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女民兵 作者:黎汝清-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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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久,村里的坏蛋就向伪浙保四团告了密。敌人便来找这两位老人要枪,他们受尽了敌人的折磨,老大伯就死在刑场上,但枪却终于保存下来了。老大妈拖着满是伤痕的身子把这支枪亲自交到李中队长手上。……”
方书记把那支枪拿在手上,仿佛要掂掂它的份量,感慨万分地说:“同志们,你们想想,我怎么能叫这支枪生锈呢?”
双和叔深深地垂下了头。我被这支枪的来历激动着。我知道枪杆子重要,但还不知道我们穷人夺取枪杆子是多么不易呵!
爷爷一直没有作声,他睑上掠过一阵又一阵的阴云,他的心里正翻腾着一场急风暴雨。
沉献了一会,爷爷用低沉的声调说:“双和,我问你,你还记得你刘、李两位大哥被海匪杀死以后,那天夜里我送你到大陆上去的那些事吗?”
双和叔眼圈红红的说:“怎么不记得!”
“我看你是忘了,他们的仇还没有报呵。”
双和叔分辩说:“我想把陈占鳌斗倒了,也就报了仇了;岛上的老百姓翻了身,过了好日子,刘、李两位大哥的愿望也就实现了。”
爷爷说:“陈占鳌和‘黑风’还都在台湾呢。”
方书记接着说:“就是陈占鳌抓到了,也不能说仇已经报了。同志,要放眼世界,要看到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敌人还会来捣乱的,陈占鳌背后不只是一个蒋介石,他的后面是全世界人民最凶恶的敌人美帝国书义呵!”
爷爷又说:“双和,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年代久远了,过去也无人讲起,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了。在同心岛的顶西头不是有一个寒风岙吗?这个村子里有一个石匠叫黄荣庆。他有一天带着病,空着肚子上山开石头,给渔霸家盖房子。他又饿又
累,腰酸腿软,一阵头昏,眼前一黑,就从山崖上滚下来跌死了。渔霸不但不管,反说他把口粮省给老婆吃了,自己饿着肚子打石头,跌死活该。
岛上风俗,死在外面的人是不准抬进家门的。黄荣庆的老婆哭得死去活来,一个人无依无靠怎么活呢?家里断了炊不说,死人还停在门口没有钱安葬呵。渔霸是专会趁火打劫的,就逼她卖身葬夫,二十元钱就写好了卖身契,终身给渔霸家当佣人。这个可怜的寡妇这时还怀着八个月的胎呵,她哀求渔霸说:‘老爷,你行行好,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就去!’渔霸也怕穷人在他家里生孩子遭晦气,就答应了。
黄荣庆的老婆就怀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讨饭来到了榕桥镇,一家姓李的老两口收留了她。不久就生了个男孩子,她把孩子养了三个月,就丢下孩子进了渔霸的家,但不到一个月,渔霸就糟蹋了她。她把心一横,就跳海死了,一句话也没有给她孩子留下。……这个孩子就在李家养大了。”
双和叔疑惑不安地睁大了眼睛问:“你讲的是谁呵?”
爷爷悲愤地说:“谁?是你!”
双和叔楞了一阵,伏在两个紧握的拳头上啜泣起来。
大家沉默着,思索着,激动着。悲痛象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人们的心上。
在大家谈了自己的感想之后,方书记又说:“双和同志,你抓生产抓得好,这是对的,群众拥护,民兵们也拥护。省里表杨你,区里支持你,我们并不抹煞你的优点,你的成绩,并且希望你今后对生产还要抓得更紧更好。但是我们要有两手,单打一是不行的。要一手拿锄,一手拿枪。也许你惑到这是矛盾的。不,不矛盾。抓武装不但不影响生产,而且还会促进生产。当然民兵的训练方法也要解决,譬如说:抽闲空,抽雨天,少搞集训,采取小型、就地、分散、多样等办法。劳武要结合,不要分家,只要思想问题解决了,办法就会想出来的。……现在我们再回到革命警惕性问题上来,这次跌伤人的事故到底是偶然事故,还是政治事故?……
双和叔说:“……这件事我没有以阶级斗争的观点去看,一听说跌伤了人就急了,觉得事情严重,根本就没有往敌人破坏上面想。……”
方书记说:“这就叫心不明眼不亮呵。思想上糊涂,眼睛当然看不清楚。思想上认为敌人已经不存在了,眼睛怎么能看到敌人的活动呢?”
双和叔把拳头握得紧紧地说:“我明白了。今后我一定把思想上的枪擦亮,把民兵工作放在心上。……”
双和叔表示这样的态度,大家都很高兴。其他两个支委也对自己的和平麻痹思想、只抓生产不抓枪杆了的思思作了检查。
方书记提议研究一下以后的民兵工作。
我说:“我对民兵工作有个建议:现在岛上的男民兵大部分都出海了。家里还有一少部分男民兵,他们脱离了自己的班排,工作没人管,如果打起仗来.他们就不能很快组成一个故斗单位;女民兵现在只有一个排,我计算了一下,东西榕桥镇适龄的
妇女就有一百一十八人,她们都积极要求参加民兵,我建议把女民兵扩大成两个排,再把不出海的男民兵单独编成一个排,然后合成一个民兵连,统一指挥,统一行动。……”
大家都很同意我这个建议,方书记说:“海霞这个意见很好。我们一定要在组织上加强民兵,同时更要在思想上加强。对同心岛民兵工作上存在的问题,现在我还摸不透。我们应当对民兵工作进行一次考查,以高标准严要求来进行考查。……至于扩大成民兵连的问题,民兵连千部配备问题,我要和区里联系一下,另开专门会议解决。”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方书记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我说:“这次会开得很好,我有很深的感触,看起来是批评双和叔,事实上我们也都受了很深的教育。过去我虽然也知道枪杆子的重要,但今天我对枪杆子的认识又深了一层:我们革命的前辈靠枪杆子打下了江山,夺取了政权;今天,我们也要靠枪杆子来守卫江山,巩固政权。手中的武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思想武器。这就是政洽觉悟,就是阶级斗争观念,就是对革命的忠心,一句话,就是要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来武装头脑。因为思想武装好了,才能更好地去掌握武器,去和敌人作斗争;如果思想上没有武装,手里有武器也一样没有用,一样会丢掉。”
会议结束后,我怀着极端愉快、振奋的心情从乡公所走出来。夜路很黑,但我心里象开了百扇窗子一样开朗、明亮。伟大的党呵,你给多少迷途的人指示了前进的方向,你给多少思想糊涂的人打开了心灵上的窗子呵!双和叔,你的感触一定会是很
深很深的吧!
第二十五章 突然袭击
阿洪嫂受伤之后,我经常住在阿洪嫂家里,随时帮着她忙些家务。这天晚上睡下之后,阿洪嫂关切地问我道:“梅霞,听说今天方书记找你谈话了,你被撤职的事和方书记谈过了没有?”
我说:“谈过了。”
“方书记怎么说?”
“方书记说,我的工作另有安排。”
阿洪嫂把“另有安排”当成已经同意撤职了,便忿忿不平地说:“不,明天我得找方书记去,你为民兵工作简直是费尽了心血,还要撤你的职,难道这个方书记就没有看到你的心吗?”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这件事,便有意岔开说:“我们应该相信组织。天不早了,快睡吧!”
“好,明夭早晨你可要早些叫醒我,我去找方书记。”阿洪嫂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撤职……海霞……不同意……”她含糊不清地在嘟囔着,大概她是梦里在和方书记谈话了。
呜嘟嘟——鸣嘟嘟——
深夜,突然响起了螺号声。我立即翻身坐了起来。
“谁吹螺号?”阿洪嫂也猛然坐起来奇怪地问。
我说:“不管是谁吹的,号声就是命令!”
“我也去!”
“不,你的胳膊还没有好,还是留在家里吧。”
“不!我要去!”阿洪嫂匆忙地穿着衣服,一边咒骂着妨碍她穿衣的胳膊。
“你还是在家歇着吧,而且你也没有枪。”说着我就提起枪跑了出去。
到了集合场,看见吹螺号的原来是方书记,旁边还站着双和叔和区武装干事。
我问:“有情况?”
方书记说:“当然有情况。”
“为什么没有通知?”我有些奇怪。
方书记说:“敌人要来,可不一定先通知你们!”
我明白了。方书记亲自来考查我们的民兵工作了。
不一会,阿洪嫂还是吊着一条胳膊赶来了。
她问:“有情况?”
我低声说:“是紧急集合。”
这次夜间集合和上次集合相隔只有几夭,情形却大不相同,上次集合只用了十几分钟;这次集合,因为许多民兵没有来,还要派人去叫,一直闹腾到过半夜才算集合齐了。采珠气喘吁吁地跑来奇怪地问:“是不是紧急集合?我以为耳朵听错了呢!不
是不再搞紧急集合了吗?”
她认出了方书记之后,才伸了一下舌头站到我旁边来。
云香、海花、玉秀都先后来到了。大家见方书记亲自来了,也都紧张起来,感到事倩严重,一个个垂着头。同心岛的民兵还是第一次这样丢人现眼呢。
阿洪嫂急得直跺脚:“怎么搞的?怎么搞的?这些小婆娘们都睡死了!”
这时我发现玉秀只扛着机枪,却没有带机枪子弹梭子。我低声说:“玉秀,怎么没有带枪梭子?”
玉秀慌慌张张地说:“忘啦。”接着又自我安慰地说,“好在是演习。”
我严肃地说:“演习也要按实战要求,快回去拿!”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方书记下达情况说:“同志们,有一股匪特,现在潜藏在虎头屿,伺机偷袭同心岛。我们民兵排的任务是立即搜索虎头屿,彻底、干净、全部消灭这股敌人!”他回头对我说:“海霞,你来指挥吧!”
一听说上虎头屿,我不由心头一震,我们夜间集合总是上观潮山,还从未上过虎头屿。我这才明白了前几天方书记他们上虎头屿的原因。
虎头屿在葫芦湾口外六百米处,落潮时,东西长有三百多米,南北长有五百多米。雨水冲,海风刮,上面都是黑漆漆的石头,人不住,船不靠,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小荒山。岩石上长满了海砺和紫菜。由于海潮日夜冲剧,在切水线上有许多海水冲成的岩洞,涨潮时岩洞就灌满了水,退潮时岩洞便显露出来。虎头
屿是我们同心岛的屏障,也是敌人偷渡的跳板。方书记是军人出身,很重视这个小岛屿,他曾不止一次地和部队同志来看过地形。
我带领民兵排奔向沙滩。命令三个班分乘六只小舢板向虎头屿前进。
由于平时战术训练搞得少,再加上平时每班分为三个战斗小组,这次每班要分乘两个舢板,战斗小组要重新划分。就这样筒单的事也嚷嚷了十几分钟才解决。
方书记站在旁边,只出情况,不出主意。碰到这些事情,人家都快把眼泪急出来了,他却一点也不急躁,简直象医生检杳病人的病情一样,不慌又不忙。
战斗组重新划分好,登上了舢板,忽又发现船上没有橹,真要命!
阿洪嫂急得直跺脚。海花急得直骂。玉秀急得直打转。到这种时候,越急越乱越没用。我说:“各班派两个人回村去扛橹,其他人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橹取来了,有的战斗小组却没有会摇橹的人。唉!真是渔篮子提水,没有一处不是漏子!
我们又得把会摇橹的民兵重新搭配。一直乱腾到天蒙蒙亮,总算到了虎头屿。
到了虎头屿,我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样的情况,我从来没有碰到过。我看看我们排的民兵们,她们都大眼瞪小眼地瞪着我,等我下命令哩!六只舢板碰碰撞撞地挤在一起,到底怎么办哪!
方书记、双和叔和区武装干事,他们也乘着爷爷的小舢板赶上来了。
我把舢板摇过去向方书记请示说:“下一步怎么办呵?”
方书记不但不给出主意,还一本正经地讲:“情况已经有了,你应当根据敌情下定决心,进行处置。打起仗来,我可不是你的参谋长。”
当时我是又急又恼。这分明是要我们民兵的好看嘛!可是我忽然又觉得他这句话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它给了我很大的启示:对呵,我们整天喊“实战实战”,遇到了“实战”就没有办法了。原来我的脑子还没有进入情况。如果虎头屿上真有敌人,我会怎样处理呢?我还会东张张西望望犹豫不决吗?如果那时候方书记不在我身边,我还能不消灭敌人了吗?由于脑子里出现了敌人,没有办法也逼出办法来了。
我立即果断地大声命令道:
“机枪掩护,一班下船抢占虎头山(虎头屿的主峰)!搜素‘敌人’,监视海面,用火力支援二、三班!……”
在我分配二、三班任务的时候,我忽然想到隐藏在岩洞里的“敌人”从山上是搜查不到的。我立即命令二、三班乘舢板沿着岩岸搜索。可见熟悉作战地形是多么重要。我的声音刚落,阿洪嫂的舢板就向虎头山驶去.船还没有靠上岩石,她就第一个跳
下了水,然后用一只手推着舢板大声喊:“诀上!快上!”
我带着二、三班分乘四只舢板,沿着陡立的岩璧搜查山洞,这时正是平潮,山洞里灌了半洞水。
我发现民兵们只在洞口咋呼几声,作作样子就算搜查过了。
我说:“同志们,山洞里藏着敌人,当心敌人射击,注意避开洞口正面,从侧面接近洞口!”我先跳下水去,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