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第4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嵋妆鹫饷锤伞?商烀髡敝心辏心晖銎蓿侨松蟛恍摇L烀髌哉艺獯蟛恍遥渲矣驴杉危醋芨幸藕丁=窈螅滤幕橐鲋拢嗖凰煨挠矗�
袁亦方比魏旭之稍稍开明,却也有限。他觉得“续弦”虽然无奈,但也无不可。只是,婚姻而不能白首到老,天明未尝不稍嫌鲁莽。可话又说回来,救人一命,亦是伟丈夫。现在,能延长吴珍生命的一途,在于使她有精神上的支柱。天明娶她,便是给她这根柱子。大厦将倾,又顶上一根铁柱。柱虽好,奈何大厦必倒,苟延时日耳。天明的命运,也够凄惶的。
林子午毕竟是“西”医,又是上过洋大学堂的,比这两位老人开明得多。他想的问题,均无这些纯属伦理方面的事,而是如何给他们开具结婚登记介绍信。眼下,改革之势,风起云涌。只是结婚的手续一时尚未改革。不改也罢,偏又有婚姻法之外的土政策。结婚双方除了要亲自到办事处去验明正身,申诉纯系自愿之外,还得持有机关单位的介绍信,好象是去联系工作一样。吴珍归自外邦,报户口现在自然无间题,华侨回国定居是政府颇为照顾的事,就怕办事人员的拖。拖上三五个月,吴珍的身体怕拖不起。再说,她没工作单位,谁开介绍信?碰上一两位眼界狭小,而又“原则性”极强的办事人员,对这海外归来的华侨女士同北京的工作人员结婚,持“请示、研究”的态度,那么,这婚礼也就怕难于举行了。而不举行婚礼,天明的献身,就毫无意义。吴珍居住在天明家,就如同……唉,那流言也就会风起云涌。这不好,是对两颗纯洁的心灵的侮辱。天明啊,你为何早不说呢?让我老头子可以先有准备,为你周旋嘛!这突然的决定,多使我为难。
天明却不来找林子午,只是打了个电话来,请他帮助解决结婚问题,说吴珍一秒钟都不放他离开自己。他怕伤了吴珍的心,只好陪着她,连这个电话也是跑着来打的。
糊涂,窝囊,你不来可怎么商量呢?难道让我老头子到你家去?去也无妨,我又不是高官重臣,可当着吴珍怎么说这些难处?年轻人呐,遇事缺乏三思,只凭热情办事。
安适之来了。他神采飞扬,象踩着弹簧一般走进林子午的办公室。林子午嘘视着他,有心无心地听他讲述东邻见闻。
安适之“汇报”完出访之事,顺便谈起白天明的婚事,笑着说天明外鲁而内秀。谁都不知道,他还憋着这么一宝——同一个富豪的白血病人结婚,可见,人心难测,这年头儿谁都变得聪明起来。
林子午听罢,差点儿没把他轰出去,理也不理他,当着他的面,抄起电话,给他的老上级,中央顾问委员打电话,请他利用些影响,让这对不幸而又让人敬重的夫妻能在两天之内结婚。
安适之听着老头子打完这电话,笑着说,玩笑归玩笑,办事归办事。中央顾问委员怕是不在其位不主其政,还是让我来请求韩老帮助吧。他一向是模范地执行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的,对吴珍这样的爱国华侨——其实,也算不上华侨,只是去而复归的侨属——又重病在身,归根落叶,一定非常关怀。我去办吧,明天就可以让他们登记结婚。天明是我的同学哟,能不帮助吗,何况又是这样圣洁的事。
林子午摸不清安适之哪是真,哪是假。在他走了之后,一再地拍着自己的秃顶,感喟现在的人,他简直认不透。过时喽!跟不上时代喽!
他拉开抽屉,抽出信笺,给上级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说,郑柏年死后,未来院长的候选人只剩下安适之一位。他知道这位是很叫上级放心的,虽然群众意见不小,但看来任命他,已是时间问题。但他愿意再次请求上级慎重考虑一番。至于副院长一职,倘上级依旧认为白天明难于接任,那么骨科的秦国祥医生也很有条件,愿上级斟酌。倘能如此,那么他退居二线,也就放心了。否则,他愿以毫鳌之年,弩殆之力,再为党工作几年。
写完这封信,他想,应该去看看吴珍,给她一点长辈人的关怀,并且劝说她到医院去检查病情,加以治疗。他给北京军区总医院的一位血液病专家打了一个电话,请他陪同自己一起去看看这个不幸的姑娘。他派车去接他。
此刻,吴珍正在爱的河流中沐浴。她半靠在床上,拉着坐在她身边的天明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山南海北地轻声谈着她的经历和心情。
她说,一九六四年,她不能不骗他,说自己已经结了婚,不然,要是实践自己许下的诺言,会给天明带来不幸。她的父母是在三十年代,同党失去联系的。他们跑到了南洋,又到了美国。他们脱离革命队伍是真,但并没有叛变,更没有出卖同志。一九八O年,由于父亲在国内的一个朋友,澄清了历史上这桩积案,也就洗清了不少与此有牵连的人的冤枉,顺便也就为父亲恢复了历史的真面目。父亲后来在美国开了一间公司,现在还算得上富裕。他总想回来看看,但觉得自己走了另一条路,由革命党变成资本家,无颜见昔日的同志和朋友。她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正经,一个看来没多大出息。她不要父亲的钱,虽然住在父亲给她买的一幢二层楼里。真的,那里很漂亮,将来,我们一道去看看,然后再回来。当然回来,这里才是咱们的家。房间很多,十五间,可是心里很空虚,没有朋友啊。人人忙着自己的事。我想把中国人传统的美德传播开去。我教华人的孩子们弹钢琴。搞社会公益事业,关心老人呐——那里的老人可怜得很;帮助病残儿童啊!我举办过一次七岁儿童游园会。全是七岁的孩子,大家一齐在公园里唱歌,做游戏,还选出国王和王后,孩子们很开心。我也搞义务的音乐欣赏会。办这些事开头没人理,后来有人出钱资助了。华人社会都很喜欢和关心我的活动。我很受他们的欢迎。我们还帮助中国留学生。唉,你认识一位作家吗?他去到美国看望姐姐姐夫,想留在那里,他有一个美丽的美国梦。谁知道,到了那边,和姐姐闹了矛盾。他英文不好,年纪也不轻,不好找工作。姐夫是洋人,不愿负担他。他没办法了,美国梦破灭了,连回国的钱也没有。靠大使馆和我们侨团的资助,他才回来。听说入境的时候,他身上只剩下了三毫港币,才合一角钱人民币呢!哎呀,净是我在说,你烦我了吧?我是不是变老了?一个爱唠叨的老太婆?你说点什么吧,我多想听你说话。你的电话我都录了音,客人们走了我自己听,每听一次,都流一次泪。别管我,让这眼泪流吧。这是幸福的泪。你多好哇,你真慷慨,让我做你的妻子。我会是个好妻子的。不,我会活得很久。白血病并不可怕,我不相信美国的医生,我衰弱是因为我想你,想祖国,想得太苦,太苦了。夜夜失眠,心好象吊在半空里。现在好了,你抱着我的肩,我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有了。我成了最富有的女人。我只求别老得太快,我比你大三岁呢。我老吗?还漂亮吗?小时候,你不是总爱摸我的手吗?冬天,我的手冰凉。你给我捂着。你的手多热呀。一会儿就让我全身都热了。你还给我捂过脚呢,忘了吗?在姑姑那间小屋里。她睡了,咱们在外间屋,谁都不睡,坐在黑影里,坐在炉子边儿上。外头在下雪,好大的雪呀。你用手捂着我的脚,一句话也不说,我连你的心跳都听得见。你不要笑我。我那天,特别想吻你。可我不敢,我怕那会影响你学习。而且,我比你大呀,我不相信你会真爱我。我一直不敢承认我爱你。我是多么傻呀!这一句话没有说,苦了我们二十多年。眼泪?别管它,让它流吧。我的头发好吧?这是童先生的太太,一位芬兰血统的美国人给我做的。她说,黑头发覆盖着白白的额角会使我更显得年轻、妩媚。她别是取笑我吧。可她愿意打扮我,就让她打扮吧,她也许是爱我的。她研究中国的玄学、易经,我听了就害怕。哦,楼紧我,多么好啊,我们在一起,就这样儿,在故乡,在祖国……
童先生来了。他买了电冰箱,一架小钢琴,还有一卷合成纤维的地毯。他说,他真不知道没有电冰箱白先生是怎么过日子的。他发牢骚,说电冰箱太贵,而且竟然不给搬运。请白先生想些办法把它们都运来吧。
真是太巧了,孙大勇和外科的几个小伙子来了。他们听说白大夫要结婚,他们凑了份子——别推辞,这是大伙的心意——还想看看有什么要他们帮忙的地方没有。他们是大小伙子,有的是力气。
去运冰箱?钢琴、地毯?好咧,发货票在哪儿?您擎好儿吧!一会儿就得。他们和童先生一齐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不久,林子午、袁亦方陪着一位高个子花白头发的军人走进来。他们祝贺新人的幸福,劝吴珍心情偷快,但要尽量少激动,更不要过于疲劳。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那军人看了吴珍从美国带来的病历,又取了一点吴珍的血样。他对这间小屋的环境还算满意,告诉天明要让房间尽量保持恒温,就微笑着同林子午走了。
袁亦方则一直坐在床边的方凳上,观察着吴珍,又给她切了脉,才庄重地,以师长的身份晓谕他们,新婚的幸福应当有节制,而饮食的注意最为重要。大鱼大肉仅仅是便宜了嘴,对脏器和生理的功用并不太多。西餐历来是样子货,中看不中吃,还是应以素食为主,辅以鸡鸭鱼肉、蛋品乳类。自然,起居更为重要,情绪也应平和,不要过于劳累伤神。过度的激动与思虑都会影响气血的调合。气为血之帅。血得气的推动才能循行不息。但气有余便是火。气盛生火,扰血妄行,或气虚不能统血,也会离经妄行。闺女,你的病,便是由气上得的。现在好了,回到了家,回到天明身边,只要心情舒畅,注意调理,再配合药物的治疗,你会很快地复元的。什么血癌,美国大夫是故意吓人的。没事,闺女!
他走了。在院门口,对送他的天明悄悄说:“她的脉象不好,你要留点儿神,晚上睡觉的时候,经点儿心,别出什么事。唉,让她休息吧,少说点儿话,话多了伤元气呀!”
白天明送走袁亦方,回到屋里,见吴珍正站在镜子面前梳头。她回头笑着,说,“听你的老师说得多好。我的病的确由气上得的。完全是因为我太想你,想家乡了。现在好了,我一定很快就好的。现在我就觉得好多了。”
天明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笑着扶住她,说,“是的,可你不能象小孩子一样,好一点就撒欢儿。还是躺下吧。”
吴珍搂住天明的脖子,脸上飞起了红霞,小声问他,“我漂亮吗?做你的妻子,你还满意吗?”
天明深情地点点头。吴珍看着他,又流下了眼泪。
“哎哎哎,刚才袁老说什么来着?不要伤了气。”
吴珍流着泪笑着,在天明的扶持下,走到床边。
晚饭之前,冰箱、钢琴、地毯,都运来了。孙大勇他们在吴珍的指点下,一一摆好,铺平,连杯茶都不喝就走了。
接着,便是安适之来访。他送来了最重要的东西,结婚证书。他真是大能人,不但让有关部门立即答应办理此事,而且,结婚的人竟然可以不到场验明正身就领取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看来,在某些地方,甚至连法律有时候也谦和地向熟人低头致意。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齐备了,白天明和吴珍已经正式成为受法律庄严保护的夫妇。明天,他们将举行一个简朴的仪式,来庆祝和纪念这让他们铭记一生的结合。
明天,快来吧!
第四十三章
其实,那两张结婚证书并不是很容易就弄到的。安适之还是花费了相当大的力气。首先,他在韩老那儿就费了不少唇舌。
韩老一听是北京的医生要娶一个由美国回来的老姑娘,就有些不高兴。他说:“现在的社会风气很坏,不少人拚命巴结洋人、华侨和港澳同胞。我们不能歧视华侨,但也用不着把他们看成救世主、大老爷。你知道吗?有个县委书记,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到香港去,竟然把女儿嫁给港商当小老婆,简直无耻到了极点。现在很有些没有自尊心的年轻人,非要和外国人结婚不可,有的非华侨、港澳同胞不嫁。这都是爱情吗?不见得,怕还是看上了钱呐。”
安适之急忙解释,说白天明可不是这样的人。而那个吴珍是得了白血病,回来要死在祖国,死在她爱的人身边的。白天明怕伤了她的心,想让她带着宽慰告别人生,这还是满高尚的。再说,白天明自己就是侨眷。
韩老听了,沉思起来,半天才说:“要真是这样,那倒另当别论。不过,这种事下不为例。我给下边交待,总有些压的味道。不好。我给你打个电话,你自己再跑跑看吧。”
韩老打了一个电话,托一个在公安部门的老同志帮忙解决。安适之再三谢过,才拿出一个装订得非常雅致的本子递给韩老。
韩老接过来一看,见上面用仿宋字写着:《现代中西医综合医院的组织与管理(大纲)》,署名是“安适之”。
韩老兴奋地挑起粗重的眉毛,说:“搞成了?这么快?”
“我已经搞了两年多。这次到日本,又吸收了一些他们的经验,作了点修改。唉,原来柏年同志曾提供了不少资料,可惜,他这么早就去世了,连这成果也没看见。天明同志也提供过很有价值的建议和资料……”
“唔,你对他们有所表示吗?”
“您看看前言。这儿,这儿,我都申明了。本想署上他们的名字,但是这东西还很不成熟,文责自负,所以就……
“现在有些文人动不动就要在别人的作品上署名字。这风气不好。不过,也要实事求是。你能记得给你帮助的同志,还是应当的。多记住别人给你的帮助,哪怕一点点帮助呢,也要记得;少记得别人给你的难处,这才是好同志。”
“您说得对。”
“把这个留给我看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