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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女人不言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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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芝将碗筷送进厨房,拿来抹布提着茶几,忽想起什么,对吴良本说:“我想
这两天回娘家看看,你看行不行?”
    吴良本说:“怎么不行呢?我何时缚着你的手脚了?”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
说:“不过你回去见了张三关可不能动啥心思哦!”
    玉芝问:“张三关回去了?”顿顿才说:“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我就不回娘
家了!”
    吴良本“嘿嘿”一笑:“老婆,我是与你开玩笑的,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我
还能不相信吗?”他收拾提包准备上班,忽想起什么,“对了,你回三关镇,顺便
找找张三关,将我的想法告诉他,看看他的态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今晚
我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别等我。”
    张三关在家闷了几天没出门,他本想一回来就找大兰那个女人算账的,当他知
道大兰已离家出走了,不得不暂时压压心中那口恶气。他暗想,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不信你这辈子不回三关镇来!
    仇人不能相见, 犹如射箭人找不着靶子。所以张三关这几天 心里不高兴。幸
好,水泥厂过去的一些同事、下属、街坊邻居,亲朋好友络绎不绝来看他,也没个
人把他当释放犯或者是阶级敌人看,相反大家却真诚关心他,并愿意再大的困难也
要帮助他。他的精神上似乎得到一种安慰,心里也平添了几分踏实。
    这天头响,张三关刚刚送走几个来看他的熟人,回屋还没坐下,玉芝便一脚跨
进了他家院门。
    玉芝贸然到来,张三关不由打了个愣神。他没想到工艺在这个时候能来。那天
在监狱门口,当他知道吴良本帮肋他提前出狱的时候,就猜到可能是玉芝背后起的
作用。依他张三关过去的脾气,事先如若知道提前放出来是吴良本使的劲,他宁愿
多蹲二年,也不领他这份人情。几年前,当吴良本将他心爱的恋人夺走的时候,他
曾发下毒誓,此仇不报不是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他又娶了秀娟这样贤慧的
妻子,这种仇恨便一天天淡漠了。可以说,吴良本这次帮了他,也是对他张三关的
一种补偿,他想不领这个情也不行了,因为这已经成了事实。
    玉芝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进了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知道张三关还记
恨着她。她理解他,可他能理解她吗?当时她嫁给吴良本也是有难言之隐的,她不
是人所说的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她之所以离开张三关,嫁给吴良本,的确是形势
所逼。那年,经人介绍她去给吴良本家当保姆。一天,吴良本趁妻子去上夜班后,
将不会喝酒的她给灌醉了,并为她拍了许多张裸体照。第二天他将洗好了的探照给
她看。她求他将那些照片和底片还给她。他说东西可以给你,但必须答应我一个条
件。她问什么条件。他要她当他老婆。她问你不是有老婆吗?他说我这个老婆没有
味!她说我不能答应你。他说你不答应我就将这些照片贴在你们三关镇街上展览。
她没有别的选择,一狠心便嫁给了比她大七八岁的被人家称为猪头小队长的吴良本。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和她已热恋两年多的张三关,她本想有机会和张三关解释解释的,
后来觉得这种事愈解释愈解释不清楚,还不如不作声算了。她唯一期盼的,就是张
三关能过得好一点,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二人面对面呆坐着,好半天谁也没开口。
    张三关泡杯茶端给玉芝,说:“啥时候回来的?”玉兰说:“今天一早。”张
三关说:“你别见怪,回来几天了,没能登门拜谢!”玉芝说:“拜谢什么?”张
三关“咦”了一声,说:“谢谢你们的大思啊,要不是你们帮忙,我怎么能早二年
脱离苦海呢?”玉芝听出张三关是在说风凉话,心里一阵委屈,便觉得眼里有酸不
叽叽的液体在流动。她急忙扭脸抬袖口揉揉。俄顷,抖抖精神问道:“三关,你下
一步有什么打算?”张三关冷笑一声:“我一个流氓强奸犯,一个释放犯,还能有
什么打算呢!”玉芝说:“你总不能这么闲着吧?总得找个什么事做做。”没想,
张三关却一连串地反问道:“你们为啥这么关心我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知
道你此次来的目的,是吴良本叫你来的是不是?你们良心受到谴责,想利用你们的
大慈大悲来可怜我对不对?告诉你,我张三关即便饿死,也用不着你们发善心!”
    他的话将玉芝打闷了,她干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转
回来:“三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现在说啥都晚了。随你怎么想,我都无话可说。
不过,吴良本叫我带个话给你,县粮油公司想在咱们街上开个子公司,叫你任经理。
你要不干就算,要干的话就去城里找他。不过,我率先给你提个醒,和他打交道,
你得留个心眼。你自个考虑吧卜’说罢转身走了。
    张三关没对吴良本所说的办什么子公司感兴趣, 不过,玉芝后 一句话却激怒
了他。和吴良本打交道得留个心眼!留什么心眼?怎么,他吴良本长三头六臂吗?
他能一口吞了我吗?你姥姥个鸟,我不信这个邪,我倒要看看,你吴良本狗日的葫
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时, 孔凡冒骑着车子来到门口,喊着张三关,说黄镇长叫你 去一下。张三
关问什么事? 孔凡冒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张三关站 在院门口导思半天,最后还是
决定去镇政府一趟。他对黄镇长还是有好感的。当初逮他的时候,黄镇长为了他的
事,多次往城里跑,虽说最后没跑成,人家也算是出了力的。所以张三关心里还是
记着黄镇长的好处的。
    几年不见,黄镇长比早先略胖了些,将军肚也出来了,身子坐在藤椅里,胸前
嘟嘟囊囊一大堆。
    张三关从身上掏出刚从商店里买来的一包红塔山香烟,拆开,给黄镇长送去一
支,自己也含上一支。他晓得黄镇长吸烟挺厉害,一天得两包。
    黄镇长说:“三关,这几天会议多。县里刚刚在这儿开个水利会,所以没能抽
开身去你那儿看看,你别见外哟!”
    张三关心里明白,黄镇长这不过是推脱之辞,作为一镇镇长,能不顾身分接见
一个刚释放的犯人吗?他坦然一笑,说:“黄镇长这话见外了,你们领导事情多,
再说你去我那儿也不方便。该避嫌的还是避点儿为好!”
    黄镇长勉强一笑,用手一指张三关:“你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刻。过去的事就过
去了。谁能保证一辈子都是康庄大道呢?毛主席这么伟大的人物,还不是三七开?
所以你不必考虑太多,应该重打锣鼓另开张嘛!”
    张三关说:“怕是锣敲不响了,鼓也擂不动了!”
    黄镇长说:“你这是啥话嘛,水泥厂厂长那个头衔还一直给你留着呢。你可以
东山再起嘛!”
    张三关摇摇头:“起不来了!”
    黄镇长问:“此话怎讲?”
    张三关说:“古语讲,好马不吃回头草,再说我也心灰意冷了。”
    黄镇长掐灭烟:“也有句古语,叫作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不信,你张三关就
此完了!”
    张三关淡淡一笑:“完是完不了,只是我不准备再回水泥厂了。”
    黄镇长说:“你是镇里树的典型,当时党委认为你的案子疑点较多,还是慎重
对待的嘛,这一点你是很清楚的!”
    张三关说:“这我不会忘记的。”
    “那下一步你作何打算?”半晌黄镇长才问。
    张三关不想将吴良本所说的成立子公司的事这么早抖出来,屎没出来屁先放,
到时只能使自己被动,便说:“看看再讲吧。”随后又掏出烟来。
    黄镇长说:“你那包烟是假的。”拿起桌上的一包“红塔山”,抽一支甩给张
三关。
    张三关疑惑地看着自个的烟盒:“这是刚刚从国营商店买的哩!”
    黄镇长哈哈一笑,掀亮火机点着烟:“国营商店就没假的么?如今什么没有假?
连人都有假的呢!好了,我的话你先考虑考虑,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讲!”
    从镇政府出来,张三关终于在街面上开始走动了。起初他和人家打招呼还有些
不自然,渐渐地他便放松了神经,只要与较熟识的人碰面他都毫无顾忌地放声说笑。
这天,当地转到田寡妇豆汁摊不远的时候,心想好几年没喝她挤的豆汁了,便走了
过去。
    田寡妇只卖豆汁不卖油条,她见张三关来,忙用袖子振振板凳叫张三关坐下,
颠颠跑到刘四油条锅里用筷子挑几根热油条,用热豆汁冲两个鸡蛋,挖了满满两勺
子糖,端到张三关面前,说:“兄弟趁热吃,看你瘦的,赶明嫂子给你买只老母鸡
补补。”
    一句话说得张三关心中热乎乎的,他咬一口油条,说道:“嫂子,有你这句话
就知足了。听秀娟说,这几年你对我家里帮助不少,我正寻思怎么感谢你呢?”
    田寡妇说:“你不在家,大忙帮不了,做点小事还不是该的么!”
    趁人不注意,她压低声音,“大兰那个骚货跑了你晓得吧了’
    张三关点点头,吃着喝着,眼睛却盯着盛昌粮行看。
    田寡妇便明白张三关的心思,像是自言自语:“粮行几天没开门了,听说老妈
妈病得不轻呢!”
    张三关这个时候不想在人面前提盛昌粮行的事,就扯开话题:“嫂子,田彪这
几天哪去了?”
    田寡妇说:“前几天我叫他瞅空给我跑安徽一趟买点黄豆的,他也答应得好好
的,可两三天不见他的鬼魂了,又不知疯到哪儿去了!过去倒听话,你说什么他做
什么,现在不行了,你说话等于放屁!你回来了,可得替我管管。听说他有些日子
没去水泥厂上班了。他一天不成家就得问他的事。你说是不是?”
    张三关不想听田寡那些咦叨话,擦擦嘴站起身来:“嫂子,我还有点事要办,
等有空我再陪你说话。”
    今天是逢集,街上已开始上人了。做生意的,肩挑的手提的,一拨一拨向街心
涌来。
    夜里下了霜,将街两旁光联核枣上染得白一块青一块的。太阳刚好从屋脊上漫
过来,将街心照得柔情似水般多姿多彩。
    大水的母亲去世了,他回家忙丧去了。大兰娘生病住院昨天下午才回来,所以
粮行一连关了好几天的门。
    老好一手拿着帚,一手端簸箕,他想将门口的草叶子惊一惊,准备开门营业。
就在他一抬头的工夫,他的目光和张三关的目光相遇了。并且从张三关的眼神里捕
捉到一种刻骨的仇恨。老好一下子怔住了,呆愣着缩紧了脖子。本想装作看不见的,
哪知张三关却上前招呼他说话。
    “老好叔,粮行的生意不错吧?”
    老好欲将脚底下那一滩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进簸箕里的,手却不听使唤,抖颤着
怎么也扫不进去。
    “三、三关,你回来啦!”他嗓子里好像有口痰堵着。
    “听说婶子身体不舒服,我改天过来看看。”
    老好哆啸着嘴:“哪、哪能呢,理应去看、看你的!”
    张三关微笑着:“我不耽误你了,等有空咱爷儿俩再细谈吧。”
    老好不由打了个激凌,他明白张三关这“细谈”二字的含义。他本想说几句软
话赔赔张三关的,舌头却不听使唤,嘟吹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等再想说时,
人家已经走远了。他望着张三关的后影,心里盘算着晚上就去张家一趟,将该说的
话说了,要不睡觉都不会踏实。
    当晚,老好便去了张三关家。
    老好进门时,张家正在吃晚饭。秀娟见老好来,忙丢下碗,搬张凳子给老好坐。
老太太说三关,快给你好叔拿烟。老好举着烟袋,说我吸这个。秀娟擦着火柴给老
好点烟,问他吃了没有。老好说吃了吃了。站起来又说,耽误你们吃饭了,要不我
呆会儿再来!老太太说你坐你的,我们都已吃好了。说着给明风使了个眼色。明风
理解娘的意思,硬拉着小扣的胳膊,说跟姑出去玩去。小扣赖着不想走,明风又掏
了钱来,说姑给你买巧克力吃,他这才跟着明风出去了。秀娟收抬着碗筷,尔后端
到厨房刷去了,屋里只剩下老好和张三关娘儿俩。
    老好抽了一袋烟,对老太太说:“嫂子,你也累了一天了,你先回屋歇去吧,
我有话想单独和三关说。”
    老太太说:“这也好。”转脸对儿子说,“三关,今天你老好叔来了,你不许
难为他。你和大兰的事都过去好几年了。俗话说冤仇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受了点罪就算是买了教训吧。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责任也不能全往人家身上推。
事情就这么算 了。 今后咱们还是好邻居,你要是一门心思往坏处寻思,娘绝不让
你!”
    张三关说:“娘,你回屋歇去吧,娘的话当儿子的还能不听 吗?!”
    老太太进屋了。张王关将里屋门带好,笑眯眯地望着老好,说:“我娘已经将
话挑明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老好一听张三关这句话,心里着实很感动,地拽褂襟擦擦眼,说:“三关,我
今天来你家不为别的,只想求你能放过大兰。”
    张三关将手一摊:“老好叔你实在冤枉我了,我并没说要怎么怎么大兰呀!”
    老好说:“你没说不错,可我知道我们来家欠你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看在
老邻居份上,就别计较了!”说罢他从身上掏出一个手绢包,“大兰害你蹲了这几
年,这里有三千块钱,全当给你的补偿。”他怕张三关推辞,又急忙说,‘我知道
这三千块钱是少了点,不过这是我一点儿心意,你不看僧面看佛面……”
    张三关没想到宋老好来这么一手,一下找不到适当的话。心中暗想,我张三关
在牢里受了那么多的罪,是你来老好三千块钱能补得了的吗?你也没掂量掂量,别
说是三千,即使是三万,三十万,你也补偿不了!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老好:“咱们
是几十年的邻居,再怎么讲,我也不能要你的钱呀,你不是瞧扁了我吗?”
    老好急了,将手绢包一把塞进张三关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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