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作者:胡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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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想拉上李国星的,可是CC派威胁要把这里的事捅到南京,现在不想办法一旦南京那边追查下来就补救迟矣。陈站长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上面派人查下来之前落定这桩糊涂案。他一方面派人暗里追查CC派失踪份子朴世宝的下落,一方面要想办法对付邓伯仁推委自己责任。李冬青既是李国星介绍接纳的,只好先让李国星去顶罪。不料找了几天李国星竟然也不见了踪影,这下把陈站长搞慌了手脚。李国星是特务站身手较好的人之一,平时没五、六条强壮的汉子也搬不倒他,自从邓伯仁来交涉那天起就再不见他出来,难道是早知道自己要整他先翘脚溜了么?
他正在找李国星,贺子寒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李国星在他手上。原来那天在大东书局复兴社与CC份子一场大战,李国星叫几个CC份子扯住手脚扔出去,他觉着有些不值,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蓝衣社的人强势霸道,有些话里还揭蓝衣社的老底,那都是前时与陈站长喝酒时听到的内幕。蓝衣社的份子听他将自己骂得一文不值,当即舍开CC份子将他制住,待贺子寒与邓伯仁遣散众人后那些蓝衣社的立刻把李国星交到贺子寒手上。贺子寒一听手下的述说立刻火冒三丈,又将李国星押到驻地严加盘问。他对待李国星这样的特务可不会轻敌,知道这些人是受过训练的,普通的审讯根本撬不动他们牙齿,使了些美国针剂打一针迷幻药,那迷幻药水俗称“老实人”,一旦发作问什么答什么。李国星偏还是个大嘴巴,在梦中问一而答十,将陈站长告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贺子寒得了这些情报便动了杀机,打算就此给特务站安个罪名先赶尽杀绝以免后患。陈站长听了贺子寒的电话晓得大事又不妙了,急切之间想将责任推干净,便假了个托词在电话里对贺子寒道:“贺书记抓这人早了点,晚些时候我也要捉他。他的底细你这里或许还不知道,这人是与共产份子有来往的,我一直假装不知道想放长线掉大鱼。不过既然已经让你那里撬动他的嘴巴我也少费了心思,若是方便的话请将审讯的口供录一个副本给我们备案底。”这几句话将贺子寒说得哑口无言,他还想着要刁难一下特务站,顺便找个涉及蓝衣社机密的帽子扣到他们头上,再用自己分区书记的名头借这机会将武汉特务站的骨干一并铲除,没料到那姓陈的麻脸反应好生迅速,使了一招壁虎断尾将自己手下说成共产份子。这一来李国星的口供就对特务站不起作用了,他们大可说这是敌人的离间计,自己若是追究狠了许会被人讥讽为用心不端,反而还要给特务站那边送一份合适的口供,既不可使大家抓破脸,又要说得过去。什么“蓝衣社是社中之社”“贺某某野心勃勃”这种话是绝对不可以送上去的。
贺子寒考虑良久暗道:“好罢,你说自己手下是共产份子我又何必替你省子弹?杀一儆百也叫你们特务处在我面前做事更加小心。”胡乱在已有的案卷中寻了一份审讯左派人士的记录叫手下重抄了一份送交特务站,但李国星这人是不会再送回去了。
陈站长这边见到那供证,知道自己一旦首肯这记录便是将一手提拔的部下推入万丈深渊。但是若不这样做,特务处与贺子寒的矛盾便公开化了,南京戴处长是决不会答应的,弄不好自己人头便保不住。正好CC派朴世宝的事又要他来顶杠,借贺子寒的手偷偷干掉他,以后便可以把一颗硕大的皮球又踢回去说贺子寒是杀人灭口。
叹息一嗓,肚里只怪李国星做人卤莽,这种部下迟早有一天也要拖累自己的,不如早掉搞掉。决断已定,在贺子寒派来送副本的人手上签了接收单据。那人一回去贺子寒便破口大骂陈麻脸心狠手辣,他犹觉干骂不过瘾,带几个亲信的手下跑去到李国星面前又骂了一次,讥笑他跟错了对象,并将陈站长签的接收单据展给他看。李国星看了那单据心中万念具灰,一屁股坐在地上恨声不绝的道:“操你们这些不讲义气的家伙,老子跟你们这久,大耳光也捱过,想不到最后一脚把我踢到火坑里。”贺子寒亦气愤愤的道:“你骂狠些才解气,那姓陈的你到阴间做鬼也别放过他。”李国星突的转口骂道:“操你姓贺的王八蛋,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还不清楚么?”他知道自己小命已算是没了,也不再有什么顾忌,将贺子寒从头骂到脚。贺子寒让他骂得怒从心头起,抢上一步喝道:“你捱过那姓陈的大耳光还不作数,老子再补几个与你留作纪念。”噼啪两记耳光又扇到他脸上。李国星跳起来便要与他对打,旁边几个蓝衣社份子一涌而上将他按在地上又是一顿好揍。到第二天贺子寒派几个蓝衣社份子把李国星押到江僻静处枪决,那些人出去一天也不见回来,连夜又派了些手下出去找。到半夜找到江边的芦苇丛里时发现那里地上倒着自己派去行刑的手下的尸体,李国星却踪影全无。这下贺子寒气炸了肺,他以为是特务站的人暗中抢走死囚并杀死自己部下,简直没有把自己这个复兴社分区书记放在眼里。气急败坏之下带着人跑到特务站要找姓陈的站长算帐,那陈站长正疑心他在武汉大学暗算了自己的手下,不想这人反到跑来特务站说自己这里的人在长江边杀了他的部下。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将事情分别摆出来便都暗吃一惊。贺子寒的口气马上变得不那么凶了,他听陈站长说自己暗算了特务站的人,猜到是特务处在武汉大学那边有秘密瞒着自己,死的几个特务便说明内里情况复杂,自己可要小心别掺进去。特务处近段时间一直鬼鬼祟祟搞些小动作,他们背后多少是有人支持的,若不注意揭了这些人的老底查到他们的所谓机密,怕是于己不利。前几日那堆废铁或许并不简单,说不定就是与武汉大学那里死的特务有关系。特务站的人死哪里不好偏死到武汉大学?那里是什么地方?无一不是搞得出精巧技术的人材,一堆废铁如果能跟大学校联系上就说明这不会是什么废物。历来大学校搞技术都会有部门支持,能跟特务联系上的又不会是什么小的部门,更何况还死了人,只这一件事就说明幕后有极大势力在掌控。自己只不过是复兴社一个分区书记,胡乱插手只会自毁前程。长江边死的蓝衣社份子事殊古怪,有两名份子面上糊了一层铅泥,一在眉眼处,铅泥深深镶入肌肤连眼珠也打瞎了;另一人在半边下巴上,却又不像是用铅水浇的,到像是一整张铅皮生生的盖上去的。特务处本事再大也不大有可能把一张铅皮印到人的肌肤里去。前面那人只在头上中了一弹,后者身上中了八、九枪,发枪处很近,如同抵在身上打的一般,枪膛内的余焰喷在死者身上都有烧焦的痕迹。
陈站长并不知道贺子寒被打死手下的现场情况,听贺子寒的述说暗想这世上有谁会去救李国星呢?蓝衣社的人虽然身手上不如特务处但总还是有两下子的,不至于让人这轻巧的得手罢?联想到武汉大学绑架郜万状的勒索案,他隐约觉得与斧头帮邹临同有关,但是却无法知道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贺子寒是个聪明人,他若是真在武汉大学那边做下案子心中必定会有鬼,他的部下被人杀了多半以为是特务站的人在报复他,他又无凭无据的怎么敢来找自己吵架?看样子这两下里的案子另有第三人、第四人,贺子寒在这些事上觉着问心无愧才会找上门来。两个人略作摊牌便在这些事上握手言和。
那李国星让邹临同无意中救了一命,在一家医院花了些钱买通医师偷偷动手术将身上的伤口缝合,又趁着天黑送去一个私人诊所歇息。他可以睁开眼睛看时外面天色已是后半夜了,将头在枕上两边转了转,见灯下站着一个熟人,不禁大惊,想要坐起来反抗。邹临同伸手轻轻按住他让他躺下休息,自己点了一支香烟边抽边道:“我这是以德报怨,你以前划拉我一刀我今天反过来救你命,这样的胸襟你哪里见过?”李国星知道他有些本事,一声不吭的听他说话。只听邹临同道:“你叫自己人出卖了么?世上最可恨的就是自己人在身后捅一刀,不过用软刀子捅我的是那些搞政治的家伙,这些人捅我可比你叫自己人出卖要凶恶得多。你丢只丢一条性命,老子又丢性命又丢江山。你之前是这些人的走狗,他们害我的事你多少知道一点内幕罢?你可不要说你不知道,说出来我大把的好处给你。”李国星并不吃他这一套,翻了个白眼给他看道:“谁害你老子也不知道,总之有二,一是那些人比你高明;第二是你比那些人蠢笨许多。不要以为老子会谢你救命之恩,他妈的你这样的帮会份子不知道又捡到什么狗屁宝贝便重新抖起来了。”邹临同不防他重伤之下居然还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硬气的话,一拍他肩头道:“好!我就是欣赏你这样的硬汉子,你是个软骨头老子问完你话后把你当狗扔到街上。你不说便不说,总之老子头上有顶帽子是戴得极牢靠的,你是内中人看这帽子上有两个大字比谁也清楚,那两个大字写的是‘冤枉’。”李国星轻轻笑道:“你冤的么?你平日贩大烟收保护费难道还少么?三镇的几十个帮会老大可是死在你手上没错吧?”邹临同点点头道:“老子杀人放火什么都做,做的也认帐,偏不喜欢没做的也让人栽到头上。有人说我是让复兴社的做小卒子摆了一道,哼,复兴社就是你的组织吧?我还知道你们当中有个叫戴笠的有两下子,还有一个什么他妈的蓝衣社也跟你们是一丘之猡,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子能活到今天就是想要报仇雪恨。”李国星淡然的道:“那很好,你去报仇的时候也帮我报一报。你也不用看准,随便拿把斧头冲到复兴社驻地乱劈一通说不定就正好砍到那家伙。”邹临同冷笑道:“你以为我是没脑子的傻瓜么?哼哼,你去的那个码头管理所外面把守得到挺严实的,不知道是不是复兴社的驻地呀?”他一说“码头管理所”,李国星顿时睁大眼睛愣道:“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过我么?”邹临同并不知道码头管理所就是复兴社的驻地,只是想起以前跟踪市警察局里那个复兴社的内线时曾到过这个古怪的地方,外面把守极严,连市府的查本木也进不去。他推测这个地方是有点名堂的,李国星一提复兴社驻地他顺口便把那个场所带了出来,看看对方脸上的表情,邹临同心中一动,暗自欣喜道:“看样子叫我蒙对了。”点点头对李国星道:“何止是你,就是警察局局长这些家伙的底细我也一清二楚。我告诉你,我如今当真是捡到宝贝了,只是手下缺少人手,你又是个知情的,不如跟我一起干。”李国星讥笑道:“跟你一起干?收保护费么?你打错算盘了。”邹临同冷哼道:“你不收保护费由着你做别的,如今我手中的家伙说出来你不信,我要谁活便活,要谁完蛋就完蛋。你以为我白天是怎么从那多人手里救你的?正是靠了这东西。”李国星白天让贺子寒的手下押到江边苇丛里要枪毙的,身上已经中了一弹,模模糊糊中听到身边有人在走动,也没听到搏斗的声音。那几个贺子寒的手下拿着短枪,要在他们枪口下救人谈何容易?想到这里李国星也有些不解,邹临同阴森森的笑了几声,从旁边取过几份报纸展到他面前给他看,几乎所有的头版都登了汉商协会主席宗保全的那封告市民书。邹临同一边展给他看一边道:“你知道这世上发生了什么怪事吗?我不好心救你这世界也不会被定住,只因这一定便要耽搁不少生意,生意耽搁了便会赔钱,赔一次两次到也无所谓,多了就要想着换码头。”他的话中将自己打劫英人银行的事隐得一干二净,整件事说得好象全为了救人一般伟大。李国星稀里糊涂之下问道:“定住了?你怎么定住这世界的?”复兴社的机密不是他能全部知道的,他虽在其中做过不少事,但只负责联络、侦察、暗杀,并不懂得科学技术,因此有此一问。邹临同冲他挤挤眼笑道:“你好些时我叫你看个明白,不过看了之后只好请你做我的手下,我也不要你以后收保护费,摊子拉大了你要做官都行啊。”
白日又发生的古怪事件让武汉三镇乱成一锅粥,汉商协会再也忍不住了,宗保全只好建议部分商家撤出武汉。吴国桢见商资要撤走,急得跳脚。他知道武汉大学的郜万状已被人绑了肉票,却无端端的又生出与那科学相关的怪事,这件怪事就让他无从追究了。官样的文章可以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商业界略知内情的依然请他从容行事,但是自己的资金是决不愿留在市内了。吴国桢有心请查本木过江去看一看,看看郜万状是否又回来了,或许是无意中郜万状回来了开动那机器。查本木中午过江黄昏时就回来了,告诉他武大那边仍没有郜万状的消息,他停放机器的地方锁得极严,若无钥匙别人休想进去。只有一点,查本木去松林石屋郜万状的住所拜访时同屋的老学究又说了件怪事给他听:某日夜晚有一个身强体壮的年青人气势汹汹的来这里地下室抢去郜万状的一件东西。说也奇怪,那青年好似在空气中会隐身一般从自己面前就不见了,一会儿再看时,到像是过去许久的时间,外面的月亮也升起多老高。查本木一边问具体日子一边掐指计算,正是他们以为郜万状开始做实验的那晚。
吴国桢听了查本木的汇报,说道:“这件事还是叫新任的陈站长去调查吧,他们手脚利落,真有人不知不觉操控了那科学的机器他们去抢回也有把握些。”查本木还未去找联络人,特务处陈站长先找到他。因为李国星就是与查本木联络的人,他已经出事,陈站长怕与市府的联系不通畅,亲自过来这里交涉,查本木顺便将在武汉大学老学究那里听到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他。陈站长为防着CC派的人一直没敢再去武汉大学,查本木的这个情报可谓重要之极。那关乎科学的机器他与查本木都是知情人,加上接连出的几次异常现象这么一分析,两个人都猜到郜万状失踪隐情重大。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