身边时,所以我绝对不能破坏你们的生活……千万不能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老气横秋的声音。
……在分离长久的岁月之后,我们俩人又有共同的秘密了。
这是我们正确的说是“夏门和豪”在“相川夏门”这个个体上共存着。
17年前,6岁的豪过世后,被转移到电脑上的豪的意识,再次转换到我的体内。
大概在二个月前……我们隔了17年之后再相逢。
据阪田博士说,这是豪在临终时的愿望。
“如果,夏门还喜欢我的话,我想和夏门一起生活。”
对这句话又不能拒之不理,而且豪能想到这点真不简单,照这样说来我应该算是幸福的。
就这样,我的体内又有豪的新生命。
通常,豪的意识在我和筑波之间浮游着,有点奇特的共生型态。
但是本能(筑波)的活动力被提到最高时,豪也不得不暂时离开我一下。
那家伙本身,管理着筑波全部的媒体,就像是电脑怪物似的,当他在我旁边时,如果筑波需要他,只要经由电线就能马上回去。
这件事,就是一开始他我快点把传真机的插头接到脖子上事件的真相。
另外,为了避免那无形的意识混乱,若不是非常时期,豪都会乖乖的不随便出现。
“喂,我是谁?”
类似如此会把脑部系统搞混的事,我会尽量避免。
所以,如果想说话时,就借由电话或收音机,总而言之……
“我是我,他是他。”
这种把个体分清楚的手段,只好借用一些工具帮忙。
就靠这种不可侵犯的条约,很幸运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
这之中,也包含每天和我一起生活的光太郎在内。
其实我根本无所谓。本来就不是在一起的,而且我本身的存在就很模糊,几乎可说是不存在的能在夏门身旁就很满足了。
非常奇妙的声音。
只是……
无所谓、无所谓。
这声音在重复时,还有其他细小的杂音,如被丢弃于路旁的小狗啼哭声入耳,很不舒服。
我把嘴巴一抿,吐出一句话。
“应该更早来见你才对。”
忽然间,开始消沉的树的表面,啪的一声交错着比刚才还眩目的光。
“夏门,你真是的,为什么今天全讲些我想听的话,好像会让我开心一样,真高兴。”
声音又再次消沉下去。
“可是,我觉得保持原状就好了,即使和夏门难得见面,远远的看着你,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听到这种声调,谁都不会相信这是真心话。
我用愤怒的声音喊叫:
“你这猜疑心重的家伙,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我说会再来看你就是会再来。”
其实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生气,而且真的没关系吗?
这话有一半是假的。
一下子二个变得很亲近,不知不觉中就说了重话。
“哇,我好幸福。太过幸福恐怕会遭妒,这样子的我,这么的幸福会遭天谴的。”
声调又低下去。
“抱歉夏门,我知道不应该问你,但常常会很不安,我到底是什么呢?”
“豪GO?还只是冰冷的组合?我只是一堆死的金属的组合,却还有意志,而这意志又是什么?一堆脉管的集合体?想想这活生生的感情,只是由程序排列而成的,我真是非常不安。”
“常常会这样想,或许没和夏门重叠,就不会想这么多……真讽刺。”
想完之后室内的照明一下子全暗了下去。
“对不起,疲倦了,想睡一下。”
树的表面滑动着的脉动渐渐停了下来。
在完全沉静前轻轻的
“谢谢!”
接着又是:
“我好高兴!”
一路上,我一直沉思着。
研究室的门口,分手前阪田博士说:
“不要担心,这是所谓的忧郁期,一下子和活生生的你同化,可能有点不习惯吧。”
如果我是母亲的话,一定会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
然而现在的我却不允许如此。
我了解豪的心情。
因为我也曾有过同样的烦恼。
况且,动都不能动的豪一定更不安。
我就是因为太不安才不敢跟光太郎表明。
“总有一天得做个了结的。”
喃喃自语,抬起头看车窗外时,天已微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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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才刚把行李放到桌上时,门突然很用力的被打开,那已听习惯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啊,夏门是你吗?快来帮帮忙好吗?”
急急忙忙冲到厨房,看到光太郎身穿西装手中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伫立着。
“快来快来,我看不到前面。”
从光太郎的手中接下箱子,放到地板上。
箱子里一大堆五花八门的杯面、碗面。
“转角那家店打出全部一百元的特价,我一高兴就用演讲费全买下来了。”
“你的演讲费就买到这些?”
“当然不是,剩下的全放在藤泽那里。”
“你这个白痴!”
我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往屋内移动。
首先,得把那贵的不得了的西装先收起来。随便丢了一个衣架给他。
“赶快把衣服换下来。”
他用很失望的口气抗议。
“为什么?我觉得很适合我啊,藤泽也说这是他见到我穿过最适合的一套西装,而你呢?连句赞美的话也没有……真过份!只会一直叫我赶快赶快。”
“反正你赶快换下来就对了。”
很冷淡的口气。
光太郎心不甘情不愿地松着领带。
“你今天在札幌不是有演讲?”
尽可能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问。
“嗯,去了又回来了啊,现在交通多便利啊,札幌东京现在只要一天就能来回。”
光太郎嫣然一笑,天真无邪地回答我。
“对了,夏门,今天你去哪里?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想告诉你,我今天会回来,他们说你没去学校……”
“你管我!”
劈头嚷叫了一句之后,立刻对自己如此激动而感到后悔。
光太郎也吓了一跳,轻轻扬起头,一脸讶异的表情看着我。
“发生了什么事!”
……被那澄澈的双眸注视着,整个心有如刀割。
为了抛开这抑郁的心情,我宁可选择逃走。
那晚上又做了莫名其妙的梦。
梦……看到了梦。
在寂静的黑暗中,电脑的前面模模糊糊的浮现着一个男人驼背坐着。
叭哒叭哒,不断的敲打键盘,寂静中只有敲打声回响在无边的黑暗中,令人生惧的无声世界。
忽然间那男人站了起来,发出惊人的叫声。
“哈……哈……哈,终于让我逮到了。”
那男人准备转身时,忽然间影像断了,黑暗又再度来访。
“夏门!夏门!”
不祥的影子渐渐现出了原形。
薰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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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3…6 发表于: 2004…9…26 12:30:34 4楼
Re:《花嫁》 BY高圆寺葵子
第 四 章
星期三中午时分。
啾啾啾
光秃秃的银杏树梢上,麻雀们正悠闲的在做日光浴。
有些麻雀飞到石阶上愉快地跳着。
其独特的走法,时而不停地啄着地面。
连这恬静的风景也无法抚平我心中的忧郁。
……因为昨晚根本没有合眼。
翻来复去的,把光太郎吵醒了许多次。
“怎么了?”
让他担心,而我却只是说:
“没什么啦!”
那烦躁的口气,不知光太郎有没有察觉到。
而中午起来时,他已经不在了,在出门前丢下一句:
“有重要的事跟别人有约。”
大概是说了这句话吧。
隐约从那开着的电视机里传来
“大阪、南港的新原子纺又发生问题,是电脑系统配备不全吗?到目前还没找出原因。”
听到记者用歇斯底里的声音播报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又更加的郁闷了。
到了学校,不想见到任何人,在校园里徘徊。
安田校舍、银杏树林、中央图书馆。
和光太郎才相遇三个月,但这东大本乡校舍,到处都充满着和他的回忆,如钻石般处处闪耀着。穿过那阵旧的落地式支的走廊,来到了中央图书馆前的喷水池。
一旁茂密的树林中,必须很注意才能发现有个向下的阶梯。走下那有裂缝的石阶,立刻就被树丛所包围。
头上是层层叠叠的树梢,身旁是毫无缝隙地排列着的树干,脚下则是沙沙作响的落叶。
没有好好保养而让它自生自灭的原生林,已一片荒凉,被那不知名的蔓藤缠住的朽木,一片惨状。
小心翼翼地穿过微暗的林子,走下那在中途断掉的扭曲石阶。
看到那已渐干涸的池塘,慢慢走到三四郎池旧称心字池的池边。
新月形的池塘里,绿色混浊的水好像我现在的心情。
连阳光都无法照射到的遥远之地。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