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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部分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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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们斗升工办法草案,不仅仅是分化工会和工人,而且想搞垮企业,带动其它行业‘将’政府的‘军’,这是一个毒辣的阴谋。你们没有上他的当,他又拿到劳动局去,也碰了钉子,揭露了他的阴谋,批评了他,从此他不好再提了。”
  “最难搞的是韩工程师和郭鹏,特别是韩工程师,他坚决不愿再和徐义德往来,生产计划没法做。工会给他谈了,要他订,你猜怎么样?他订是订了,一清早,徐义德和梅佐贤还没来上班,把生产计划压在梅佐贤的玻璃板下,给你来个不照面。徐义德、梅佐贤找他,他也不去。徐义德他们正好顺水推舟,乐得不订生产计划,把责任推到韩工程师身上。这两天,连梅佐贤也闹着不肯当代理人了。我想不通他为啥要这样,一定是掉花枪。”
  杨健赞赏地点点头,说:
  “徐义德把所有的困难都推到你面前来了,冷眼看你能不能克服这些困难,想和你较量较量。”
  “多大的困难也吓不倒我,我有组织。”
  “对,区委解决不了,有市委,上面还有党中央哩。你打算哪能解决这些困难呢?”
  “打算?”她爽快地说道,“打算倒是有一个,不晓得行不行。我想最近召集资方代理人的高级职员开个座谈会,谈谈心,听听大家的意见,打通打通思想。再给韩工程师个别谈谈,这方面谈妥了,问题就好办了。工人那方面,和老赵下车间摸摸情况,估计没有大问题,有,也好谈通。各方面都谈好,最后给徐义德谈,他不好再推三推四,有啥困难,工会协助他解决。资金不够,工会可以给他向人民银行说说,贷点款。那辰光,他再也没啥好推了,准备好了,就开个劳资协商会议,订好生产计划,大家一齐干。”
  “这个办法妙呀!”
  “不,”余静有点儿不好意思,低着头说,“你说,行吗?
  希望你指点指点。”
  “我没啥指示,你了解具体情况,研究党的方针政策很仔细,又肯开动脑筋,掌握的很好,就这么办吧。”他很高兴听到她的精辟的意见。她处理事体比过去老练周密的多了,而且有办法。他兴奋地加了一句,“以后我要到厂里来,学习学习你们的经验。”
  “我们有啥经验好学,你别笑话人。”
  “刚才的办法就是很好的经验:厂里问题主要是徐义德态度消极,表面上却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市里把工商界总的问题解决了,你在厂里又把徐义德的问题解决了,先团结绝大多数的职工,打通资方代理人和高级职员的思想,再把徐义德提出的困难一一解决,使他没有任何借口,只好和大家一同搞好生产。这不是很好的经验吗?”
  “要说是经验,那是向你学来的。”
  他站了起来,伸出双手,问:
  “我啥辰光告诉你这个经验?”
  “真的,”她也站了起来,说,“‘五反’的辰光,你不是说过,要先形成‘五反’统一战线,孤立徐义德,他才会坦白吗?”
  他想起当时在沪江纱厂开会的情景,暗暗地笑了,但他还是说:
  “你发展了,所有权是你的。”
  她摇摇头,但也不和他争下去,只是说:
  “‘五反’以后,你为啥不到我们厂里来了?有空,希望你常到我们厂里来帮助工作,好继续向你学习。’
  “最近区里忙,空一点,一定来。”说到这儿,他想起了一件事,说,“刚才我们开会讨论在私营厂进行民主改革工作,要成立训练班,调各厂的人来学习。你们厂里要派两个人来学习,然后回去准备民改。”
  “等我回去给老赵他们商量一下,再把名单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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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试验室里,韩云程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大声地说:
  “对不起,我实在没空,等下了班再说吧。”
  那边没有再说啥。他挂上听筒,旋即伏在桌子上,在写今天的试验记录,摆出忙得不可开交的架势。
  他自从把辞职书留给了梅佐贤,真的在外边找起工作来了。学校里一时不要教员,他转向工厂方面接头,也没有眉目,但他下了决心,即使找不到事,回家去,一年两年的生活不愁对付。他在等待徐义德和梅佐贤的消息。那天看见徐义德和梅佐贤在一桌子吃饭,他匆匆忙忙吃了两口饭,就慌慌张张溜出了饭堂,生怕当着大家的面,徐义德给他说啥,使他不好回答。直到第二天上班,他的心情才恢复平静。在班上工作没两个钟头,忽然余静找他谈话。他还以为是谈生产上的事哩,见了面,谈的却是他辞职的问题。他表示:无论如何要辞职,不愿给资本家服务,沪江纱厂的事再也不能干下去了。余静的话他也不听,一个劲要走。余静本来要打通他的思想,却叫他沾上,反过来请求余静帮帮他的忙,想说服她,给徐义德说说,让他辞职。话说不进去,也不能勉强,就向杨健汇报,商量办法去了。刚才那个电话是钟珮文打来的,约韩云程到厂长办公室一同去谈谈。他料到一定是关于他辞职的事,推托没工夫,不去。
  一眨眼的工夫,钟珮文自己走进了试验室,悄悄走到韩云程身旁,见他在写试验记录,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
  “原来是忙这个,我们的工程师放下笔来吧……”
  韩云程听到钟珮文的声音暗自一惊,慌忙按着试验记录,说:
  “还有事体哩!”
  “还有啥事体?”
  韩云程回答不上来。钟珮文拉着他的手,说:
  “天大的事,等会再做,现在先同我走,余静同志等你哩。”
  韩云程收起试验记录,放在抽屉里,跟着钟珮文走到厂长办公室。余静和梅佐贤在谈:
  “首先,你自己要积极起来。你不做资方代理人,”她指着走进去的韩云程说,“他不做工程师,啥人做呢?”“这个,”梅佐贤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他眉头一皱,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余静同志,你不晓得,我这个地位尴尬呀,资不资,劳不劳,徐义德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工人又和我划清了界线,我成了夹心饼干,还不如做一个职工好。”
  韩云程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盯着梅佐贤,他感到:怎么连梅佐贤也要辞职了。
  “你的地位并不尴尬啊,你是资方代理人,就是企业中的资本家代表,徐总经理信任你,把责任交给你,也没啥不方便啊。”
  “我要和徐义德划清界限,哪能再代表资本家呢?”
  “划清界限,就不能当厂长吗?”余静问梅佐贤。
  “可不是。”梅佐贤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两回事。资方代理人和资本家要划清的是五毒的界限。只要徐总经理遵守共同纲领,合法经营,不犯五毒,你为啥不能代表呢?”
  “这个,唉,”梅佐贤望望韩云程,又望望在韩云程旁边的郭鹏。他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支援。可是他们都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答腔。他说,“你的道理很对,就是办起来不容易。比方说吧,工会尊重资方三权,自然很好,徐义德要我代表他行使管理权,这和工人监督生产就有冲突了。”
  “工人监督生产,不让资本家再犯五毒,有问题,拿到劳资协商会议上解决,不影响资本家的管理权,也不妨碍你去行使。”
  梅佐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忧虑重重,感慨万端地说:
  “不管哪能讲,代表资本家不是好事,我这样混下去,没有前途的。”说完了,他叹息了一声。
  钟珮文好几次要说话,因为余静句句话都打中梅佐贤的要害,他就没开腔。现在看到梅左贤愁眉苦脸,充满了悲观失望的情绪,他再也忍不住了,接上去说:
  “为啥没有前途?市里首长曾经说过,到了社会主义,只要资本家和资方代理人拥护党和社会主义,走社会主义道路,政府和人民都欢迎他们,会给他们事做的。这些话,我还在黑板报上写过,你不晓得吗?”
  “哪能不晓得?你编的黑板报我每期都看,市里首长的话,更是特别注意。”
  “那你为啥说没有前途呢?忽然提出要辞职,有别的原因吗?”
  钟珮文这番话把梅佐贤说得目瞪口呆。
  梅佐贤并不是真心要辞资方代理人的职务,而是出于徐义德的授意,给余静点颜色看。余静没有给吓倒,不慌不忙在处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借着这个机会,立刻下台阶,向余静说:
  “余静同志,过去,有些道理我不懂,今天听你讲了这些道理,给我很大启发,我还有啥话好说呢?你要我做啥,我就做啥。”
  “不,”余静更正说,“你也要听徐总经理的正确意见办事。
  你是他的代理人啊!”
  “是的,应该听徐总经理的正确意见办事。”他放下笑脸说,“不过,我们都要接受党和工人阶级的领导哩。”
  “当然要接受党和工人阶级的领导。”余静点了点头,转过来对着韩云程和郭鹏,抱歉地说:
  “对不起,叫你们等了一会。”
  “不要紧,”郭鹏的屁股坐在沙发边上,两只手拘谨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恭敬地注视着余静和梅佐贤。他没有正式向徐义德提出辞职,也没有对工会干部露过口风,就是在试验室里工作没有劲头。余静考虑到现在找梅佐贤和韩云程谈,不如把他也带上,道理讲讲清楚,省得另生枝节。他起先听梅佐贤说不想干了,倒真的吃了一惊,梅佐贤曾经告诉过他,要提拔他当工程师哩。他走了,这个位子不是要落空了吗?他提心吊胆地听着梅佐贤和余静对谈,不料梅佐贤急转直下表示了态度,他才放下心。梅佐贤既然不走,韩云程又决心辞职,他暗自喜欢,看来工程师这个职位十拿九稳了。只要韩云程一离开厂,大概他的新职务就要发表了。今天余静把他找来和韩云程一道谈,如果韩云程态度不变,说不定现在就有好消息哩。他满面春风地说,“你谈的这些话,对我也有好处。”
  钟珮文对郭鹏说,又像是对余静汇报他找韩云程的情形:
  “你有啥意见也可以谈谈。韩工程师在试验室里写试验记录,给我拉了来,把问题谈谈清爽,好努力工作。”
  韩云程坐在沙发上,边听边想。他有一肚子理由,希望余静同意他辞职,但听到余静那番话,自己认为理由不充分了。他在寻找别的理由。
  办公室悄悄的,没有谁吭声。梅佐贤现在轻松了,他要讲的话都讲了,要达到的目的达到了。他转过来劝韩云程:
  “有啥想不开的事体,说出来吧,余静同志会帮助解决的。”
  韩云程想说,但又不愿当着梅佐贤的面说。他的嘴唇动了动,又紧紧闭上了。
  “别扭扭捏捏的,”钟珮文对着韩云程说,“有啥闲话,说好了,闷在肚子里,会烂肠子的。”
  韩云程没理会钟珮文幽默的语调,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说:
  “我和梅厂长不同,我已经归了队啊!”
  “这倒是的。”郭鹏附和着说。
  “这个没人否认。”钟珮文笑着说。
  “我和徐义德划清界限,站稳了立场,哪能再和他共事呢?
  我也不是不肯团结他,现在没法再团结他了。”
  “非破裂不可吗?”
  韩云程给钟珮文这么一问,连忙辩解:
  “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就团结。”
  “没有这么简单。”
  “有多复杂呢?”
  “很难讲。”
  韩云程感到钟珮文的话简短有力,好像很有道理,仔细想想,又觉得道理不多,不能说服他,可是又驳不倒钟珮文。正如他过去在学校里见到别人算的几何题目,答案是对的,演算的公式仿佛不那么准确,不能叫他信服。他就把面孔对着余静,想听听她的意见。
  “你认为团结徐总经理有啥困难?”
  韩云程感到余静和钟珮文究竟不同,在细心听她的意见,可能把她说动。他说:
  “困难,有啊。就说划清界限吧,既然说出口的话,就要做得彻底。我不能嘴上说的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工作下去,就得和他往来,便模糊了界限。”
  “韩工程师这种认真的精神,大家一向佩服。”郭鹏说。
  “还有呢?”余静问。
  “别的没啥。”韩云程的眼睛转到郭鹏身上,认为他帮忙讲两句很有力量。郭鹏体会他处境困难,赞成他辞职的。他说,“郭主任恐怕也有些意见,他晓得我们的困难。”
  郭鹏皱起眉头,想了想,半吞半吐地说:
  “这个吗,是的,韩工程师有困难,我也感到……”郭鹏说到这里停住了,咳嗽了一声,才说下去,“困难,是呀,困难,韩工程师地位难处,我和韩工程师一样,也有同感。”
  他含含糊糊地说完了,立刻注视着梅佐贤的表情,幸好没有异样。余静进一步对韩云程说:
  “有啥意见就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好解决。”
  韩云程认为当着大家的面已经说得够多了,不愿再谈,又不愿说绝。他说:
  “主要就是这些。”
  “次要的也可以谈谈。”钟珮文抓住他这句话不放过去。
  “没啥,就是这些。”
  余静没有再追问,她说:
  “韩工程师要彻底划清界限,当然很好。你的阶级觉悟提高了,我们很欢迎。站稳立场,划清界限是一回事,团结他生产又是一回事,并不矛盾。划清界限是划清思想上的界限,不是说不能往来了,不能在一道吃饭了,不能在一道工作了,这些都可以。只要立场站的稳,不帮资本家做坏事,不让他犯五毒,为啥不可以团结他呢?民结他是为了生产呀!也不是旁的事情。和资本家往来当中,注意这些,就没有啥困难了。”
  韩云程听余静讲的话有道理,心里却扭不过来,待了一会,说:
  “不管怎么说,道理我也懂,就是感情转不过弯来。余静同志,‘五反’辰光,我和徐义德已经撕破了脸皮,再团结他,不难为情吗?人要脸,树要皮。脸皮撕破了,再团结就不行了,啊!”他一个劲摇头,加重他的语气,表示他的决心。
  “‘五反’斗争,撕破脸皮,是因为他有五毒,他消除了五毒,就团结他,搞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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