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

第135部分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135部分

小说: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长把手里的航空纸递给赵得宝,说,
  “就是这个沪江纱厂升工办法草案,请你先看看,再谈。”
  梅厂长见谭招弟她们向赵得宝跟前靠去,他马上把手里另外一份递给谭招弟,说:
  “这个办法和工人同志关系太大了,这里还有一份,请你们看,也请你们指示指示。”
  谭招弟好奇地接过来,交给钟珮文。秦妈妈她们都走到钟珮文身边,听他念:
  为了克服过去缺勤率太高现象,鼓励职工积极参加生产,特订出升工办法如下:
  一、半个月不请假者(病假不在内),升一个半工;
  二、一个月不请假者,升三工;
  三、半年不请假者,升二十四工;
  四、一年不请假者,升七十二工。
  上述办法,经劳资双方协商同意后,立即生效,认真实行。
  谭招弟听完了,一对眼睛还是出神地盯着那张薄薄的航空纸。她心里想:这个办法多好呀,一年不请假,可以多拿两个多号头的工资哩。总经理和厂长这回真的转变啦,给工人动脑筋哪。
  梅佐贤等大家看完了,他歪过头去,征求赵得宝意见:
  “怎么样?赵同志。”
  “这个……”赵得宝毫无思想准备,他摸不清为啥资方突然提出这个办法,而且还和少数职工交换过意见,是啥意图呢?他望着那张纸发愣,没有说下去。
  梅佐贤事先确实和少数职工交换过意见,并且得到职工的拥护,比如说现在站在梅佐贤右后方的勇复基吧,他看了这个办法以后,心里十分拥护。他交出徐义德的暗账之后,心里忐忑不安,怎么也定不下来,既不敢接近资方,怕丧失立场;又不敢接近劳方,怕总经理不满。反过来,他也不敢疏远双方。尤其是想到每月暗贴没有了,账面上也不能耍花招,单靠那点薪水,维持目前每月的开销是困难的。他要想法增加一点收入。他的收支总要想法轧平的,正如他对劳资双方的关系一样,也要轧平的。前天梅佐贤找他谈起这件事,心里自然满意极了,这样今后增加收入,可以弥补弥补家用。但他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只表示没有意见。梅佐贤见赵得宝没有说下去,别的人也没有做声,他暗示地望了勇复基一眼。勇复基马上低下头去,退后了一步。梅佐贤看局面有点僵,旋即抓住勇复基,说:
  “你不赞成这个办法吗?把你的意见说给大家听听。”
  勇复基不得不抬起头来,站在原来地方,望了赵得宝一眼,见他嘴紧紧闭着,皱着眉头在想,摸不清他的意见是赞成还是反对。勇复基站在梅佐贤和赵得宝之间,很难说话,更糟糕的是又不得不说话。他后悔不该跟梅厂长一道再到工会来。现在来了,却没有办法走开了。他只得吞吞吐吐地说:
  “这个办法,哎,是的,这个办法倒不错。赵同志,你说呢?”
  赵得宝没料到勇复基把问题推到他身上,没有正面回答勇复基,却说:
  “大家谈谈吧。”
  “赵同志的话对极了,”梅佐贤笑嘻嘻地扫了大家一眼,和蔼地说,“请各位工人同志指教指教。”
  谭招弟头一个开口了:
  “只要厂方认真实行,我们工人当然不反对,可不要说话不算话,别实行了两天,又不实行了。”
  “那不会,那不会,”梅佐贤再三声明,说,“经过‘五反’,资方一定讲信用,说办就办。只要工会同意,绝对实行到底。”
  “只要讲信用,就好了。”
  梅佐贤向谭招弟拍胸脯,保证道:
  “我们办厂的人,特别要讲信用,这一点,请你放心好了。”他的眼光扫到钟珮文身上,说“小钟同志,你的意见呢?你是文教委员,这事体要劳神多在工人同志当中宣传宣传哩。”
  “我?”钟珮文愣住了。
  “是的,请你发表高见。”
  “高见,我没有。”钟珮文微笑地说,“低见倒有一点……”
  “啥意见都很好。”梅佐贤一步也不放松。
  “这当然也是一个办法,”钟珮文想起今天在车间看到的标语,说,“工人也有这个要求。”
  赵得宝吃了一惊,问道:
  “工人有啥要求?”
  “要求增加工资。”
  “啊!”赵得宝问自己:谁提出这个要求?
  “今天在筒摇间里,我看到几条新标语,”钟珮文用右手食指敲了敲太阳穴,回忆地说,“是一首打油诗:生产先搞好,福利慢慢叫,讲来又说去,一套老油条。诗写的不错,不晓得是哪个写的。谭招弟,你晓得珮?”
  谭招弟给他一问,脸上立刻飘浮起两朵红云,她愣了一下,说:
  “啥人晓得。”
  这首诗是陶阿毛鼓动筒摇间工人的集体创作,昨天夜里在班上凑的,最后一句是谭招弟想起来的。陶阿毛对她表示十分敬佩,认为她想的好,写的好,可以贴到墙上让大家看看,也反映一下工人的要求。谭招弟给他捧得热呼呼的,真的贴到墙上,今天一早便在车间传开了。
  “你是筒摇间的传声筒,”钟珮文不放过她,顶了她一句,说,“你会不晓得!”
  “不晓得,就是不晓得,”谭招弟怕他纠缠下去,加了一句,“少噜苏!”
  梅佐贤插上来打圆场,说:
  “不管谁写的,反正工人有这个要求。我们也早听说了,工人想增加工资。我们这个升工办法,也是满足工人的要求。
  你们说,这个办法好吗?”
  钟珮文很想顶谭招弟几句,可是想到她天不怕地不怕,有事当面开销,别在酸辣汤面前给自己下不了台,他忍下了这口气。谭招弟顶回钟珮文,想起陶阿毛对她说升工好的理由,劲头更足,兴致勃勃地说:
  “当然好啦,升工,啥人不愿意?”
  “是啊,”梅佐贤顺着她说,“我晓得没人反对的。”
  勇复基心里稍微安定了,因为谭招弟她们也赞成。梅佐贤等了一歇,见没有人说话,进一步催赵得宝:
  “没人反对,那就算劳资双方同意,明天实行吧。”
  赵得宝望了望大家,没有回答梅佐贤,在考虑这个问题怎么处理。秦妈妈一直没开口,她在想:为啥酸辣汤提出升工办法?急着逼工会同意,这里头有啥花招?得小心点。资本家不会有好心肠的。她走上一步,对梅佐贤说:
  “你不能武断说没人反对。虽说工人要求加工资,可是,哪种加法,要讨论讨论。升工办法,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哩,也要讨论讨论。”秦妈妈一边说,赵得宝一边暗暗点头。等她说完了,他主意也拿定了,接上去说:
  “这桩事体不能决定,等余静同志回来再谈吧。”
  梅佐贤一听到“余静”两个字,他心里就冷了半截,可是还不服输,仍然想争取争取:
  “这桩事件,我看也没啥。我们酝酿好久了,征求职工们的意见,没有不同意的。给工人同志谋福利是桩好事么。你是工会副主席,当然赞成给工人谋福利。这点小事体还不能做主吗?不必等余静同志,你同意了,我们马上就实行,工人福利啊,越早做越好。”
  “好事体,也得想想再做,不管怎么样,等余静同志回来再说。”赵得宝的口吻很坚决。
  “这样好,梅厂长。”秦妈妈说。
  谭招弟盯了赵得宝一眼,心里说:真是灯草拐杖——做不了主。这点事体也怕!她立刻又给他想出了理由:这是工人升工办法,没提工会干部,所以他不关心,也不赞成。她怕这事给赵得宝弄吹了,想了一个主意,说:
  “先试行好了,没人赞成就作废。”
  她料到大家一定赞成。梅佐贤的脸上又闪上了笑意,鼓着掌说:
  “这个办法妙,赵同志就这么办吧。”
  他拔起脚来想走,赵得宝止住了他,把升工办法草案递过去,说:
  “这是一桩大事体,我个人做不了主,等余静同志回来讨论讨论再说。”
  梅佐贤脸上的笑意,迅速消逝了。钟珮文给谭招弟顶得好久没有开口,现在正好给他一个机会。他高声的说:
  “办事总有一个组织吗,不能凭个人的意见要办就办。我赞成老赵意见,等余静同志回来再谈。”
  他讲完了,得意地注视了谭招弟一眼。梅佐贤看事体现在无论如何办不成了,不露痕迹地改口说:
  “本来想给工人办点工资福利的事,工会早同意了,工人可以早点得到些帮助。既然工会方面不急,等余静同志回来商量商量也好,想的周到点,办起来更好。那么,这个留给你,余静同志一回来,就通知我,我马上过来,一道商量。”
  梅佐贤把升工办法草案又递给赵得宝,不等赵得宝答话,迅速地走了。
  
肌�
肌�
6
  郭鹏想起昨天晚上梅佐贤谈的升工办法,实在是太美妙了。“五反”以后,徐义德真的变了,主动提出办法给职工升工,一年不缺勤,凭空多发七十二天工资,这笔开销不小呀!他要是收到这七十二天的工资,派啥用场呢?好消息来的那么突然,使他来不及准备。他想添点衣服,逢到节日和假期换上,到人跟前才像个样子。接着,他觉得买些家具,比方说,一套沙发,每天用的着,下班回去坐坐,比较实惠。但旋即又发现还是衣服重要,一旦提升他当工程师,穿那一身蓝布人民装出去,太不成体统。算来算去,增加七十二天的工资竟然不够了。要是升七十二工,再提拔到工程师的岗位,双喜临门就好了。韩云程不走,他的工程师的位置是没有指望的。两者比较起来,倒是升工有把握,只要工会一同意,马上就实现了。对工人谋福利的事,料想工会没有不同意的。他猜想今天可能会有好消息来,等了半天没有音讯,借着到库房去的机会,想到工会去转一下。他刚走出去,就碰见陶阿毛,两个人边走边谈,还没有走到工会办公室门口,远远望见勇复基和谭招弟走来了。
  “勇主任,从工会里来?”
  “是呀!”
  郭鹏知道勇复基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是谈升工办法。过两天要发工资,怕是到工会计算工人升工的工资。说不定这个月就开始升工哩。恰巧这个月他一天也没有缺勤,以后得保持不缺勤的纪录,满一年,便升七十二工啊。他迎上去说:
  “是谈升工办法吗?”
  “咦,”勇复基惊奇地望着他,说,“你哪能晓得?”
  “这是关系职工生活的大事体呀,试验室里早传开了,谁不希望多增加点工资?谁不想日子过得舒服点?谁不盼望早点实行升工办法?傻瓜见了钱,也要眼开花。车间里那首打油诗,说出了职工心里的话。”
  “哪首打油诗?”谭招弟一听到打油诗,心里噗咚噗咚跳。“你有筒摇间不晓得吗?”郭鹏像一位热情奔放的大诗人,咳了一声,高声朗诵,“生产先搞好,福利慢慢叫,讲来又说去,一套老油条。这首诗音调铿锵,琅琅上口,写的确实不错。”
  “这是啥诗?不过是顺口溜罢了。”谭招弟不好意思,低下头来。
  “打油诗也好,顺口溜也好,说出我们心里的话,就是好诗。”郭鹏说。
  “郭主任认为是好诗,一定就是好诗。”陶阿毛附和说。
  “你就是想要钞票!”谭招弟望着郭鹏说。
  “不是我想要钞票,是资方奖励我们的钞票,为啥要拒绝?
  你不要吗?”郭鹏困惑不解。
  “我不要。”
  “这倒是新鲜的事体,有人不要钞票。大概你的钞票花不完吧?”
  “唔。”
  郭鹏想起陶阿毛告诉他的另外一首诗,说道:
  “我再背诵一首诗你听听:五反结合生产,生产结合钞票,钞票结合积极,工资搞好了,生产就提高了!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你从啥地方听来的?”谭招弟一听,脸刷的一下白了,好像突然下了一层霜。
  “还是筒摇间传出来的……”
  “谁?”
  “自然有人。你为啥那么紧张?”
  “紧张?”谭招弟发觉自己神态不对,慢慢镇定下来。这五句诗是陶阿毛一再暗示她,又旁敲侧击地鼓励她编的。本来要贴出来,她事后想想,认为思想不对头,有人不赞成,就没写出来。现在郭鹏一提,仿佛给人揭露了隐私,怕有人说出来,对她不利。她喘了一口气,说。“我才不紧张呢。你说是谁传出来的?”
  “听说是徐小妹。”郭鹏听陶阿毛说是徐小妹传出来。
  “你们筒摇间的人都会作诗。”
  勇复基说了这句话,无意之中刺了谭招弟,她脸红脖子粗,急着问:
  “啥人讲的?”她以为是陶阿毛说出去的。
  “除了你,现在不是又多了一个徐小妹吗?”
  “这算啥诗?你别胡说白道!”
  勇复基见她气势汹汹,不敢和她项撞,生怕吵起来,连忙打了退堂鼓:
  “就算我没说,你别生那么大的气,好不好?”
  “这才算话!”
  郭鹏却不在乎:
  “不管是不是诗,这五句话的意思却不错,真是至理名言。”
  “你赞成吗?”
  “当然赞成,特别是最后那两句:工资搞好了,生产就提高。这是千真万确,一点也不错。”郭鹏反问她一句,“你不赞成吗?”
  “我啊,生产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想这些事体!”“你真了不起!”郭鹏伸出大拇指来,在她面前晃了一晃。“你不是赞成升工办法吗?”勇复基一心想实行升工办法,可以贴补一些家用。他见郭鹏很积极,是一个好机会,大家多提意见,事情便有苗头了。一想到七十二个工,他也顾不得谭招弟的脾气了,大胆地提醒她一句。
  “我啥辰光赞成的?”谭招弟问。
  “你不是主张试行吗?”
  “我们小萝卜头赞成派啥用场?”刚才赵得宝没有接受她的意见,她闷着一肚子气,不好意思在郭鹏面前发泄,也不愿出人头地争升工,把气憋在肚子里,给勇复基一提,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气生生地说,“别人不赞成!”
  “别人?”陶阿毛听出话音来了,追问道,“这么好的事体,居然有人不赞成?谁?”
  谭招弟没有啧声。勇复基站在谭招弟右后方,伸出手来暗暗向她一指,郭鹏会意地挑逗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