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血红时-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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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负主要责任的!”天保很气恼,“你经过的事也不少了,苏祝周已经回窜,你怎么这么马虎?!”
“我昨天晚上刚赶回来。”苏祝山申辩道:“我在江北军政干校学习,前天早上江北指挥部参谋长赖传珠打电话,叫我回来防苏祝周,等关大队增援。我昨晚跑到家,同马来亚、刘颖商量一下,连夜召乡干部们来开会,今天一早就出了事。”
“不说了!”天保两手叉腰,“立刻展开进攻,务求全歼暴匪,苏祝周同李士良两个坏人,一定要活捉正法!”
马来亚朝天保身后看看:“就这几个人?”
“这几个人就从来没打过败仗,汤恩伯15万大军没伤到我一根毫毛。”天保傲然地说“参谋长组织战斗,祝山派人传各乡模范队来,俘虏要看,治安要加强。”
这时间,苏家圩里已被搅得天翻地覆,苏祝周匪兵在洗劫圩寨,乱抢乱开枪,街街巷巷都有中弹倒毙的尸体。苏家圩这两年半内经的劫难不少,可从未死过这么多人,这也在表明苏祝周就是破坏,并无长住企图。
苏家大院中厅里,苏祝周在鞭打被俘者,共120位青年男女,全被捆绑着。苏祝周狂叫着,要把这批被俘者全部活埋,然后放火烧光圩子。刘颖大腿被子弹打穿,捆在厅柱上,剥得只剩一条短裤,全身都是鞭伤,已在昏迷中。苏祝周手提皮鞭,恶毒着叫骂着:
“烂货!怎么不骂了?你是想骂火了我,给你一枪,没那么便宜。等你醒过来,我把你赏给士兵们,看你能经受多少男人压力,我还当面观赏!”
刘颖呻吟一声:“唔——”
苏祝周抖着小胡子喊:“吊扁保长!”
老扁被悬空吊起来,仍在破口大骂,“姓苏的哪一世造了孽,怎么出生你这个坏种来?!”
苏祝周举鞭抽打老扁,边打边问:“你说!皓翁老头,刘颖收养的小杂种,还有祝山女人,都在哪?”
“都转移了,自从知道你这个疯狗回窜,我们就转移了一些人,第二批人没来得及转走,让你咬住了,王八蛋!”
“打!不招不停鞭。真没想到,公事油子老油条,也会入了共产党。”
打手们举便乱打,老扁被打得没头没脸的血,还在骂:“老子真入了共产党,你小子也他妈的干瞪眼!”
枪声骤起,足有50挺轻重机从北面扫射过来,追击炮弹和掷弹筒弹一束束在苏家后院里轰隆爆炸。
李士良从后面跑来:“快跑!我们被包围了,来的是正规共军,火力很猛,已经从北城冲进来了!”
苏祝周也慌了:“赶快下后院暗洞!我们走,人多目标大,顾不得其他了。”
李士良挺烦:“这次是你求老子来的!你这样无能,何必作怪,这辰光后院你还能去么?”
“二位久违呀!”天保带百余名战士从后院冲来,“二位所欠血债太多,该清算清算了。”
苏、李二人都哇的一声,撒腿向前跑,天保手执战刀跟着追去。大院外,匪兵们在乱跑,战士们冲进来抓俘虏,老乡们听说天保带队伍来了,一起抄起家伙参战,顷刻之间,圩寨里乱得一塌糊涂。
40分钟后混乱结束。天保急匆匆地返回大院,被俘者虽然全已获救,但又人人有伤,大队军医所在忙着抢治。老扁被打昏了,偶尔哼叫着骂苏祝周两声。保安慰他们几问,便去看刘颖。日本姑娘松村玉子已经给刘颖包了伤,人还昏迷着,天保低声唤:
“嫂子,嫂子,刘颖同志!”
“是天保么?”刘颖抬动一下眼皮,“苏祝周同李士良两个坏蛋可抓住了?”
“很遗憾!”天保又悔又恨,“刚才全村老乡都参战,再加各乡模范队赶来增援,到处都有是人,秩序很乱。没有严密组织的群众性行动,在这种场合反而误事,把我的指挥系统搅乱了,苏、李二人带少数人钻出去,抢两条小船,顺流而下,逃跑了。”
“唔,又让他们跑了!”刘颖声音很小,“祝娟去路西找你,你们可曾见面……”她又昏厥过去。
“军医所全力抢救伤员,重点抢治刘区长和扁乡长。”天保这么交待了便走出苏家大院。
圩子里还是到处是人,平乱胜利了,人声嘈叫更厉害,听不清吵吵什么。这里人全认识天保,今天又是他带兵来除乱保民的,老乡们对他格外敬重,他走到那里,人群就跟着挤到哪里。他向老乡们答谢,慰问,因为苏、李二人漏逃,他心里一直怏怏不快。
南门外土广场上,700多俘虏全低着头,等候命运安排。这些家伙应战能力很弱,被打死50余人,逃走了20余人,余者全被捕获。部队在做饭吃,看押俘虏的是模范队。马来亚手提一把大刀,声色俱厉地斥骂俘虏:
“土匪!流氓!坏蛋!与人民为敌,一定要受到严厉征罚!我,我砍死你们这些坏东西!我……”她是气坏了,不会骂人,当然也不会杀人,恐怕连鸡也杀不死。
天保把她和祝山叫过来,交代道:“这场大暴乱给路东根据地造成的损失可不小,但这么抖落一下,纯洁了内部,教育了群众,倒巩固了这片人民政权。你们开个区委扩大会,统一认识,从汤恩伯那里来的全部释放,本地加入叛匪的审查要严。但要注意,绝不许刑讯逼供,杀人必须控制在最低限底内,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他交代完了,觉得又饥又困,警卫员在照料马,他吃点干粮,就坐在河边大树下闭目养神。忽听一阵马嘶,天保睁开眼,张亢来了。他起身迎过去:“阿四何来?”
“我是来传达任务的。”张亢下马走过来,“昨天在半塔才听说你在这里平乱,小苏去路西找你!……”
“什么!”天保截话,“她去路西找我了?刚才刘颖也这么说,她受了重伤,我是当呓语听的。”
“我是听少奇同志讲的。”张亢把祝娟去路西又返回接应八路军的事略略讲了一遍。然后又道,“你现在是司令了,由你大队参谋长接手大队长,我做临时政委,带队伍先走。你呢,上校阁下,去淮北会太太吧。”
“这不合适吧?”天保挠头。
“请看此件。”张亢拿出一封信。
信是陈毅写给中原局的,建议让天保本人去淮北指挥他两个大队接应八路军。完成任务后与陶勇部会合,待命东进,但关部三个大队原建制保留,对外用陈诚给的番号,对内直属陈、粟领导。刘少奇在陈函上批示:“原信转天保,照陈毅同志意见办。”
“谢谢刘、陈首长。”天保笑了。
“快走,当心又出事故。”张亢催他走。
天保交待张亢三件事:一是队伍太累,休息一天再走,当地平乱善后交张亢掌握住政策分寸,绝不许多杀人;二是把玉子送到张道之那里;三是那批药品一定要送到江北指挥部。交代完了,他也不带警卫,单人匹马向北跑去。在驰马之上,他又摸出那块黄杨木牌,哎!小苏,我俩的事,哪来这么多曲折?他又拍拍马颈:“朋友,对不住,你又要辛苦一趟了。前边有条河,我们雇船走,你在船上好好睡一觉,我给你站岗。”
马儿欢快地嘶鸣几声,放开四足,奔腾而去。
第二十八章 三把火
上午八点,小保子还站在一株老柏树下,向西看着。淮南的暑季热的要命,当地人说“热不过早饭后”,这话不错,这“早饭后”真能热死人。他是叶飞那里的干事,20天前陶勇把他找来给小蒙独立团带路下江南,打通了一条南北交通线。现在,小蒙队伍还在江南,叶飞在郭村突然被李长江部包围,苏皖支队紧急东援,留他在这里等天保,可把这少年干事急坏了。
西边有一人一马如飞而来,小保子飞跑着迎过去:“天保叔!见到娟表姑了么?”
“没有!”天保收僵下马,“他们是去接应八路军的,结果让八路军裹走了,我连人影都没见到。”
“奶奶的,真是好事多磨!”小保子接去天保的马,连他的马一块牵着。
“你还是个孩子。懂什么?”
“我懂!”
“懂就懂吧。不说这些了,我们队伍呢?”
“阿四叔带关大队前天晚上赶到这里,昨天跟陶司令增援郭村,小蒙团和一些小单位都交给了江北指挥部。”
两人都热得不想说话,便走进近旁镇子里,住客栈,人要休息,马更要调理。这乡镇没半塔大,却是内河航运大码头,市面挺繁华,苏皖支队机关昨天就是在这儿东移的。路东建立政权后,苏皖支队活动地区只有几个区政权,支队政治部派几个人代行县级政权权力,现在他们走了,路东政府接管本镇的人还没来。镇子本身属仪征,天保去年训练游击队在这儿住过几天,认识些人,并不认识客栈老板。
他俩冲凉休息,小保子买个大西瓜来与天保分食,问道:“八路军凭什么裹我们队伍?”
“我没看到八路军。”天保吃了一块瓜,又拿起一块,“黄克诚还在豫东,过来后准备建一个九团制的大纵队,黄任政委兼司令。那个鲁团,即价所谓685团丙,原属115师,到处编游击队,打杂八队,已扩大到4000多人。他们不知从何处来,继任政委他调,鲁团长说了算,他拿上中原局电报命令,找到我们两个大队。他拨出一个大营与我们两个大队合编为‘新685团丙’,他们副团长当团长,郑斌做副团长,祝娟成了‘二丙’副指挥。我赶到,队伍已经向东去了,只看到祝娟留下的信。”
“中原局为什么要下这样命令?”
“我昨天在半塔才知道人家用的是诈术。少奇同志听了我的汇报,修养再好也忍不住火头,可又批评谁呢?电询黄克诚,回说不知这回事,再问陈光师长,陈已去延安,答说鲁部是独立团,并未要他叫什么685团丙。后来黄政委电告中原局,他派人寻找‘二丙’,找到了,鲁团改为黄纵先头团,让汪波做政委,‘新丙’改称挺进团,郑斌做团长,祝娟任政委,待与新四军会师后拨还陈、粟。少奇同志考虑到黄纵今后任务繁重,又是人地两生,同我商量一下,只好复电同意了。”
小保子揉肚子还在吃西瓜:“我们指望八路军支援的,不是请他们来欺负人!这样乱来,和军阀还有什么不一样?中原局是领导全华中的,要来了八路军又指挥不动,怎样发展苏北?还有郭村,叶司令动员守郭村,是说守五天少奇同志就派老罗带四、五支队赶到了。现在郭村被包围,四、五支队西抗桂军东平乱,拖得又散又疲,指望他们增援郭村根本不可能。”
“少奇同志是大政治家,用兵打仗并不在行,谁叫叶飞那么机械执行他的指示?淮南……”天保说着猛然意识到说流了嘴,伸手又拿一块瓜,改了话题,“昨天少奇同志和我讲,淮南主力准备编成罗纵队,加黄克诚部和江南北上部队,全由陈大老板指挥,执行发展苏北任务。有刘、陈二首长共同领导,以后形势会好转的。”
一小时后,一个女兵急急慌慌朝天保住的客栈跑。她正是原郑大队女政工队长,去年底陪送祝嫚回苏皖支队,就被留在机关当民运干事。陶勇走时留她在这儿等路东省委来人,她负责办地方移交。她跑进客栈,天保和小保子还在闲谈,她进门就喊:
“不得了啦!关副司令,出大乱子了!”
“小程!”天保起身相迎,“别急,吃块西瓜”。
“还吃瓜呢!”小程急得不得了,“人家要杀人,一杀就是五个,本镇爱国士绅吴大先生被捆起来‘抗日’了。还有,南京袁家粮店商船也被扣留了,老板娘薛倩如和账房先生张克显,船长吴有才都被拘押着,还不晓得怎样发落。这条大船你晓得,是不能扣留的。”
“这还得了!”天保脸色突变,“谁干的?”
“路东的代表,姓石,湖南人,大概叫石龙。现在召人到社戏场上开会,人到齐了,石龙讲话,完了开刀。”
“刀还没压脖子,你讲讲情况。”
小程讲得很急促,事情是这样的:
本镇西边20里是县委驻地,以往与苏皖支队是兄弟单位关系,昨天下午派人来接管地方,就来个石龙。这人先把本地区中队抓在手,找一个行商了解情况,今天上午八点捕人,小程全不知道。第一个被抓的是本地区完小(完小,设有高小毕业班的小学)女教师胡敏,抓人理由就是胡敏在院里晒一块二尺长的红布条,石龙说那是给日军飞机指示目标。胡敏被刑讯的受不了,又听不懂石龙的湖南话,乱说四个人名,四人全被抓去,都打得半死,其中有三个是共产党员。
胡敏是苏南宜兴人,25岁,她丈夫叫倪仕,是蒋介石的少校侍卫,现在生死不明,她是南京失守后流落到这里的。她很本份,替陶勇做过友军工作,被捕得莫名其妙,二尺长的红布条怎能联络敌机呢?吴大先生是开明人士,同老罗和陶勇关系都不错,替本军做了不少工作,他出面保人,结果被捆起来晒烈日。这种人最讲究面子,把他当众捆在椅子上,晒不死也会气死。
薛倩如娘家就在本镇,她来给她母亲上坟,顺便带些“洋货”来销售给镇商抗会,事前经过陶司令批准的。她当然该杀,可现在又杀不得,那条船有万国红十字会作保,代办邮件,谁也不能留难,况且我方也要利用它。
小程找石龙去说明情况,有些内情当然不能说,石龙说她是民族投降主义加阶级投降主义。她申辩,石龙就把苏皖支队工作全盘否定,他要重建新秩序。她正急得不得,听老乡说关副司令在何处,就急急赶来了。
天保听罢,气得跺脚:“小程,你先去放张克显他们,等会我去同他们见面,一切都不回避薛倩如。小保子跟我去会场,立刻放掉吴先生,就说天保代表罗、陶二将军向他赔礼道歉,石龙是混蛋,是个假革命!”
几分钟后,天保来到会场,虽然炎热,还是到会千余人,因为这件事太震动人了,新四军杀新四军,共产党杀共产党,天下不乱才怪!
五个待斩的人捆在台下,那位女教师脸上有几点浅麻子,但长相并不丑,她泪汪汪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