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来独往 作者:蔡越涛-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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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教中心的改革方案很不错,台长办公室研究同意,下一步你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实施下去了。我尤其感兴趣你们要上马的《百态人生》这个栏目,据我估计,很可能会与新闻中心的《黄金时间》成为并驾齐驱的两挂马车。”荣毅习惯地拍了拍吴世祖的肩膀:“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
“荣台太高看我了。”吴世祖想起了马野的话,于是连说话的声调都降了下来:“说句良心话吧,荣台是看着我和苏杭这帮年轻人成长起来的,就眼前来讲,我也算得上是台里的业务骨干,但我这个业务骨干跟苏杭比起来,还差那么一大截子呢。我们社教中心要上马的《百态人生》怎么能跟苏杭他们的《黄金时间》相提并论呢,也只有向他们学们,逐步提高吧。”
“你小子越来越谦虚啊。”荣毅说。
“干电视行当的人能不谦虚吗,新技术新科技日新月异,搞得人们眼花缭乱。要想提高,要想进步,就得善于不断充电,不断学习,才不至于落伍啊。”吴世祖说。
“你们《百态人生》的主持人试镜效果怎么样啊,我看有必要请苏杭过过目,她可是‘金话筒’金奖得主,在全国播音主持队伍中,能跟她比水平的人为数不多啊。”荣毅说。
吴世祖立即给贺苏杭拨通内线电话,说是有事相求。贺苏杭说马上就到。
四个小时以后,吴世祖大步流星走进了荣毅办公室,此时距离《黄金时间》的现场直播还剩下半小时。
荣毅发现吴世祖额头渗着汗水,显然刚从外边回来,他问吴世祖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吴世祖很严肃很认真地说:“竞争副台长的事沉了。”
“怎么回事? ”荣毅问。
“听上边的人讲,我的希望不是很大,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吴世祖说。
“屁话。你听谁讲的? ”荣毅问。
吴世祖不可能说出是马野的授意,只能含糊其辞:“一个知情人透的底,荣台也别问得太清楚了。”他看荣毅很在心,又说:“其实,我很了解自己的半斤八两,我的希望不大没关系,不是还有苏杭嘛。”他察言观色,见荣毅一副深沉状,也就不好往下说了。
“苏杭是苏杭,你是你,你们俩公平竞争,等待组织挑选,不要听信个别人不负责任地乱讲。”荣毅板着脸说。
“如果荣台信得过我的话,我想谈谈个人的真实想法。”吴世祖试探着说。
“说说看。”荣毅满脸的信任。
“大河电视台几百名记者当中,我知道荣台是最看中我和苏杭的,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扶持我们,想培养我们担任更高一级的领导职务。但是客观现实只有一个职位,也就意味着我和苏杭之间必然是一人上去,另一个人下来。这还是往好上想的。假如我们两个都希望渺茫,很有可能从外边调人过来的。到那时,你荣台辛辛苦苦创下的事业,就得拱手让给外人。你心里好受吗? 即便是你高风亮节,豁达大度,全台职工也会不开心的,毕竟外边来的人没有自己人更容易亲近嘛,谁都愿意跟更容易亲近的人共事,所以,鉴于目前的情况,荣台无论如何都得保住苏杭能上去。”
“你真是这么想的? ”荣毅问。
“对我的诚意还有怀疑吗? ”吴世祖问。
“怎么保法? ”荣毅问。
“什么事情过了头的话,人们都会有逆反情绪的。”吴世祖往荣毅跟前凑近些:“枪打出头鸟,出格的椽子烂得快。我觉得从今天起,凡涉及到苏杭荣誉的事情必须低调处理,不可张扬得满世界闹哄哄的……比如向市政府为她请功……”他死盯住荣毅的脸,又说:“的确,《黄金时间》给台里创造了荣誉,但毕竟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你给苏杭一个人请功,新闻中心的同志们肯定会有想法的,必然会对苏杭的进步带来负面影响。”
荣毅眯着眼睛轻轻地点点头。
“还有,”吴世祖见时机成熟,便说:“苏杭获得全国‘金话筒’金奖的确可喜可贺,是大河电视台共同的骄傲,但毕竟是她个人荣誉嘛……不易高调宣扬。如果不是非常时期,我们自己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宣扬宣扬,但现在不行。尤其是在《黄金时间》播出苏杭获金奖的消息,大有自吹自擂之嫌,人们会很反感的。荣台是个明白人,这么做是保护苏杭呢,还是给苏杭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呢? 依我的看法,宣传她个人的消息还是不播为好。不然,下一步民主测评时,很可能就人有给苏杭划反对票,对苏杭有利呢,还是不利呢? 我看不利的成分占得多。”
这回,荣毅使劲点了点头:“言之有理啊,有时候的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还是低调处理吧。我这就通知苏杭,把她获‘金话筒’金奖的稿子从《黄金时间》撤掉。”他即刻拿起电话,一切安排妥当。
吴世祖在心里喘了口气:“荣台不会觉得我是嫉妒苏杭吧? ”
荣毅摆了摆手:“哪里话嘛,你是在真心实意地保护苏杭,她知道了会感激你的。”
吴世祖也摆了摆手:“要不得的,我不要苏杭感激,就让我学一回雷锋不图名利不图回报吧。”
荣毅要求尽快推出《百态人生》,吴世祖满口承诺。荣毅临走又拍了拍吴世祖的肩膀:“大男人嘛,就得有你这样的胸怀。”
吴世祖偷着乐了:人们常说姜还是老的辣。我看未必!
当晚《黄金时间》播出刚结束,贺苏杭就接到领导秘书丰T 来的电话,说领导想请她去唱卡拉OK。贺苏杭说她从不去歌厅,也不喜欢唱卡拉OK,便婉言回绝了。乔智摆出一副恶作剧的表情,说贺苏杭不给领导面子,就等于不给自己出路,属于不识人间烟火的另类,早晚都得成为历史文物。
“就是不能谁不谁的都给面子。”巴日丹半边脸的黑紫还未完全褪掉,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她把袢带裤上的袢带正了正,大发议论:“人长得漂亮未必是好事啊,女人嫉妒你的漂亮,男人想占有你的漂亮。你要是一个拥有漂亮又不想让男人占有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到官场上去混的。如果你有钞票也行,买通官场也能去混一趟,但你又是一个拥有高洁人格,绝不媚俗媚上的女人,干脆就别想官场。否则,只会伤心。女人不能长得太漂亮的,长得漂亮的女人遭丑女人嫉妒,处处跟你过不去,整天让你恶恶心心的;好色的男人又想占有女人的漂亮,也整天让你恶恶心心的。所以呀,女人长成我巴日丹这样子最好,不丑也不漂亮,女人不嫉妒,男人不想占有,蛮清静的嘛。”
“别胡说八道了,马欢整天耗着你不放,算不算占有啊? ”
乔智边收机器,边拿巴日丹开涮。
巴日丹追着乔智拳打脚踢,顾菡提醒道:“你们都加快速度好不好,帝都国贸那边还有人等着呢。”
“噢,对了,顾菡不说我还真就给忘了呢。”贺苏杭说着,三下五除二,一切停当。
乔智开车,贺苏杭坐在副驾驶位置,巴日丹和顾菡坐在后排,谁都不再说笑,各揣心事。
“顾菡,为什么把苏杭的稿子撤掉? ”巴日丹问。
“荣台让撤的。”顾菡负气说:“说是在《黄金时间》宣传苏杭不合适,有自吹自擂之嫌,怕影响不好,所以必须撤掉。”
“也不完全是荣台的意思,是我自己不想搞得太张扬的,所以,荣台不撤,我也会撤掉的。”贺苏杭平平静静地说。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苏杭了。”巴日丹说:“全国‘金话筒’金奖一共也没有多少人吧,你以为多么容易的,为什么不能宣传? 噢,你怕张扬? 要我说啊,这么高的荣誉就得好好地张扬张扬,要天下人都知道贺苏杭的本事是实实在在的,谁敢不服气,来呀,一对一的比试比试嘛。”她来了个比试动作,又说:“好事不说无人知晓无人打听,要是敢有那么一丁点儿坏事,你看吧,扒着门缝顺着墙根也得给你广而告之的。尤其是现在苏杭处于非常时期,这么好的大事不宣传,才真叫大傻瓜呢! 那些看你不顺眼的家伙们,巴不得你自己把这么大的好事独吞了呢。这么大的好事要是宣传出去,对有些人会形成极大威胁的。现在可倒好,自己无声无息,省得人家嫉妒你了。”
“你就少讲几句吧,没看见苏杭累得眼睛都不想睁了吗。”
乔智侧过脸说。
“我只能看见苏杭的后脑勺,怎么可能看见她睁不开眼睛呢。”巴日丹话音未落,被顾菡拉了一把,示意她别再说了。
“我没事了,正专心听你们说话呢。”贺苏杭提了提神儿,又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没多大意思的,宣传不宣传又能怎么样呢。”
“你……”巴日丹刚想开口,又被顾菡制止了:“天大地大没有人心大,千好万好不如简单平实好啊。安详属于智者,心浮气躁显得可笑。安详方能静观。”
“观什么? ”巴日丹气不过。
“你说呢,还能观什么? ”乔智关好车门上了保险,话里有话的说了一句:“话不都让你给说完了嘛。”
上官银珠和金凯瑞迎了出来,个个满面春色,光彩照人。
她俩早早地在帝都国贸中餐厅准备好了隆重晚宴,特意为贺苏杭获得全国“金话筒”金奖庆贺。人们步入特大包间,鲜花彩带香槟酒,搞得比结婚庆典还热烈。贺苏杭惊喜不已,先拥抱金凯瑞,又拥抱上官银珠,她说:“真没有想到你俩这么用心,我还以为大家在一起吃顿就得了呢。”
“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你光荣,我们大家都跟着一起光荣啊。”金凯瑞爽朗地笑着,招呼大家各就各位,把贺苏杭安排在首席。
“人世间最为珍贵的是真情,苏杭我有福气,你们个个都对我这么好啊! ”贺苏杭激动得脸上泛着红光。
“因为你好嘛,我们大家才都对你好的。”巴日丹说。
“海威稍晚一会儿过来,是他将苏杭的好消息传递给我们的。”上官银珠说:“海威这个人真好,别看他那么大个子,心细着呢,考虑总是比谁都周到。”她侧脸看了看贺苏杭,又说:“海威可是苏杭的铁杆拥护者,他一知道苏杭得了‘金话筒’金奖,挨个打电话报喜,他说比他嫌了五百万还值得庆贺的。”
“通知苏宁也过来吧。”贺苏杭说。
上官银珠明白贺苏杭的意思:“如果苏宁的醋劲上来会六亲不认的,今天还是别让她来了吧。”
“大家要是不介意,我干脆把沈先生约来吧。”贺苏杭说。
“最好请沈先生马上过来,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要是跟沈先生这样的高雅绅士一起共进晚餐,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
巴日丹故作遐想状。
“臭美吧你,一个马欢还不够你好好感觉的。”乔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大对劲,马欢的妻子上官金珠正是上官银珠的同胞姐姐,这下等于彻底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他很小心地看看上官银珠的表情,又看看巴日丹的表情,还好,她俩都还算平静。
“我早就知道巴日丹和马欢的关系,也曾经非常恨巴日丹破坏了我姐姐的幸福。其实不然,我姐姐依然感觉很幸福,她说任何女人也替代不了她的。”上官银珠说。
“见鬼,哪有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她还会感觉到幸福。我不懂。我从小在父母无休无止的战火中轰大,根本不敢靠近婚姻的狼烟,也不敢靠近男人,所以我成了老姑娘。到目前为止,还依然独来独往。”金凯瑞说。
“现在,我不仅不恨巴日丹,反而理解她同情她。”上官银珠说得很真诚:“男女之间的事情没有谁能够讲得清楚的。”
“男女相处是为了爱情和婚姻,或者爱情,或者婚姻。如果两者完美统一和谐,实属人生幸事。仅获婚姻,起码可以解决生存中的不寂寞,生活上的依靠;仅获爱情是很危险的,因为爱情必然是排他的,需要彼此间的忠诚。这一点若做不到,女人会因男人的不忠而心灵备受打击。假如这个女人已徐娘半老,还跟年轻人似的凑什么热闹? 唯一的出路是静静地离开,还能求得一分清静;男人则会因女人的不忠被戴上绿帽子,对男人的打击是人格上的。”顾菡说这番话时,目不斜视紧盯着自己的双手,她一刻不停地摆弄手指。
“我们今晚是来干吗呢,东扯葫芦西扯瓢,哪句话是让苏杭高兴的? ”乔智想活跃一下气氛,问贺苏杭给沈先生挂通电话没有。贺苏杭说挂通了,沈先生马上就到。乔智又说:“从现在起,谁也不许谈论令人压抑的话题。”
“只有好朋友到一起,才会说这些深藏心底的话,不妨敞开心扉说吧。”贺苏杭轻叹一声:“我这个人骨子里是崇尚婚姻的,实在不想再过独来独往的日子了。”说着,她的鼻子一酸,眼圈红红的。
“我也不想独来独往,但我也害怕婚姻。”巴日丹友善地看了看上官银珠,接着说:“有人说四十岁以后的婚姻才会有安全感,我想也是吧。虽然马欢不能给我承诺什么,但他跟我在一起时是真实的,要比那些貌合神离的夫妻更像夫妻。有时,真想公开我们俩的关系,想照婚纱照,想有朝一日让他能够把我明媒正娶,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像大多数老百姓那样,过平平淡淡的真实日子。但我实在不敢。一是不想伤害马欢的妻子,二是不想迁就自己。”
“最近,我正在写一本关于独身单身女人心态的长篇小说,书名就叫《独来独往》,但我对一些问题也吃不透,因为我是一个有婚姻的幸福女人。”上官银珠说着,伸出纤纤玉手握住丈夫有力的大手,乔智善解人意,顺势给她来个亲密动作。
沈岁亭和海威一块来的,他俩一进门,大包间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乔智拿起喷式彩带狂喷了一阵,沈岁亭和海威身上头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丝彩带。巴日丹开启香槟酒,如浪花般的飞溅,人们喜笑颜开。
“同喜同贺! ”海威举起香槟酒杯:“来,苏杭,为庆贺你荣获‘金话筒’金奖,干杯! ”在他的倡议下,人们纷纷举起酒杯,会喝的不会喝的一律杯空见底。
“苏杭人缘好,应该享受人们拥戴的待遇。”巴日丹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