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6年第5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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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有哭诉。
空场处静如无一人,只有张氏在哭诉,“你和狗睡,你和狗好,我不怕。你不能一起来谋算着我儿呀。他年纪轻轻,无一儿郎啊,可怜哪,我的儿呀,就这么赤条条地走了。谁都知道啊,张发富不在家呀,英子哪,与狗偷奸,有人都看见了,你个狗日的,英子,你不为张发富生下一个孩仔,我听得清清楚的她对我儿说她为狗怀狗崽子,你们看看他的肚子,是不是鼓了?我的儿呀,你死得惨哪。”
张氏连爬带跪地拉住走过来的族长,又是磕头又是作楫,“你要为我做主哇,要么我儿是不会走的呀,你要不杀了英子,那还了得,以后还会有与狗偷奸的事呀,我求求你了。”
英子完全外于一种非我状态下,她完全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她不知道怎样面对这种复杂的事实,她的思路仍旧在原地徘徊,她还在说:“怎么把我牵扯进去了,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呢。”
英子看见李贵跟头把式地来到族长面前,又开始津津乐道地讲诉英子和狗的故事。在整个过程中,英子只插过一句话,说:“你说话不算数。”
这时在抽噎中的张氏听到了这句话,将嘴凑到英子耳旁,只有英子能听到的声音对英子说:“你想得美呀,你想不让他说?你瞧呀,你等着死吧。”
这时夏先生恰当地出现了,他先对张氏有些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一笑对他这个第一阴谋策划者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他开心的了,他说了很多文词,村里人才实感到夏先生有学问,其实他只说些伤风败俗之类的话而已,还讲了古书上有一篇就是写的这种事,女人与狗通奸,最后狗咬死了男人。他还极赋有煽动性地要女人脸面丢在什么地方的语言,引起一些女人要惩制英子的动作升级,一群女人们,冲上来撒扯英子的衣服。有人在喊:“这是个男人在喊,扒了她,挖出她肚子里的狗崽子看看,是人头还是狗头,是狗身子还是人身子。”
在一片呐喊声中,所有的人终于看到英子赤条条地站在天气很好的冬天的阳光里,阳光使她每个起伏处都镶上晶晶莹莹的光灿。
开始天气没有使英子感到寒冷,羞怯已占据了她整个的一切,她努力将双腿别拧起来,躲避来自各方面的投来的下作的目光。
有人说:“你看他的肚子里的狗崽子还在动呢。”
英子将希望寄托在李贵的身上,想让他来说明她肚子里的孽种的来源,她就喊道:“李贵!你个没良心的,说好了你不会说的,你还说。我肚里的种就是你的,你对大家说?你说呀,说呀!”
村人感到了开心,都开心地笑了,并没有人在乎英子话里的含意。李贵也随着别人傻笑,笑声中还用袖筒抹上一把流出来的鼻涕,很是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里面的动人之处。
英子绝望了,她不断地骂上了李贵。有人拨弄李贵说:“她骂你哪。”
李贵无动于衷地说:“好哇,好哇,她骂的好哇。”
英子骂声渐渐弱了下来,她并不是对骂失去了信心,而是她感到了凉气已使她的嘴唇不再听她的使唤了,上牙打下牙。她只能痉挛地哆嗦着身体,这时她的欲望开始希望寻找衣服来穿了,她不会猜想到这些人是要她的命的,她还在以为只是为了冻她一冻,她开始乞求,说:“别逗了,逗也逗了,看也看了,该给我衣服了。”
族长对她发出一声冷笑,令英子一阵心悸,她知道族长不会轻易这样笑的。她还看到了族长挥了一下手,在他挥手的方向有一口半人左右高的缸,杵在大槐树下,她想不起来这里曾经有过这种缸,她已意识到这个缸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虽然她还不知道有什么用场。这时那几个扛棺的汉子走过来,像掐小鸡似地掐住她的臂和腿,只是一轮便使她脱离了地面,平架上了空中,她本想嚷出痛来,可是嘴已显得麻木,只有鸣呀了几声。她被架到了大缸的上空,她看到了自己的悲惨。她看到了缸里装满了荆棘,她已无力反抗了,只有泪水还可以让她做点什么。几个人呼喊了一声,她就落入缸中,开始她没觉出怎么疼痛,只是感到很多细小的东西进入到了体内,她的眼睛看到了红色的液体已经布满了她的全身,已是血肉模糊了。她还在做努力不使自己动起来,避免更多的荆刺扎入她的体肤,此时她求生的欲望依旧没有丧失。直到她又一次被人从缸里拎出来时,英子的身体汩汩流淌出的血液已冻成血块血冰渣,漫布了她的全身,她还幻想着一定给她一个生还的希望,然面无情的事实使她再也无力挣扎出自己的命运了。她看到了所有狂热的人们,吼着要弄死她。颠狂的人群,每个人都亢奋着与生俱来原始的残忍,他们在体验着杀人的一种快感。后来,人们在延续这种快感时,还提议过要进行另一次杀戮行动,就是对那条牧羊犬的制裁,竟遭到了张氏的反对,她说:“狗还要为我守院子呢。”
英子被拽到大槐树旁,夏先生拿过一根铁丝,递向了族长,一切准备都是在预谋之中进行着的。族长冷笑着走近了英子,几个人把英子直直地放挺,然后族长熟练地用双手将尖利的两个端角戳向英子的锁骨,铁丝从英子的背部钻出来,带着穿过肩肉时摩擦出的声音,几个拽英子的人狠命地把英子的后背推在槐树的树干上,族长就是用在英子背部钻出来的两根铁丝,绕在树干上,然后系上了一个花结。
英子在最后的时刻,她感到了浑身烦热,她想象着谁帮她拢起火来挽救她的生命,其实那只是寒冷为她制造了最后一次假象,很快寒冷会冻僵冻硬她的身体。她看到了夏先生的阴笑,族长的冷笑,张氏的得意,看到了李贵的讪笑,也看到了绝望,她看到了上演的悲剧,她看到了她最终悲哀的结局。她就是在热潮中,双眼凝视着狂热的人群,僵硬在自己的视线中。
直至几十年后的一天,槐树花满是沁香,树下的后几辈还在津津乐道地咀嚼着英子的悲哀时,槐树却莫名其妙的轰然夭折,如同刀斩一般,齐截截的白茬口,轧死了正在争论老一代人传授折磨女人方式的一对年轻人和一对正在亲热的公狗和母狗。有人说他们和它们都是那时发难英子的后代们。据称,在有人将这棵槐树剧成板材时,电动的剧划过时听到了女人悲痛哭泣声,几个人都看到了在截面上横着木茬流下一缕缕殷红色的血渍。老年人们都说这是英子的血脉,他们说这话时再也没有了早年目赌那场折磨中令人振奋某种快感,此时老态龙钟之中才略带着某种沉重。几十年前的英子绝不会想到这棵大树倒塌后,人们才会把她与槐树联系在一起,这棵树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作者简介:力歌,曾用名张力、力哥,男,1962年生于辽宁锦州。当过工人、辅导员、助理实验师、讲师,曾在锦州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挂职体验生活,还在北京任过企业杂志的执行总编,现为锦州铁路运输学校高级讲师。1988年开始写作,已在《人民文学》《青年文学》《十月》等报刊上发表中短篇小说150万字,《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等报刊曾选载中、短篇小说数篇,著有长篇小说《大案追踪》、短篇小说集《拥抱日出》《歌厅里的格格》和纪实文学集《罪恶档案》,获国内各种文学奖励十余次。辽宁省作家协会合同制作家,沈阳铁路局作家协会副主席,《芒种》文学月刊社特约副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麻醉
詹政伟
谢小英又喝醉了。单位的小王司机把她送到家门口后,就一溜烟开着车子走了。小兔崽子,跑得这么快,怕我吃了你啊!她大着舌头说。她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以致于她家的那条小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它肯定是把她说的话当作是在召唤它的信号了。她一脚把它踢开了。那条有着黑色皮毛的小狗委屈地噢噢噢叫着走开了。她歪歪斜斜地往书房里走。她的头胀得厉害,整个身子像是要爆裂开来。她找了一粒止痛片和两片安眠药吃了。然后习惯性地往电脑桌前一坐。她知道这时候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的,惟一的办法就是在电脑面前消磨时间。而且,她还想和欧阳立早作番交流。
她在电脑里设置了许多关于欧阳立早的内容,一俟空下来,她就静静地坐着欣赏,有图片,也有文字。图片是两人在一起拍的,文字是他撰写的,情真意切,饱含了他对她的感受。有些句子他写得很肉麻,她看了心惊肉跳的,但心里却舒坦,就像含了蜜似的。已经有些日子了,她和他正在商量着签一份协议,是关于他们结合的条款。他们一条一条地拟订着。她还笑话他太认真。他说,还是订了好,是为你着想,也为我着想。谢小英想想挺感动。觉得他为人实在,处处为她着想。她心里是想弄一份类似于合同之类的东西,说出来又怕他不乐意。谁知他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不但签,而且还帮她完善其中一些漏洞。谢小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为自己发现了欧阳立早而感到庆幸。可是当她打开电脑后却找不到那些内容了。她有些奇怪,竭力地睁大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原来满满实实的东西,现在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跳了起来,酒一下子醒了,她的脑子里油然滑过一阵疑惑。是电脑坏掉了?不像,其他东西好像什么也没有少。这是怎么回事?她转不过弯来了。是谢枣看后把它删掉了?她细想了一下,今天是星期三,女儿一般不会回来。而且她也不知道她的密码。但她马上给谢枣打了电话。谢枣哇地一声叫出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才不管你那些破事!你不看看时间,现在几点了?都凌晨一点多了。你也不想想,我什么时间动过你的破电脑!她啪地关了手机。那还会是谁呢?放下电话,谢小英的心猛地一紧,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欧阳立早。是的,只有他有这房子的钥匙。他干嘛要删掉这些内容?她感到惊讶。他现在不是远在南京吗?下午她还和他通过电话,他说过几天就能到她身边了。他就和她一起去办结婚手续。她当时欢喜得要命,因而在晚上的聚餐中,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她等了好久的梦想终于要化为现实了。她能不兴高采烈?然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她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了。她打了他的电话,可对方正在通话中,再打,对方已关机。她开始明白对方不想听她的电话。欧阳立早,你想干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许久,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欧阳立早在骗我?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她还枯坐在电脑前。
这是农经局王林局长,王局长是我的老同学,我们从小学一直同到高中的。谢小英把手向左边一挥,跟欧阳立早介绍着,转而又将手往右边一撩,他叫欧阳立早,在部队工作。管后勤的。
王林看了看眉宇间有无限妩媚相露出来的谢小英,也暗暗称奇。想天下还真有奇迹发生。一直以为这个女人会这么消沉下去了,没想到枯木逢春,老枝头上绽出了绿芽芽。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欧阳立早的男人是有魅力的,无论是形体上,还是语言举止上,都给人一种见过大世面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他老是有一种预感,觉得这个男人不太真实。到底不真实在哪里?他一下子也说不上来。也许是他太完美的缘故。对于完美的东西,他本能地会产生拒绝。他后来跟她开玩笑说,谢小英啊,这个精英分子,你是从哪里觅来的?
谢小英呵呵呵笑得一派生动,精英配精英,惺惺惜惺惺。王林好心地提醒她,多了解了解,感情或许会更深。谢小英红了脸说,你当我还是黄花闺女?王林见她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细究下去。瞧跟在谢小英身后的那个男人,仿佛是她的一个保镖。于细微处对谢小英的照顾和呵护一览无遗。他很少说话,喜欢静静地听人家说话。偶尔他会讲一点别人所不知道的故事。恰到好处地吸引着人家。
王林不由得生出感慨,自己的确是比不上人家的,难怪她要带他到他面前来,她是来炫耀的,更多的是来问罪的。责怪他当年不该放弃她。
谁都没有想到年近五十的谢小英还能找到这么优秀的男人。当她带着欧阳立早四处出现的时候,许多人的眼睛里都冒出了一种唤作嫉妒的东西。这个女人,也配这样?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谢小英在这个有着八十万人口的小城里也算一个知名人物。她的出名源于这样两个原因,一是泼辣,二是特殊的身世。应该这么说,她的泼辣是因为她的身世。这个女人在二十一岁以前,一直灿烂如花。追她的人不计其数。她是初中专毕业,原来在医院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了市政府机关的医务室。她喜欢打乒乓球,一有空,就爱往有乒乓球台的地方走,一来两去,机关里的许多年轻人都认识了这个活泼健康的漂亮姑娘。那时候,想和她杀上几局球赛的人多如牛毛。当然,他们醉翁之意就在于借此想打动她的芳心。事实上,她也与其中的好几位都有着联系,想从中挑选一个最优秀的人出来。问题在于,某一年的夏天,她的肚子突然凸了出来。本来凸出来就凸出来,未婚先孕也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像这样的人多着哪。但对于谢小英来讲,这却成了一道难题,难题难解在于她根本弄不清楚肚子里的结晶品是她和谁的。这么说似乎有些不道德,因为谢小英不是什么风流人物,她的出色,使她同时拥有几位关系差不多的男朋友。她要看他们的表现如何,只有比较,才能发现优秀中的优秀。这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错,错就错在她是一个固执的人,她如果肯随便嫁其中的一个,那事也就偃旗息鼓了,反正那几个人也都不差,都属于半斤八两档次上的。
但谢小英不这样,她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这种事怎么能提到人人都知的程度呢?那几个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而且因为他们的年轻,他们还向往着光明的前程。谢小英这么一乍乎,谁受得了?他们不约而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