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

第133部分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133部分

小说: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那数字可不小呀!”
  夏世富同意童进的意见,伸伸舌头,说:
  “很大!”
  “不管多大数目,只要人出来,一定还——经理有的是钱。”她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对他们两人挥挥手说,“你们放心好了。”
  她虽然有点要送客的意思,童进却还稳稳坐在那里没动。
  见她很笃定,他越发有点急了:
  “现在福佑是资不抵债……”
  “啥资不资?”她听不懂。
  夏世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笑地解释道:
  “就是说,福佑欠人家的债超过自己的资产,把福佑都抵给人家也还不清债务。”
  “我不信。”她把头一甩,望着客堂当中挂的那幅东海日出图,回想朱延年过去在客堂里和她谈的福佑资本雄厚的兴旺景气,像东海日出一般。
  夏世富放下笑脸,站在她的侧面,低低地说:
  “这方面,童进同志晓得的比我们清楚。他是我们福佑的会计主任啊。”
  “我早晓得他是会计主任。”她依然凝视着东海日出图,说,“经理的账他全了解吗?”
  “全了解。银行里往来的账和客户往来的账都在他手里。”
  “不在他手里的账,他晓得啵?”她微微转过头来,望了夏世富一眼,说:“有些存款放在银行里,他不让人知道。”“哦!”童进大吃一惊,顿时如同坠在迷茫茫的雾里一样,有点莫名其妙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会有这样的事吗?我为啥不晓得?”
  “你不晓得的事体多哩!放心好了,告诉他们等经理出来,一定归还。”
  夏世富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惊异地问:
  “经理能出来吗?”
  他心里想:如果经理能出来,那福佑的情形又完全不同了,他可以像从前那样活跃了。她肯定地说:
  “当然能出来,徐总经理会想办法的。”
  “就是沪江纱厂的徐义德总经理吗?”夏世富的声音忽然高了,眉头也扬了起来。
  “唔。”她很有把握地点点头。
  “怕没那么容易。”童进怀疑地说。
  “啥人讲的?”她睁大两只眼睛,质问童进。他没吭气。她充满了信心,说:“只要徐总经理一说,再花点钞票,一定会很快出来的。”
  童进笑了两声,正要说话,电话铃叮叮地响了。马丽琳脸上立刻漾开笑纹,得意高声地说道:
  “一定是徐总经理的电话,你们等一会;告诉你们好消息。”
  她走出客堂,没有一会,就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消逝了,声音也低沉了:
  “是你的电话,童进。”
  童进接完电话回来,告诉她是叶积善打来的,现在店里又挤满了讨债的人,吵吵嚷嚷要见老板娘,尤其是老正兴饭馆的伙计,坐在店里非要讨清八十三万七千三百元的饭菜钱不走。这是最近朱延年请了两次客欠的。叶积善要童进从马丽琳这里带点现款去还债。
  她伸出两只空手来,冷笑一声,说:
  “我哪里有钱!”
  “刚才叶积善说的,大户还好办,最厉害的是小户,数目不大,吵的最凶,叫的最高,看样子,今天不付,是过不了门的。”
  “一共有多少?”
  “大概有两三百万。”
  “开张支票,到银行去取好了。”
  童进还没有开口,夏世富抢先说了:
  “这辰光福佑的支票,哪家银行肯兑现?今天就发现好几处退票。”
  “和福佑往来的,不是有个银行经理叫……”她想了半晌,才记起朱延年告诉她的那个名字,说:“叫金懋廉的,福佑和他们往来有专用支票。我听朱经理说的,福佑开出多少钱的支票,他们也付。”
  童进点点头:
  “是有这一家,朱经理一出事,人家马上停止透支了。刚才告诉你的,那笔信通银行一亿五千万的假药质押借款,就是金懋廉经手的。人家讨债还来不及,肯再付现款给你?那不是把钞票往水里扔!”
  “金懋廉就是信通银行的……”朱延年和很多银行往来,她闹不清哪个经理是哪家银行的。她说:“那好办,金懋廉那方面是沪江担的保,我今天找徐总经理去,顺便说一声,要金懋廉再帮朱延年一次忙,等他人出来,一道还他。”
  “恐怕不行。”
  “徐义德和朱延年是郎舅,一定行。”她低下头来,看见自己身上穿的那套灰哗哒呢的衣裤,说:“我得换身衣服去,你们等我消息好了。”
  “在啥地方等?”夏世富问。他相信:她去了一定有办法。
  “回店里等好了。”她向客堂的后门走去。
  “在这里等好了。”童进了解那些小户很难应付。
  她走到后门那里,回过头来,说:
  “也好。”
  
肌�
肌�
4
  马丽琳满怀希望走进徐公馆,大太太和林宛芝面对面坐在客厅里沙发上,眼光都朝大门那个方向注视,在盼望徐义德回来。大门外的脚步声给她们带来了希望,走进来的却是马丽琳,林宛芝马上很不自然地低了头,仿佛没有看见她似的。大太太站了起来迎上去说:
  “真是稀客,好久不见了。”自从“五反”运动以后,徐家的亲戚朋友很少往来,今天见了她,显得格外亲热。“这一阵穷忙,”马丽琳走进来说,“老想来看你们,一直没有辰光来,昨天来了,你们不在家;今天碰到你们真高兴。”
  林宛芝这时不得不勉强站了起来,可是她没有走上去,站在沙发旁边望了马丽琳一眼。
  马丽琳坐在大太太的后边,正和林宛芝面对面。她深深叹息了一声,对大太太说:
  “延年出了事……”
  “听说了,”大太太说,“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唉,现在还没有消息,”马丽琳低下了头,眼睛有点红润,想起童进的话,说,“听说在公安局看守所里,最近要转到法院去……”
  “你去看他没有?”大太太关心地问。
  “看他?——我去了,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说案情复杂,暂时不能接见。”
  大太太“哦”了一声,没有说下去。客厅里静静地,客厅外边一丝声音也没有。马丽琳想了半晌,她抬起头来,用着恳求的眼光望着林宛芝:
  “托你们的事,姊夫晓得啵?”
  林宛芝冷冷地答了一句:
  “他早晓得了。”
  “在想办法吗?”
  “他呀,”林宛芝文不对题地说,“整天忙的很,在家里屁股都坐不热,今天到现在还没给他照过面哩。”
  马丽琳一听林宛芝简简单单的回答,就冷了半截,但又不完全相信她的话,进一步问道:
  “他在想办法?”
  “唔。”林宛芝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说,“不信,你当面问他好了。”
  “哦,谢谢你。”马丽琳抱歉地说。
  林宛芝嘴上虽然这么说,又怕马丽琳真的亲自纠缠着徐义德,于是又说:
  “厂里‘五反’,留下了一大堆的事体,可忙哩……”
  “啊!”马丽琳的眼光惊慌地从林宛芝的身上移开,向客厅里的钢琴和墙上的字画望去,又向书房那个方向望了一下,都没看见朱瑞芳,丢下林宛芝,转过来对大太太说:
  “延年的事,希望你们多帮忙。”
  “能帮忙,一定帮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马丽琳像是吃了安心丸,心里非常舒服。她连忙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拉到朱瑞芳的身上说:
  “他姐姐倒是很关心他的,姐姐出去了?”
  “大概在楼上。”
  马丽琳想上楼去找她,又觉得立刻就走怕冷淡了她们两位,犹豫地“唔”了一声。林宛芝待在客厅里早就腻烦,想甩起膀子走开,又不好意思,闷声不响坐在那里。等马丽琳问到朱瑞芳,林宛芝接上去说:
  “上楼看看你姐姐,她很关心你哩。”
  马丽琳站了起来,勉强答道:
  “是啊,我要看她去。”她迈开迟疑的步子,向楼梯走去。
  马丽琳在客厅里盼望姐姐的辰光,朱瑞芳在楼上卧房里气得面孔铁青。徐守仁手里拿着一把小手枪,正对着妈妈的胸膛,威风凛凛地大声喊叫:
  “拿钞票来!”
  朱瑞芳虽然再三再四地苦劝过徐守仁,他也曾约束了一个短短的时期,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但过去那种放荡不羁的生活,不时又诱惑地在他脑海中出现,像个幽灵似的纠缠着他,不断地向他招唤。妈妈不注意他的辰光,或者家里人都出去了,他就偷偷地溜了出去。到溜冰场去站一会,脚痒痒的,他真想下去显一显身手。他想到妈妈的规劝,怕给家里发觉,赶紧回家,不露痕迹地蹲在书房里,听听收音机。老王他们知道了,也不敢对二太太说。徐守仁事先关照过了,谁敢泄露?头一两回,不但家里人没有发觉,连外边的朋友,像楼文龙那些人,也没有发觉;后来终于叫楼文龙看见了,一把抓住他,要他下场。他不肯。但是站在溜冰场旁边,哪里容得他做主,楼文龙和几个人过来,三拖两拖,给他绑上冰鞋,顺着人流,在水门汀上轰轰地溜开了。他身上没有带钱,楼文龙拍拍胸脯说:
  “别怕,算兄弟我的,我做东。”
  真的不用他花一个钱,溜了冰以后,吃得饱饱的,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里,倒在床上就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溜出去了。楼文龙带他到“五层楼”去玩;请了三次客以后,向他开口了:
  “老弟,”楼文龙指着自己胸脯,把大拇指一翘,说,“怎么老是吃我的,我喝西北风?你是有名的小开,也该拿点钞票出来,大家花花!”
  徐守仁给他一提,确实感到有些惭愧,脸蛋儿红红的,眼睛一转动,打定了主意,昂着头说:
  “一句闲话,明朝会。”
  第二天果然是徐守仁大请客。他向妈妈要了一笔钱。钱一到徐守仁的手,仿佛是水一般,很快就流走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过去的浪荡生活,一天不出去,那日子就怎么也过不下去。她对他唯一的办法,便是在钱上面控制他。没有钱,出去也没有用。他从家里偷点物事去变卖吧,那比过去要困难的多;妈妈值钱的物事都上了锁。林宛芝她们值钱物事也看管得紧,很难找到机会下手。徐守仁最有把握的办法,还是向妈妈伸手。妈妈不给,他一个劲要,最后总是妈妈让步,当然数目方面是不会完全满足他的。今天,他换了一个崭新的办法,活像一个土匪似的,用枪对着妈妈。
  妈妈吓得连忙后退了一步,她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变到这步田地,惊愕地圆睁着两只眼睛:
  “你发疯吗?”
  “没有。”他的态度非常镇静,口气十分自然。
  “那,那你快把枪放下!”她望着他右手的黑乌乌的小手枪,脸色有点发青了。
  “拿钞票来!”他伸出手去。
  “有这样的事吗?儿子拿枪对着妈妈。你越是这样威胁,”
  她把眼睛一瞪,说:“越不给你钱。”
  “你给不给?”
  他走上一步,枪口就对着她的胸膛。
  “你,你……”她两只眼睛鼓得大大的,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似的,把胸脯一挺,说:“你打死我好了,就是不给你!”
  她估计这样一来,他可能让步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不但没有丝毫让步,而且态度更加坚决,把右手伸出来,大声地:
  “真的不给?”
  “真的不给!”她咬着牙,气愤地说。
  “我开枪了……”
  她听了这话,立刻闪开身子,靠在墙角上,脸上肌肉绷得很紧,面孔完全变得铁青了,不禁失口大声叫道,声音有些颤抖:
  “老王,救……”
  叫到“救”字,她住嘴了,“命”没有叫出来。她怕上上下下的人都听见,这些丑事叫大太太和林宛芝她们知道,传扬出去,自己没脸见人。刚才要制服徐守仁的想法倏地消逝得干干净净。她做母亲的尊严虽然没有改变,可是口气却温和得多了,声音也低了,流露出祈求的神情,说:
  “要钱,好好要,我没听说儿子拿着枪逼妈妈要钱的。”
  “你不给么。”他站在那里兀自不动,不服气地说。
  “过去给你的钱还少吗?给你多少,你就花多少,没一个底。给你钱可以的,你要听我的话:不要到外边去胡闹。”
  他知道妈妈已经答应给他钱了,心里笃定。他装出很乖的样子,小声地说:
  “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妈妈听到这句话满意了,脸上的肌肉也放松了一些,问他:
  “要多少呢?”
  “两百万。”
  “为啥要这么多?不行。”
  “答应不答应?”
  他的口气又硬了,声音也高了,右手把手枪对着妈妈动了动,她没有办法,只好屈服了。
  “那你要省着花。”
  “唔。”他点了点头。
  他从妈妈手里接过两百万元的钞票,马上把手枪往沙发上一扔,数了数钞票,就放到小裤脚管西装裤子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去。在他数钞票的辰光,妈妈偷偷地走到沙发旁边,敏捷地把手枪拿过来。她想把它收藏起来,别让他在外边闹出人命案子来,也不给他弄来威胁自己。等她把手枪拿到手之后,她愣住了,生气地问他:
  “这是啥枪?”
  “木头的。”他笑了笑,轻松地说。
  她刚才太紧张,没有看清楚,便信以为真,吓得讲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给他一说,她再仔细一看:果然是木头做的,又和真的一模一样。她又气又好笑,胆子大了,走到他面前,气呼呼地质问:
  “你从哪里弄来这个假枪?”
  “从……”他差点照实说出是楼文龙给他的,怕妈妈追问,便改口说,“从外面买来的。”
  “你为啥要用假枪吓你妈妈?”
  “和你闹着白相的。”他挤一挤眼睛,耸耸肩膀,说。
  “性命交关的事体也好闹着白相?”她生气地把手枪往地上一扔,说:“简直是没上没下!”
  他弯下腰来,捡起手枪,擦擦干净,得意地吹着口哨,想走了。妈妈叫住了他:
  “站住,你以后还这样胡闹吗?”
  “不啦,不啦。”他轻率地摇摇头。
  “给了你钱,不准出去胡作非为,今天给我好好在家里念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