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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君临天下 上部 by 梓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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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收势,皇上率先鼓起掌来,笑道:“你是哪家的娃娃?” 

  周正青遂自报家门,一一答道,皇上因笑道:“赏他酒肉,擢侍卫一等。”周正青谢恩告退。 

  又有几位年轻的将军上来献艺,但因周正青珠玉在前,人们已不惯糟糠其後,喝彩者寥寥,皇上的兴致也没能上来,只略略称赞几句罢了。 

君临天下 33…34 

昨天鲜网发不了,补上 

  夜色渐沈,这本是浓郁的春天的夜,却因身在野外而平添幽凉情愫,皇上笑谈几句,便向我看来,白皙的脸上笼著几丝笑纹,道:“老七这次办差十分稳妥,拿住了魏长春,此人是个国蠹,千刀万剐不足平民愤,等秋决的时候,百官都去观看,参他人之失,度己之不明。”又笑道:“老七过来,让朕看看你!” 

  我几步趋前,跪在地上,因道:“儿臣岂敢言功,盖因父皇英明,泽披众生,才得以成功。”顿了顿,又道:“此次差事,还有一人之功应当褒奖。” 

  皇上一笑,颇带玩味之色,道:“谁人?” 

  我沈声道:“尤袭廷尤老大人家的小公子──尤茱!”便将其作为一一数来,各有隐瞒。 

  皇上遂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尤茱来了没有!” 

  尤瑞郎遂出列,跪在我身後,口中称道万岁! 

  皇上眯眼望了一会子,问道:“朕好像见过你!” 

  尤瑞郎答道:“早年曾同家父进京面圣,在景阳宫。” 

  皇上抚掌大笑,道:“朕忆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红衣服的小娃娃,朕还出题道:石室云开,见大地山河三千世界,你对的是:水帘风卷,露半天楼阁十二栏干。” 

  尤瑞郎含笑答道:“正是,皇上好记性!” 

  皇上又问了他几句,才命我二人退下。 

  夜风入骨,皇上屏退众人,又见沈宜同他耳语几句,才笑道:“老七过来,同朕散散步。”我便起身过去,侍立於皇上身侧,几个侍卫只远远地跟著。 

  慢慢走来,渐渐远了营地,皇上拉著沈宜的手,眼里无限欢喜,沈宜因在我面前,终有些尴尬之色,然又不能开口,只低头不语。 

  皇上因笑道:“你不是有话同祺毓讲麽,怎又不说话了?” 

  沈宜抬头轻声道:“想请七王爷把《偏成瘦》的曲子补全,我自己现下心智不济,於曲谱上也不甚通达。”他若不甚通达,我等凡人岂不是俗物滥虫。 

  皇上便笑道:“它本是前朝残曲,也应当修补,你只将想要的精神义理告诉老七,让他照著你的意思补全便好了。” 

  我正要开口,便嗅到一阵腥风传来,一庞然黑影就在五尺开外,向这里扑来。是一只黑熊,想必是因为闻到肉香才出林子的。 

  我等三人手无寸铁,无法应对,我因道:“皇上,沈宜快走!”便挡在他们两个身前,与黑熊对持。 

  那黑熊必是饿极了,红著眼睛向我扑来,我便耐住性子等这畜生十分靠近时,才陡然将手中的一股玉簪向它眼中刺去,随後倒地向侧滚开。 

  那簪子正中黑瞎子的右眼,鲜血涌流不断,那畜生便发起狂来,咆哮著挥舞著爪子,却见沈宜手里持著一把明晃晃的弯刀,低身一晃,在那畜生肚皮底下溜过去,在草地上滚出好远才翻身爬起来,再看那黑熊已经肚破肠流,血肉模糊一片,自己犹自不相信似的低头查看,凄厉地叫了一声,才轰然倒下。 

  皇上已经走到沈宜身边,将他扶起来,又怒又惊,道:“你发什麽疯?” 

  沈宜一头一脸的血污,满身泥泞,嘻嘻笑道:“我早就盼著能擒虎捉熊的风光一把,现下终於如愿了。” 

  侍卫们也都匆匆赶来,慌手忙脚地向皇上请罪,又查看黑熊的状况。皇上只摆摆手道:“算了,不计较你们失职之罪,把这熊抬回去吧。” 

  我余惊未减,在後边轻声向沈宜道:“你可真不要命了,若那熊爪子勾住了你怎麽办,忒唐突了。” 

  沈宜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轻笑道:“我比打虎英雄如何?”如此境遇下,竟也面泛桃花。 

  我也只叹了一口气,道:“你能耐去吧,死了我也不管。” 

  沈宜俏皮一笑,双手抱拳在胸前一晃,正要开口,便听见皇上道:“朕同沈公子回去了。”只好跟在皇上後头离去,我也自回营房了。 

  一进去,尤瑞郎正端坐一边,素手习字,他见我进来,展颜一笑,道:“今儿七公子拔了头筹,又推荐了周正青,又让我同皇上忆了旧情。” 

  我脱下外衣,便笑道:“你同皇上是旧相识,我现下才知道,周正青麽,应当是四哥的手段。” 

  便听有人朗声道:“说我什麽坏话来著?”竟是祺焱挑帘进来。 

  我因笑道:“不是你让人推了周正青麽,不然我才不信他肯自己出来,这下我还要向他赔罪了,误了他纵游江湖之罪。” 

  祺焱疑惑道:“这可没我的干系,我情知他不爱功名,何必难为他。” 

  我眼前晃过祺臻苍白轻笑的脸庞,他一番破地惊天的话又浮现出来,心下不由一沈,但仍笑道:“或是他自己度破红尘,决心功名吧!” 

  祺焱也不再计较,只道:“方才看他们抬一只熊进营,又听说你又充了前阵,所以过来看看。” 

  我因笑道:“没什麽,遇著只熊瞎子,打了一架。” 

  尤瑞郎取笑道:“现在回来歇歇,一会子还去,对麽?” 

  後又轻声谈了些时政措施,尚德鑫的粮草运送,新种下发之类的事体,尤瑞郎道他宫中有事便自去了,我知道他最近宫里不安生也没有留他,祺焱又同我谈了几句,他最近的差事苦的紧,看起来又没人体谅,皇上或许不知道,一番心血只怕打了水漂,我便轻声宽慰他道:“这话是大逆不道的,你现下打理的,还不是自己将来的江山!” 

  祺焱叹了一口气,掩不住眉间疲倦,道:“只怕到头来鲜花骷髅,郊外土馒头,尽是为人做的嫁衣裳。” 

  我握住他的手,道:“有匪美玉,如琢如磨,天底下的好事儿,哪个不是多磨,四哥不要著急,静心平气才是正理。” 

  祺焱点点头,道:“这些个事儿,我怎麽会不懂,只是……唉!且看且行吧。”遂起身离去。 

  沈宜同皇上回到营房,便有侍女过来,拿来为沈宜替换了衣裳,又架起木盆,浇上热腾腾的水,沈宜飞快地脱了血污衣服,迈进水里坐下来,才笑道:“今儿真高兴!” 

  皇上坐在一边的塌上,平和了一会子方才震惊的心神,刚才吓坏他了,仿佛旧事重现,好一阵子才道:“方才太唐突了,以後绝对不许了。” 

  沈宜喜悦的余潮未退,只笑道:“知道了,如果以後遇不上。” 

  皇上脸色陡然一沈,压低声音道:“你也忒放纵形骸了,不象话!” 

  沈宜未料有此言语,况且皇上从未苛责过他,心下也是一番不高兴,只轻声道:“知道了。”他伏在水中呆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道:“那刀真快,听说沾了血的刀特别快,带著邪气。” 

  皇上沈吟片刻,才道:“没错那上面沾上两个人的血,朕的,还有……” 

  “薇薇的!”沈宜接道,毫不留情。 

  皇上有些吃惊,未料他竟知道那个人,他又是怎麽知道的。沈宜不管不顾,仍道:“皇上梦里还念念不忘的。” 

  皇上脸色一变,有些恼羞成怒,仿佛心事被拆穿,有些惶惶,更多是不悦,因道:“你小孩子不要胡乱猜测,胡言乱语。” 

  沈宜自水中哗啦啦站起来,一步迈出来,随手披上衣服,冷笑道:“奴才不敢。离影幻得帝王醉,直把新人作旧人!” 

  皇上猛然自塌上跃起,劈手打在沈宜脸上,喝道:“混帐!恁得放肆!”一股无名之火直冲他的脑门,激得他太阳穴发胀。 

  沈宜一个踉跄,向侧面冲了几步,後脑磕在一张案桌上,巨大的疼痛来得麻木,他自己不自觉地抚了抚後脑,手心一片殷红,轻笑了几声,抬头望向皇上,戚声道:“我情愿被那些人弄死,也不愿这辈子遇上你!” 

  皇上本过来要搀扶他,闻此言不由停住脚步,冷声道:“这个好办,朕把你送出宫便好。” 

  沈宜眼前一片血红,凄厉著嗓子发了几个单字,仿佛把心肠呕出来,尖叫道:“好!好!你,我才是个瞎了眼的王八蛋!”他口里胡乱嚷著,根本听不出是什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竟然晕厥过去。 

  皇上心中又是怒火,又是心疼,连忙叫人进来,宣了太医,众人轻手轻脚将沈宜抬回床上,只见皇上阴沈著脸色,也不敢问询,太医也只是把脉,裹伤口,开方子。等到人们都退了出去,皇上才坐到沈宜身侧,伸手抚弄著他乌漆漆的头发,食指划过他浅绛的嘴唇,柔软冰滑,仿佛这掌心底下是天底下全部的万种风情,若清凉秋山上一抹紫雾缭绕。 

  祺臻帐里只是一阵阵或轻或重的咳嗽声,深自肺里,祺臻拿手帕擦去唇角的血,慢慢盘算,七哥同四哥再好,也不是固若金汤的关系,总有可乘之机,愿祺翰能够把握时机,一举克下,承继帝位,自己也不再亏欠他,也能死而瞑目了。 

  祺翰进来时,祺臻这儿刚收拾干净,只能看见八弟雪白的病容,让人不由地心疼,便坐下来,轻声问道:“你还来渭水做什麽,病成这样,父皇也特旨你可以不来。” 

  祺臻摇摇头,笑道:“恐怕这是我最後一次出来,怎麽能不来,等动都动不了了,我自然也安静著在府里将息。”又是一阵咳嗽。 

  祺翰急忙拍著他的後背,又喂了他几口水,祺臻小时候安静非常,面容忧郁,绝不像祺毓一阵欢快刻薄,恨不得一脚踢死他,也不像祺毓一般凤眼流媚,一身风流骨子,倘不是一母所生,便要开口骂他贱货! 

  祺臻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嘴里泛出一阵血腥,勉力咽下去,仿佛吞进一块死肉,才慢慢道:“二哥素日里顾忌太多,自古凡事不会十全十美,又得了皇上的褒奖,又不得罪官员,这其中只需认真权衡,看看能舍哪头而已。” 

  祺翰托起他的下巴,放进自己的手心里,轻声道:“你好好歇著吧,别乱动脑子伤神,凡事我自由计量,你安心养病吧。” 

  祺臻一笑,便合眼睡过去,过了好半天,祺翰才挑暗灯火,出门而去。 

君临天下 35…36 

  因著皇上同沈宜间的龌龊,第二天就谕旨起驾回宫,外人不明原由,只道皇帝老而易变,如若小儿。沈宜被扶上一轻巧马车,随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间,愈显孤伶渺小。 

  我的车便在沈宜後面,心里一阵阵起伏涌动,倒有些嫁女儿受欺负的心境,一头是挚友,一头是父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脑子里盘桓不断,尤瑞郎因道:“七公子略开些心地,皇上若当真怪罪沈宜,何不逐他出去,或是开销了他,可见只是寻常的拌嘴罢了,不必担忧。” 

  我随意一笑,道:“我在尤公子眼里也忒蛇蛇蝎蝎,婆婆妈妈了。” 

  尤瑞郎抿唇笑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难道非要说几句不疼不痒的体己话,在旁边扳著不疼的牙才好?” 

  我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 

  御辇一路返回京师,沈宜半卧在车里,昏昏沈沈,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又好像一片空白,等到了烟熙宫,也只是合目由人将他搀扶下来,屋子里燃起了耆香,愈发地困倦起来,朦胧间听有内侍禀报:七王爷派人送来一盏银耳粥,盛在青玉碗里,晶莹碧澄,不由喃喃自语道:盖因喜洁难寻偶,碾冰为土玉作盆。一时间,头脑发热,便侧卧著睡下了。 

  皇上进来时,正见沈宜一张白净雪玉般的脸,下巴抵在黄绫被上,说不出的可怜意儿,忍不住走过去凑到他额头上一亲,又见他一只手放在外面,便轻拿起来放到被底,突然一怔,招过一个内侍问话:“前儿朕赐的秋玉戒呢,怎不见你主子带著。”这秋玉戒冰润寒爽,驱人恶热最是有用,且性情温和,不会伤了身子。 

  那内侍哆哆嗦嗦跪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皇上只道沈宜发怒丢了或是索性砸了,便笑道:“你主子发了脾气。” 

  那内侍只是摇头,半天才道:“前些天几个奴才嘴碎,传了些别宫的闲话,奴才不敢……” 

  皇上脸色陡然沈下去,冷冷道:“什麽闲话,说出来。”又道:“不然朕要了你的狗命!”他眼波一凛,十分骇人。 

  那内侍连连磕头,哭丧著脸,道:“奴才只是听说,不干奴才的事儿!”又将事情一一道来:“有个狗杀才传的,根也不知是谁。说是看见沈公子手上的戒子,满口胡哏:宫里的女人们身上不利落,便带上戒子意表戒房事,现今沈公子也带著,莫不是生了痔疮。”後面几个字如蚊子哼哼,又道:“结果这话让午睡才醒的沈主子听见了,沈吟片刻就摘了下来,奴才收在匣子里了。” 

  皇上的怒火一丝丝被撩拨上来,只是面沈如霜,不言不语,看向那奴才,正在地上跪著,哆嗦不止,冷笑一声,道:“你们这群阉贼!”话一出口,反而助长了火气,正欲动雷霆之怒,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覆在皇上虬筋暴突的手背上,轻声道:“皇上且息怒!” 

  正是沈宜,他在皇上说“什麽闲话”时,便已惊醒,只不好起来,现见皇上要处置人,才睁开眼劝诫,道:“他们向来轻口薄舌,胡言乱语,不是什麽军政要事,只是几句闲话,皇上同他们计较什麽,且人多嘴杂,无从下手,即使弄明白了,教训了他们也没意思。”他本想说自己并不是什麽正大光明的人物,一个不体面的禁脔而已,自知这话必惹皇上动怒,便咽了回去。 

  皇上握住他温润的手,转头笑道:“把你吵醒了。”满脸绵绵之情,丝毫不见昨夜动怒的余波。 

  沈宜心里也说不出什麽滋味,仿佛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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