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当代-2005年第3期 >

第20部分

当代-2005年第3期-第20部分

小说: 当代-2005年第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挥惺裁慈税盐遗牵乙哺窘涣顺恰T谀忝钦饫镂矣涝妒且桓隽偈惫ぃ赡昀墼率苋诉汉仁苋税籽凼苋似鄹骸H绻的闶侨思业亩铀镒樱敲次揖褪嵌拥亩樱镒拥乃镒印5诙幢阆衷谧稣飧龆幼稣飧鏊镒樱乙彩瞧咀约罕臼驴冀吹模皇窍衲闼担强咳思遗吹摹5谌背跞舨皇窍虢忝钦馑降拇蠡兀乙残碓绲狡渌胤接ζ噶耍恢劣诼涞较衷谡庵值夭剑喜坏蒙舷虏坏孟拢商旃以诎胩炜绽椿鼗斡啤!薄�
  暴风骤雨般一通骂,直噎得北林脸红脖子粗。但北林也只是让自己的脸红着,脖子粗着,双眼瞪定张海琴喘大气,却并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张海琴所说一点不假。张海琴所说全是实情。北林也不止一次这么认为,并且不止一次在私下同张海琴嘀咕过,说这一辈子若不是碰上孙宇立,他也许不至于落到目前这种地步。不错,北林和孙宇立是几十年的老同学、老朋友,当初读书的时候,他们不只同班,而且还同一寝室,年龄相当,志趣想投,出来进去常常形影不离,是那种相处得最好的密友之一。学校毕业时,北林凭成绩,凭各方面的表现,一步到位进了江州市内这家机关,而孙宇立则分到外县的工厂呆了两年,最后花很大力气才把自己弄过来。记得那时为调动,孙宇立没少登北林的家门。孙宇立到北林这里摸情况,讨主意,有时还由北林陪着四处找人。当时交通很不方便,时间又紧,孙宇立赶晚班火车半夜进城,挤在北林床头好歹睡上一会儿,天一亮到水龙头前洗把脸赶紧出门,昏头昏脑奔波一天,夜里又得坐晚班火车回去。北林后来想,要说孙宇立性格方面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么这特殊之处便在跑调动的时候充分表现出来了,只是自己没有很好地觉察而已。最后的结果反正是,当两个往日的老同学作为同事在江州重新聚首时,北林看出孙宇立基本上已换成另一个人,成熟、稳重、大胆,为人处事敢作敢为,并且很有心机。有一种类似于懊悔的情绪萦绕心头,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北林有些惊讶地发现,往日这位老同学不知不觉之间忽然变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这还是一个毫不容情的对手,孙宇立首先趁北林外出短暂进修的机会,取代了他的位置,然后以此为基础,在业务上以及那种人人热衷的仕途上一级级稳步向上攀爬。这中间,孙宇立又到外地挂职锻炼过两年,回来重新任职后便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跟手下人讲话时他不看人,而专门盯着脚前的地面。于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北林也一改早先见面时直呼其名的习惯,小小心心跟着身边的同事用官名这么称呼他:主任,孙主任。 
  张海琴虽然喜欢咋咋呼呼,但她的话许多时候确实说得不错,准确,贴切,而且深刻,就跟真理一样。张海琴说北林其实是个木头人,这个木头人当然长着一颗典型的木头脑袋。北林想也许他真长着一颗木头脑袋。记得在孙宇立以新的身份回到单位以后,北林曾不由自主高兴过好一阵,周围的人平日说笑,也常常在话里话外作点闪烁其词的暗示,似乎他飞黄腾达的机会已经到来。可是北林很快失望了,他发现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不但没有受到什么特殊关照,相反,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一股阻力在牵制着自己,左右着自己。而所有的阻力经过事后观察和分析,其来源恰恰都指向一个地方,都指向孙宇立那边。很明显,孙宇立不只不愿帮助他,孙宇立还在嫉恨他。孙宇立从内心深处对他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北林于是不解了。他发现尽管相交多年,其实他对孙宇立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孙宇立的形象在他心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神秘。 
  相交太深相知太深的人,假如不能成为披肝沥胆的朋友,那么很有可能就会走向反面,相互之间成为仇敌。其中的原因谁也说不清,不只他说不清,只怕连孙宇立自己也说不清。有一段时间,北林表现得很消极。北林甚至想到了走。树挪死,人挪活,他想给自己调换一个地方。至少他不应让孙宇立太看轻了他。至少他必须表现出一点清高,表现一点对孙宇立的不屑一顾。孙宇立当然有所觉察,同样不知出于什么动机,他忽然一改平日常见的那种态度,对北林变得亲热起来,友好起来。张海琴从公司借调进城,差不多就是此时着手进行的。是孙宇立透的消息,出的主意,说某某时候有某某一次机会不可不抓住。他鼓励张海琴参加考试,说只要考取了,以后的事可以由他慢慢来办。可等张海琴满怀希望地参加考试,并且考取了,借过来了,孙宇立从此却再不提及这个话题。有时等张海琴小心问起,他能马虎的也尽量马虎,实在马虎不过去,只推说好事多磨,现在机会不成熟,再往后推推。于是北林和张海琴就这么推了一年又一年,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北林和张海琴感觉,他们就似一条狗一只猫,给人拴着绳子在逗着玩了。 
  做朋友不成,至少也没必要成为一个仇敌,这是北林一贯的意思,也是这天晚上他给张海琴反复强调的一点。正因此,尽管他明明知道星期天要陪儿子去少年宫找老师,他仍然装作很干脆的样子答应了孙宇立。怎么办呢,大不了几天时间,跑就跑一趟吧。 
   
  二 
   
  天蒙蒙亮时孙宇立醒来了一会儿。他是从一个压抑而累人的梦中醒来的。似是到什么地方参加一个会议,几人合住在乡下老百姓那种破烂土房中,房中爬着一种很小的蜈蚣,绣花针一般细而长,嘴尖得像一根光束。孙宇立身子不由自主抽动一下,梦可能也中断了一会儿。过不久又接着做。还是在那地方开会,同样还是住在那座土房里。孙宇立有什么急事需要进房,从同房者手中去拿钥匙。谁知钥匙没接稳,“啪嗒”一下掉进粪窖里了。粪窖也是乡下那种粪窖,很宽很大,表面漂满色彩鲜艳的黏糊糊人粪。孙宇立很绝望,事情越急还越弄得如此麻烦。下一步他得想办法怎样打捞钥匙。他看清了,钥匙是从粪坑一角掉进去的,要打捞先得从角落开始,免得到时粪水一荡动,会把钥匙带走。结果还不错,他很快把钥匙捞着,不过裤腿已经给黏物弄脏。他掏出卫生纸擦拭,脏物是擦去了,但臭气除不了,穿行在开会的众多人群中格外难闻。他准备到山下的河沟里将自己清洗一下。他顺着一级级土台往下跳,往下跳,身手很为矫健。孙宇立越跳越欢,别人禁不住都有些羡慕,说这像个运动员哪。 
  第二次醒来时,马瑞云和女儿都已经起床了。女儿要上学,马瑞云要上班。孙宇立听到马瑞云打开防盗门到楼道里取当天送来的鲜奶,女儿则口含食物,戴着副耳机在收听英语广播。孙宇立想他也应该早点起床的,但他仍懒懒地躺着,皱紧眉头回忆刚才被打断的又一个梦境。大约仍在什么村庄,有个乡村里常见的那种实心眼矮身材肥肥胖胖的姑娘看中了他,一心要嫁给他。他当然不愿意,结果姑娘的家人强行扒光他全身衣服,将他和姑娘塞到床上。孙宇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静听女儿的声音从楼道里消失。正要听马瑞云的声音消失,不想马瑞云却已经悄悄来到他床前。 
  “不是说今天要去歌珊吗?” 
  孙宇立含含糊糊答应一声,过一会儿猛然翻身而起,似乎刚记得今天要去歌珊。马瑞云交代几句,面条在锅里热着,牛奶放在冰箱。今天单位上组织人员下乡搞一个活动,中午她可能也无法脱身回家,女儿只得去她奶奶处吃中饭。 
  “吃的药都带上没有?”马瑞云问。 
  孙宇立说:“昨夜不是你放在包里的吗?” 
  马瑞云说:“早晚两次,别在包里放忘了。有什么事,多让北林帮帮,用不着一个人逞能。” 
  “知道。行了,你快上班吧。” 
  大约夜里没睡好,或那种莫名其妙的梦做多了吧,孙宇立忽然感觉,今天他有点累。今天他不怎么想去歌珊了。等马瑞云出门后,他将刚刚穿好的衣服脱了,重新到床上懒懒散散躺下。明明说好了的事,临时取消是不可能的,北林那边,单位那边,交代不过去。还有自己这边,也交代不过去的。为这次歌珊之行,很久以前他就在暗地里做着准备,现在事到临头,怎么可能又不去了呢。 
  原打算随意躺躺的,谁知就这么点时间,他竟然又一次睡去,并且又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他是真疲倦了,真想睡。这次梦见的便是歌珊,是他们整整住过十多年之久的那叫牌上的村庄,是村庄生活与现在生活的乱七八糟的混杂。母亲出门了,吩咐他带女儿招呼家。结果他把母亲的吩咐忘个精光,一连几餐没给猪喂食。猪饿得嗷嗷叫,拱开大门向外直冲。他们家怎么弄了那么多的猪,聚在一起洪水一般往外冲。他急得不行,拉着女儿拼命向家飞跑。再跑也嫌慢,于是他想到该打一辆出租车。人群那边的街道上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他招手,然后从裤袋中摸钱。钱掉到了地上,让旁边一头正在草地上吃草的水牛看见了。他不愿让水牛知道他很有钱,慌忙捡起揣进衣袋中。这下水牛生气了,扬起两只尖角对着他直撞过来。好在出租车司机飞身上前把牛角拽住。可一个人是拽不住一头牛的,孙宇立和女儿吓瘫在地,拼命喊叫让人来救命。 
  一身大汗从床上爬起,孙宇立掀开被子,开始穿衣,刮胡须,到卫生间洗漱,然后打电话。头一个电话是打给司机小张的,小张肯定也睡迟了,声音很慌乱,孙宇立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一个劲连说马上到马上到。孙宇立说小张是这样,你把车开回去,今天我们不用车了,我们打算到汽车站坐班车去歌珊。小张更慌,以极歉疚极惶恐的声音连叫孙主任孙主任。小张说他马上到。孙宇立明白小张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但他仍然很生气。小伙子退伍兵出身,在机关做了多年的门卫,一直无聊至极。孙宇立了解到他在部队当的是汽车兵,便吸收他进了单位的小车班。小张当然对孙宇立感激不尽。但这人平日太小心了,有时实在让人不胜其烦。果然孙宇立刚把电话放下,小张随着又打进来。他说他已进了小区,已进了院门。他已到了楼下。孙宇立真听到从楼下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孙宇立不得不耐下心,认真说明不坐车没有其他原因,是他临时改变计划了。他觉得这次去歌珊纯属个人私事,还是自己坐班车好,这样也随意些,自由些。孙宇立为没来得及提前通知向小张表示了歉意。小张不再坚持,小张说: 
  “那我正好送你们去汽车站。” 
  孙宇立也不再坚持,接着给北林打过电话,告诉计划的改变。北林当然不在乎坐什么车。这以后孙宇立又给母亲和马瑞云各打了个电话,说他得在歌珊呆几天,那里山高,信号弱,手机不一定打得通,如没得到他的消息让不用着急,假如家里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作处理。母亲和马瑞云早知道他得在歌珊呆几天,知道山高路远,手机不一定打得通。母亲“嗯嗯”应答着。母亲耳朵有点背,平日一般不愿多说话,说出的话也比较简短,更多时候只和人嗯嗯啊啊。马瑞云大约没想到这才刚刚出门,他又会来电话。马瑞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事。谁知并没什么事。马瑞云问,北林和小张到了吗?孙宇立说小张在楼下,但小张今天不去歌珊了,他和北林去汽车站坐班车。 
  “为什么?”马瑞云一惊。 
  孙宇立说这哪有什么为什么。他把同小张讲的那番话又讲了,说这次去歌珊原本就为着放松放松,用不着搞得过于虚张声势,过于郑重其事瞎咋呼。马瑞云说,用不着过于郑重其事瞎咋呼那你也得早点给我打个招呼啊。 
  孙宇立说:“我这不是临时想起的吗?”孙宇立说:“这有多大一件事,要同你郑重其事打招呼?” 
  马瑞云显然不想同他多争,只反复嘱咐在乡下坐班车不方便,凡事更应该多加小心。孙宇立有些心烦,连说好了好了,行了。随着把电话挂掉。原本还想给女儿再讲点什么的,想想实在没必要,再说到教室里找一个学生出来听电话也不怎么方便。 
  马瑞云不放心自有她不放心的道理,这点孙宇立能理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孙宇立忽然感觉自己什么地方似乎出了点问题。问题的表现之一首先是多梦,还有那种与多梦相伴而来的幻听和幻视。谁也弄不清哪来那么多的梦,就像今天早上这样,似乎只要他一闭上眼睛,梦境就如幻影一般纷至沓来,连绵不绝。许多时候的情景是比较吓人,比较让人接受不了的。比如吧,他真的只不过才闭上眼睛,还根本没来得及睡着,梦境便迫不及待破空而来,不由分说在你面前一一展开,好似这梦不是一般的梦,这梦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意志,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和主张,能脱离他而自行其是一般。他一遍又一遍梦见早年他们一家下放过的那叫牌上的村庄,梦见村里的人和事,梦见村上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还梦见他和他的家人在多少年后的今天回到牌上,却发现地没了,房没了,甚至连原来的村子也找不见了。他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站在一片荒凉的田土间不知往何处安身。于是他们拼命地找,拼命地问。前面明明有一个熟人,等到走近一看,才知道弄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熟人,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后来他们又遇到一个熟人,走近了发现同样弄错了。有时明明梦醒了,他起床了,刷牙了,上班了,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文件了,可整个人仍沉浸在某个或远或近的梦影中。这方面同样有许许多多例子,傍晚马瑞云收拾厨房,桌椅相碰发出啪啪两声脆响,孙宇立猛然一惊,恍惚以为那是母亲在牌上的鸡窝里抓鸡,鸡拼命挣扎,翅膀扇动发出的啪啪声响;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抬了张双人沙发进门,他又以为那是牌上村里两个乡亲在春耕前抬一副耙田的滚耙;中午他手端茶杯在阳台闲坐,回房时模糊看见墙边放着一担土箕,还有一把锄头,似乎是几分钟前他收工回来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