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宅随笔-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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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军吏乃服。”二事正同,而景阳之事不传。
北人重甘蔗
甘蔗只生于南方,北人嗜之,而不可得。魏太武至彭城,遣人于武陵王
处求酒及甘蔗。郭汾阳在汾上,代宗赐甘蔗二十条。《子虚赋》所云:“诸
柘巴且。”诸柘者,甘柘也。盖相如指言楚云梦之物。汉《郊祀歌》“泰尊
柘浆”,亦谓取甘蔗汁以为饮。
容斋四笔
卷第三(十六则)
韩退之张籍书
韩公集中有《答张籍》二书,其前篇曰:“吾子所论,排释、老不若著
书。若仆之见,则有异乎此,请待五六十然后为之。吾子又讥吾与人为无实
驳杂之说,此吾所以为戏耳。若商论不能下气,或似有之。博塞之讥,敢不
承教!”后篇曰:“二氏行乎中土,盖六百年,非可以朝令而夕禁,俟五六
十为之未失也。谓吾与人商论不能下气,若好胜者。虽诚有之,抑非好己胜
也,好己之道胜也。驳杂之讥,前书尽之。昔者夫子犹有所戏,乌害于道哉?”
大略籍所论四事:乞著书、讥驳杂、谏商论好胜及博塞也。今得籍所与书,
前篇曰:“汉之衰,浮图之法入中国,黄、老之术,相沿而炽。盖为一书,
以兴存圣人之道?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说,使人陈之前以为欢,此有累于盛
德。又商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亦有所累也、况为博塞之
戏与人竞财乎?废弃日时,不识其然。愿绝博塞之好,弃无实之谈,宏虑以
接士,嗣孟轲、扬雄之作,使圣人之道,复见于唐。”后篇曰:“老、释惑
于生人久矣,执事可以任著书之事。君子汲汲于所欲为,若皆待五十六十而
后有所为,则或有遗恨矣。君子发言举足,不远于礼,未闻以驳杂无实之说
以为戏也。执事每见其说,则拊捄粜Γ悄悠π裕坏闷湔印!奔�
二书,甚劲而直。但称韩公为执事,不曰先生。考其时,乃云“执事参于戎
府”。按韩公以贞元十二年为汴州推官,时年二十有九,十五年为徐州推官,
时年三十有二,年位未盛,籍未以师礼事之云。
韩公称李杜
《新唐书·杜甫传·赞》曰:“昌黎韩愈于文章重许可,至歌诗,独推
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诚可信云。”予读韩诗,其称李、杜者
数端,聊疏于此。《石鼓歌》曰:“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酬卢云夫》曰:“高揖群公谢名誉,远追甫白感至諴。”《荐士》曰:“勃
兴得李杜,万类困凌暴。”《醉留东野》曰:“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
二人不相从。”《感春》曰:“近怜李杜无检束,烂漫长醉多文辞。”并唐
志所引,盖六用之。
此日足可惜
韩退之《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凡百四十句,杂用东、冬、江、阳、
庚、青六韵。及其亡也,籍作诗祭之,凡百六十六句,用阳、庚二韵,其语
铿锵震厉,全仿韩体。所谓“乃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者是也。
粉白黛黑
韩退之为文章,不肯蹈袭前人一言一句。故其语曰:“惟陈言之务去,
戛戛乎其难哉!”独粉白黛绿四字,似有所因。《列子》:“周穆王筑中天
之台,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粉白黛黑以满之。”《战国策》张仪谓
楚王曰:“郑、周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间,见者以为神。”屈原《大招》:
“粉白黛黑,施芳泽只。”司马相如:“靓庄刻饰。”郭璞曰:“粉白黛黑
也。”《淮南子》:“毛嫱、西施,施芳泽,正蛾眉,设笄珥,衣阿锡,粉
白黛黑,笑目流眺。”韩公以黑为绿,其旨则同。
李杜往来诗
李太白、杜子美在布衣时,同游梁、宋,为诗酒会心之友。以杜集考之,
其称太白及怀赠之篇甚多。如“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南寻禹穴见
李白,道甫问讯今何如”,“李白一斗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近来
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李侯有
佳句,往往似阴铿”,“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白也诗无敌,飘然
思不群”,“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寂
寞书斋里,终朝独尔思”,“凉风起天未,君子意如何”,“不见李生久,
佯狂真可哀”,凡十四五篇。至于太白与子美诗略不见一句。或谓《尧祠亭
别杜补阙》者是已。乃殊不然,杜但为右拾遗,不曾任补阙,兼自谏省出为
华州司功,迤丽避难入蜀,未尝复至东州,所谓“饭颗山头”之嘲,亦好事
者所撰耳。
李太白怖州佐
李太白《上安州裴长史书》云:“白窃慕高义,得趋末尘,何图谤言忽
生,众口攒毁,将恐投杼下客,震于严威。若使事得其实,罪当其身,则将
浴兰沐芳,自屏于烹鲜之地,惟君侯死生之。愿君侯惠以大遇,洞开心颜,
终乎前恩,再辱英眄,必能使精诚动天,长虹贯日。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
即膝行而前,再拜而去耳。”裴君不知何如人,至誉其贵而且贤,名飞天京,
天才超然,度越作者,棱威雄雄,下慑群物。予谓白以白衣入翰林,其盖世
英姿,能使高力士脱靴于殿上,岂拘拘然怖一州佐者邪?盖时有屈伸,正自
不得不尔,大贤不偶,神龙困于蝼蚁,可胜叹哉!白此书自叙其平生云:“昔
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炎月伏尸,
猛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数年来,观筋骨尚在,雪泣持刃,躬
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
其存交重义如此。“又与逸人东岩子隐于氓山,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养奇
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其养高忘机如此。而史传不为书之,
亦为未尽。
祝不胜诅
齐景公有疾,梁丘据请诛祝史。晏子曰:“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
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晋
中行寅将亡,召其太祝欲加罪。曰:“子为我祝,斋戒不敬,使吾国亡。”
祝简对曰:“今舟车饰,赋敛厚,民怨谤诅多矣。苟以为祝有益于国,则诅
亦将为损,一人祝之,一国诅之,一祝不胜万诅,国亡不亦宜乎,祝其何罪?”
此二说若出一口,真药石之言也。
吕子论学
《吕子》曰:“天生人而使其耳可以闻,不学,其闻则不若聋;使其目
可以见,不学,其见则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学,其言则不若暗;使其
心可以智,不学,其智则不若狂。故凡学,非能益之也,达天性也,能全天
之所生,而勿败之,可谓善学者矣。”此说甚美,而罕为学者所称,故书以
自戒。
曾太皇太后
唐德宗即位,访求其母沈太后,历顺宗,及宪宗时为曾祖母,故称为曾
太皇太后,盖别于祖母也。旧、新二《唐书》纪,皆载之。今慈福太皇太后
在寿康太上时,已加尊称,若于主上则为曾祖母,当用唐故事加曾字。向者
尝以告宰相,而省吏以为典故所无,天子逮事三世,安得有前比,亦可谓不
知礼矣。又嗣濮王士歆在隆兴为从叔祖,在绍熙为曾叔祖,庆元为高叔祖矣,
而仍称皇叔祖如故。士歆视嗣秀王伯圭为从祖,今圭称皇伯祖,而歆但为皇
叔祖,乃是弟尔。礼寺亦以为国朝以来无称曾高者,彼盖不知累朝尊属,元
未之有也。
中天之台
中天之台有二:其一,《列子》曰:“西极化人见周穆王,王为之改筑
宫室,土木之功,赭垩之色,无遗巧焉。五府为虚,而台始成。其高千仞,
临终南之上,名曰中天之台。”其一,《新序》曰:“魏王将起中天台,许
绾负操插入,曰‘臣能商台。’王曰:‘若何?’曰:‘天与地相去万五千
里,今王因而半之,当起七千五百里之台,高既如是,其趾须方八千里,尽
王之地不足以为台趾。必起此台,先以兵伐诸侯,尽有其地,又伐四夷,得
方八千里,乃足以为台趾。度八千里之外,当定农亩之地,足以奉给王之台
者。台具以备,乃可以作。’王默然无以应,乃罢起台。”
实年官年
士大夫叙官阀,有所谓实年、官年两说,前此未尝见于官文书。大抵布
衣应举,必减岁数,盖少壮者欲藉此为求昏地;不幸潦倒场屋,勉从特恩,
则年未六十始许入仕,不得不豫为之图。至公卿任子,欲其早列仕籍,或正
在童孺,故率增抬庚甲有至数岁者。然守义之士,犹曰儿曹甫策名委质,而
父祖先导之以挟诈欺君,不可也。比者以朝臣屡言,年及七十者不许任监司、
郡守,摚鸲嗖蛔园玻暌跃鋈ゾ汀=嵝汤钚鸥Γ浯呵锕呤�
而官年损其五,坚乞致仕,有旨官年来及,与之外祠。知房州章騆六十八岁,
而官年增其三,亦求罢去。诸司以其精力未衰,援实为请,有旨听终任。知
严州秦焴乞祠之疏曰:“实年六十五,而官年已逾七十。”遂得去。齐庆胄
宁国乞归,亦曰:“实年七十,而官年六十七。”于是实年、官年之字,形
于制书,播告中外,是君臣上下公相为欺也。掌故之野甚矣,此岂可纪于史
录哉?
雷公炮炙论
《雷公炮炙论》,载一药而能治重疾者,今医家罕用之,聊志于此。其
说云:“发眉堕落,涂半夏而立生。目辟眼■,有五花而自正。脚生肉栨,
裩系菪根。囊皱漩多,夜煎竹木。体寒腹大,全赖鸬鹚。血泛经过,饮调瓜
子。咳逆数数,酒服熟雄。遍体疹风,冷调生侧。肠虚泄利,须假草零。久
渴心烦,宜投竹沥。除症去块,全仗硝、硇。益食加觞,须煎芦、朴。强筋
健骨,须是苁、襌。驻色延年,精蒸神锦。知疮所在,口点阴胶。产后肌浮,
甘皮酒服。脑痛,鼻投硝末。心痛,速觅延胡。”凡十八项。谓眉发堕落者,
炼生半夏茎,取涎涂发落处,立生。五花者,五加皮也,叶有雄雌,三叶为
雄,五叶为雌,须使五叶者作末,酒浸用之,目■者正,脚有肉栨者,取莨
菪根,系裩带上,永痊。多小便者,煎萆薢服之,永不夜起。若患腹大如鼓,
米饮调鸬鹚末服,立枯如故。血泛行者,捣甜瓜子仁作未去油,饮调服之,
立绝。咳逆者,天雄炮过,以酒调一钱,匕服。疹风者,侧子附子傍生者。
作末,冷酒服。虚泄者,捣五倍子未,熟水下之。症块者,以硇砂、硝石二
味,乳钵中研作粉,同煅了,酒服,神效。不饮者并饮酒少者,煎逆水芦根
并厚朴二味,汤服之。苁蓉并鱓鱼作末,以黄精汁圆服之,可力倍常日也。
黄精自然汁拌细研神锦,于柳木甑中,蒸七日了,以蜜圆服,颜貌可如幼女
之容色。阴胶即是甑中气垢,点少许于口中,即知脏腑所起,直彻至住处知
痛,足可医也。产后肌浮,酒服甘皮立枯。头痛者,以硝石作未,内鼻中,
立止。心痛者,以延胡索作散,酒服之。
治药捷法
药有至贱易得,人所常用,而难于修制者,如香附子、菟丝子、艾叶之
类。医家昧其节度,或终日疲劳而不能成。《本草》云:“凡菟丝子,暖汤
淘汰去沙土,漉干,暖酒渍,经一宿,漉出,暴微白,捣之,不尽者,更以
酒渍,经三五日乃出,更晒微干,捣之须臾悉尽,极易碎。”盖以其颗细难
施工,其说亦殊劳费。然自有捷法,但撚纸条数枚置其间,则驯帖成粉。香
附子洗去皮毛,炒之焦熟,然后举投水钵内,候浸渍透彻,漉出,暴日中微
燥,乃入捣臼,悉应手糜碎。艾叶柔软不可著力,若入白获等三五片同碾,
则即时可作细末。“驯帖”,馆本作“顷刻”。
陈翠说燕后
赵左师触龙说太后,使长安君出质,用爱怜少子之说以感动之。予尝论
之于《随笔》中。其事载于《战国策》、《史记》、《资治通鉴》,而《燕
语》中又有陈翠一段,甚相似。云:“陈翠合齐、燕,将令燕王之弟为质于
齐,太后大怒曰:‘陈公不能为人之国,则亦已矣,焉有离人子母者!’翠
遂入见后曰:‘人主之爱子也,不如布衣之甚也,非徒不爱子也,又不爱丈
夫子独甚。’太后曰:‘何也?’对曰:‘太后嫁女诸侯,奉以千金。今王
愿封公子,群臣曰,公子无功不当封。今以公子为质,且以为功而封之也。
太后弗听,是以知人主之不爱丈夫子独甚也。且太后与王幸而在,故公子贵。
太后千秋之后,王弃国家,而太子即位,公子贱于布衣。故非及太后与王封
公子,则终身不封矣。’太后曰:‘老妇不知长者之计。’乃命为行具。”
此语与触龙无异,而《史记》不书,《通鉴》不取,学者亦未尝言。
燕非强国
北燕在春秋时最为僻小,能自见于中国者,不过三四,大率制命于齐。
七雄之际,为齐所取,后赖五国之力,乐毅为将,然后胜齐,然卒于得七十
城不能守也。故苏秦说赵王曰:“赵北有燕,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燕王
曰:“寡人国小,西迫强秦,南近齐、赵,齐、赵强国也。”又曰:“天下
之战国七,而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昭王谓郭隗曰:
“孤极知燕弱小,不足以报齐。”苏代曰:“一齐之强,燕犹不能支。”奉
阳君曰:“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赵长平之败,壮者皆死,燕
以二千乘攻之,为赵所败。太子丹谓荆轲曰:“燕小弱,数困于兵,何足以
当秦?”楚、汉之初,赵王武臣为燕军所得,赵厮养卒谓其将曰:“一赵尚
易燕,况以两贤王,灭燕易矣。”彭宠以渔阳叛,即时夷灭。十六国之起,
戎狄乱华,称燕称赵者多矣,未尝有只据幽、蓟之地者也。独安禄山以三十
年节制之威,又兼领河东,乘天宝政乱,出不意而举兵,史思明继之,虽为
天下之祸,旋亦殄(tian)灭。至于藩镇擅地,所谓范阳、卢龙,固常受制
于天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