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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九秋霜 一 隔岸-第7部分

小说: 九秋霜 一 隔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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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猎,我妒忌死他了。 

“早上听你声音,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她嘲笑我。 
我微笑,“你不问我出了什么事么?” 
杏眼晶莹如琥珀,安静凝视着我。“你肯说,自然也就说了。” 
我呵呵干笑。被人看透的感觉究竟是好抑或不好。我不知道。我想笑,此时此刻,我只想笑。Eden注视我,然后递来咖啡,缓缓倒进一些白兰地,奇香浓郁。我紧紧抱着骨瓷杯子,指尖不由自主颤抖。那暖意透入掌心,直漫胸腑。我疲惫地埋下头去。 
“Eden。”我轻声叫她。 
她轻轻挑眉。杏眼温柔。 
“Eden。”我又叫了她一声,就算吃饱喝足,也没有力气抬头。我把脸孔按在手臂上,声音便如此沉闷。 
“Eden,那个人,我找到他了。” 
她轻轻噫了一声,自人称变换里听出不对。我混乱挣扎着考虑如何解释。 
“那个人……男人?” 
我吐出一口气,将头慢慢上下摆动。 
“他是谁?” 
我想说我不知道,话到唇边却生生刹住。 
他真的是那个人么……颜猎提起过的那个人? 
难道真的是他。Jackal·Yan。颜苏同。EL DORADO的队长。那个美丽而凌厉的鼓手。难道那真的是他。天啊。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告诉她一切,从头到尾。这一段刻骨般神秘倾心。我可以信赖的人并不多。Eden的温柔笑意,让我可以安稳地叙述下去。而她的宁静如同沉默鼓励,否则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力气重温这一段日子,这两次诡异绝伦的相遇。 
我,和他。我该叫他什么?苏瞳,还是颜苏同?哪一个才是他? 
哪一个……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人。 
Eden安静听完,然后轻轻叹一口气。她问我,“你想要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我能够怎么办。那个人,在那个雨落如丝的夜晚伴着绝色歌声出现在我面前的女孩,我本以为自己是真的找到了她,我的那一个人。理论解释不了一切。我迷恋上她,就从那一刻起。天晓得,这就是一见钟情,连魂魄都心甘情愿葬送。我见到她,我失去她,我寻找她。她像一个真正的咒语笼罩着我,掌控着我。人同人想法大不相同,可是我终于找到了我信仰的那一种坚持。那一种直觉,初见之时便割裂心头最柔软的伤口。得不到她,就是无法填补。 
就是这样执拗,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一见而倾心,再见已痴心,我终于明白那不是玩笑。绝对不是。我只见过他两面而已。 
可是我感觉自己已经被他牵绊了一辈子。 
“我的娃娃被他偷了。”我说,口气大概听上去很郁闷。“我最喜欢的一个。” 
Eden微笑,“你用死人头发做的那个?” 
“嘘……”我努力抿起嘴唇,知道这姿势有点威胁有点无力,全无用处。她轻声微笑,摇头,不置可否。 
“总而言之,别再这么发疯下去了。” 
我握紧手指,让指节在额头上顶出一片皱纹。有些痛,有些酸涩。我在地板上躺了大概不足一天。在那一夜之后。然后我做了什么。我只记得Eden今天清早打来电话,那个时候我正在不停地把桌上的东西移到地上,再把地上的东西移到桌上。机械,单调,然而不需思考。 
我害怕思考。 
我害怕面对自己,和我眼前的所有事实。 
Eden探身过来,轻轻弹了我头顶一下。“去一次中京?” 
我抬起头。双目酸涩。她静静想了一下,“有一个人邀请。明天的飞机。” 
我想摇头。她轻声继续,“猎正在中京。发出邀请的人是他现在的合作方。” 
她拍拍我的头,“一起去?他们也许会有你想要知道的消息。” 
我苦笑。“我?好大的电灯泡。” 
“这是什么怪话。”她假装沉下脸来。“去是不去?” 
我咬咬牙。“去。” 

那个人很诡异。 
我看着颜猎的脸色,才明白这一次邀请其实出他意料。只是他把那惊讶隐藏得极其完美。 
他亲吻妻子,抱过女儿,然后打我的头。我耸一下肩。面前那个漂亮的男孩发出丝绒一般的笑声,沙哑柔美。 
他走上前来,目光安静。 
“欢迎来到中京。颜夫人。颜小姐。晏雪先生。” 
我打量他。这个年轻的男孩。衣着随意得有点过分。蜡染T恤,乳白三个骨布裤,果绿色帆布鞋。刘海挑染成淡淡杨妃色,脸孔雪白娇嫩。 
无论如何,这都不像是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在颜猎身边的人。 
他看上去甚至不超过十九岁。我对颜猎投去诧异目光,他耸了耸肩。“我来介绍一下。” 
那男孩子的声音几乎令人发寒。一瞬间有妖冶的气息稍纵即逝。我看见Eden轻轻皱了下眉。 
他截住颜猎的话,那多少有些不礼貌。然而他鞠躬的姿态简直太过优雅,“翡霓思。” 
之后的那个笑容有春雨幻花的味道。 
颜猎淡淡地补充,“凤阁此次同国际刑警组织合作计划的专属负责。” 
……他绝对不会只有十九岁。 
我不由自主也开始皱眉。 
自机场前往酒店途中,一路街头熙攘热闹,一派节日气象。店家纷纷挂起条幅彩带,氢气球漫天飘舞。大红灯笼随处可见。路边花池里有精心铺摆出的字迹,一闪而过。 
今天……九月三十日。“难道是什么节日么?” 
那少年稍稍转过头来,那一眼似乎别有意味。 
他轻轻一笑。“邵恩节。” 
“少来,翡霓思。”颜猎懒洋洋打断他。“他们是无关的人。”他转头看我,“医生,Eden说给我听我还不信,你,还真是晕头了。” 
我打个寒颤,突然醒过神来。 
我在中京,现在。明天是十月一日,Porcelain国庆日。 
然而,那也是另外一个日子。 
十月一日。德鲁伊教。邵恩节。 
我清楚记得资料上的记述。 
Samhain。字面之意思为“温暖季节的结束”,同时亦是凯尔特神话中死神之名。 
在德鲁伊历法中,十月一日既是新年,又是亡者飨宴之日。此时尘世与其他世界的壁垒最容易被穿越,所以死者的灵魂会在傍晚时回到他们原来的家。 
亡者归来之日……德鲁伊。 
我盯着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男孩,后背有些发冷。 

那家伙把我们送到酒店便离开。临走时他轻轻同我们每个人握手,包括瑙儿。我感觉那一刻Eden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神气。他视若无睹地拉拉瑙儿指尖,“你好啊,Lilith。” 
他离开之后我和Eden一起看向颜猎。他耸肩。“那是个鬼。他什么都知道。”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无力。 
坐在客厅里,他点燃一根烟,将烟盒扔给我。 
我瞪着那烟,“PEND?” 
“他有一次留下来的,翡霓思。”他冷笑,“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继续瞪着那烟。国家机密,专供中央领导人享用,厂家军事化管理,每支评级,余料每日上缴。 
那就是传说中在Porcelain黑市上炒到二百五十美元一盒的PEND。 
颜猎看上去有些烦躁。“别讨论他了。医生。我这一次根本不想了解我所谓的合作伙伴是什么东西。” 
他在房间里微微打转,然后坐下来,吐出细细烟雾。 
“他这次请你们来,我全不知情。” 
我凝视他。他直视我的眼睛。 
“也许你不该来。晏雪。你和Eden,你们不该来。这里充满太多诡异的东西。 
比如来迎接你们的他,翡霓思。我不知道你如何看他,或者,有没有同我一样发觉。有时候他走在日光下,没有影子。” 
他沉默一下。 
“我是说,我无法确定那里究竟有没有人。” 
翡霓思。Fenice。 
那是古埃及神话中的不死鸟之名。五百年不灭,浴火重生,一如凤凰。 
“猎。”Eden走过来,轻轻打断他。 
颜猎低头吻她脸颊,微笑。“好吧,我收回那句话。我感谢他对你们的邀请。”他俯在妻子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Eden突然咬住下唇,脸色绯红,狠狠扭了他一把。 
我转过身去端详落地窗外万千灯火,微微闭上眼睛。 
……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啊。 

他仰靠在沙发上,手指习惯性地握紧。 
电话铃响,他犹豫了一下,接起。女子的声音低柔温软,“晏雪,过来喝杯咖啡。” 
他叹一口气,“……我。” 
那一端换成颜猎过分冷静的音调,隔岸观火一般。“三分钟。不来后果自负。” 
他深深叹息。咖啡不过是个幌子。他知道将要面对什么。即使是被好心地逼迫。 
然而终究是要面对的。 
如他所料,在放下杯子的同时,那双灼灼碧眼盯住他的瞳孔,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医生,你想要怎么办。” 
他不语。 
颜猎轻声叹气。“那就是他,晏雪。那就是他。颜苏同,或者,Jackal·Yan。”他微微沉下脸去。“如果我可以给你个忠告。” 
“别让我忘掉他。”他用德语低低地说,“那不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Eden沉默地把双手放到丈夫肩上,注视晏雪。 
“为什么,医生。”那双碧眼困惑地眯起,“你不过见过他两次,而已。现实一点。这根本不足以令你的生活如此天翻地覆。你搞错了人,你弄错了对象,就这么简单。忘了他,就当作你一不小心闯进了你上司正在里面偷情的办公室。忘掉一切,那根本与你无关。” 
Eden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无声按捺。她轻轻拍着丈夫,颜猎反手握住她。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他?” 
颜猎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忍无可忍。“医生,你有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吗?” 
他点头,之后摇头。“不是那么回事,颜。你知道。” 
“我不知道!”他贴近晏雪,“医生,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是个gay?” 
晏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确定那是他?” 
颜猎露出一个被打败的神情。 
“别自欺欺人了,医生。”他轻盈地用气声吹出一句低语。“全世界都知道,EL 
DORADO的颜苏同没有兄弟,没有姊妹。他什么都没有,那家伙是个被德鲁伊教抚养长大的孤儿。” 
他伸一根手指让晏雪闭嘴。“我承认我给你的消息有误。关于他七月三十一日的行踪,如今我们根本无法确定。EL 
DORADO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关于乐队之外,属于他们的那个身份,危险度极高。Fenice提供的资料显示,那支乐队所有成员都有国际通缉要犯的嫌疑。” 
晏雪盯着他,喃喃地说,“上帝。” 
“Eden告诉了我,关于那家伙对你做的一切。无论你相信与否,以他那个手势,力道运足的话,完全可以打断你的脖子。你认为一个平凡摇滚小子会有这样的身手?”颜猎冷冷看他。“他去过你的房间,之后你家里少了什么?除了那只娃娃。” 
他用过的杯子……替他擦汗的手帕。晏雪慢慢伏下身去,他把额头贴住冰冷玻璃茶几。 
他喃喃地说,“为什么那是他。” 
“医生!”颜猎伸手抓住他肩头,却被妻子轻轻拨开。“Eden?”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呢。” 
颜猎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Eden。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那家伙也不是晏雪招惹得起的人。” 
她轻轻地说,“你又何尝是我招惹得起的人。” 
颜猎凝住一刻,他握住妻子,“这不一样,亲爱的。不要这样。” 
Eden不睬他,轻轻拍了拍晏雪肩头,“晏雪?” 
“我活着。”他闷闷回答。 
“你想怎么样?” 
他沉默,然后摇头,脸孔在自己手臂上滚来滚去。 
颜猎用力叹气。“上帝啊……”他握了握拳,转身进房间拿出文件夹,抛上茶几。 
“那家伙的另一个身份。” 
颜苏同,又名Jackal·Yan。纯血统华裔。27岁。身高179公分。摇滚乐队EL DORADO队长兼鼓手。 
照片上,那个蓝发倩丽的青年笑意矜持。 
Inuki。涉嫌包括2002年8月21日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戈洛夫廖夫被暗杀一案在内十三件政府官员暗杀案。杀手集团“记忆之痕”队长。 
颜猎交叉手指注视妻子,“我们只需要最后核实。然而那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Eden没有碰那些散乱满桌的文件。她安静注视丈夫。“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他呻吟。“亲爱的,亲爱的。你是怎么了?” 
那高挑柔美的女子轻轻抱起手臂,温和注视着丈夫。“猎,Leslie,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她瞥一眼晏雪。“那个人,他是谁,他做过什么,一切都不是问题。问题不过在于。”她低声微笑,“晏雪?” 
医生抬起一张印满衣袖褶纹的秀气脸孔。 
“……我想要他。” 
“……见鬼。”颜猎抬起双手然后放下,他转了半个圈子,定住。“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den轻轻地说,“我想他知道。” 
“上帝啊。”他苦笑,“那家伙会要了他的命!” 
她柔和地说,“如果那个人会,我不认为晏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被你骂。” 
“亲爱的,求求你闭嘴!” 
Eden轻轻挑眉。颜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狠狠咬着嘴唇别开头去。“抱歉,亲爱的。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晏雪放弃。”她冷静地微笑,“……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老天,他到底想要什么!想找死吗?”他用力挥手,“华盛顿的单身女人不会比帝国大厦上的彩灯要少!” 
“只要是个能够做伴的女人,就可以满足?”Eden轻笑,“你以为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们都是男人,我不知道他要什么,难道你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晏雪要的只是妖艳的女人,他一夜可以找来一百个替他暖床!” 

—Olivier·Russell— 

眼看这对夫妇几乎要为我反目成仇。我目瞪口呆。 
“……我不是那个意思。”颜猎冷静一下,“晏雪,你到底看上那家伙什么?他很美,是吗?或者是别的什么?可是你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子。” 
“不是那么回事……”我无力地咕哝。“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颜猎的表情看上去大概很想给我一个耳光。Eden安静地看着我们。他终于还是按捺自己,向妻子走过去。“Eden……” 
她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指,他迫不及待握紧,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来。修长漂亮的指尖缠入她浓郁如水云的发丝,轻轻抚摸。 
“抱歉。亲爱的。抱歉。”他轻声说,握紧Eden左手,手指交缠。两枚造型简洁的铂金婚戒碰到一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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