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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时间 作者:胡行-第6部分

小说: 时间 作者:胡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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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均之力,将车儿踩得快过闪电一般没命介逃得无影无踪。 
     待回到自己住处时这才按下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灵,仔细回忆适才遇到的事情。因为吓得狠了,许多的细节已经记不清,那劫车的汉子叫做什么也未留下印象,然而却知道是流氓殴斗,不知道哪一派的人砍翻了斧头帮的老大。时下武汉三镇帮派众多,老牌字号的铜帮、林帮自不必说了,新起的斧头帮、飞虎帮也各自帮众逾千。长江码头上有吃水路的三点帮,京汉铁路上有吃“两条线”的飞鹞帮。众多帮派日益倾轧吞并,明争暗斗络绎不绝。古怀桑虽不是帮会中人,然从当地的各类新闻报章上还是知道不少关乎帮派的故事。现下最要紧的是求菩萨保佑好叫自己不要被卷进这些是非里去。他也不敢将这事情告诉古越良,怕日后被笑做无胆怯懦。独自一人在腹中翻滚了五味许久,最后往床上一躺连脚也不洗,合衣并拉过棉被往头上一罩呼呼睡去。 
     睡得正香,忽听耳边人声鼎沸,睁开双目一看,原来天已大亮,窗外的街上一片吵杂之声。古怀桑以为是有人打架,急忽忽跑到窗边推窗观望。只见街上售报的报童比平日增多,口中不住的吆喝重大新闻,十数张口中只喊出一个消息,那消息却是怪,叫做:武汉三镇突发异事,所有钟表皆慢二小时。 
     古怀桑转身在一边的小桌上取了枚木梳将自己头发胡乱梳理了几下便穿了鞋子跑出去,见着一个熟识的人,拦住问道:“可知道这怪新闻的内容么?”那熟人答道:“当下连武汉关上的大钟也在请工人调整,却是昨儿白天里电报局与外界联系时无故断线,咱们这边的人并不知情,可是外地的电报却拍发不进来,等到重新联系上时两边的报务员发现某些电报上的时间有误差,私下里又拍发电报核对,这才发现咱们的时间慢过别人两个钟头。”古怀桑惊道:“难怪昨日的天色都黑要得早些,四点多钟的时候便要在屋内点灯,原来那不是四点,却是已经到了六、七点的时候。”那熟人答道:“正是这样,因这两个钟头的迟滞,许多的生意都晚了,就是市政府也手忙脚乱。”古怀桑记起自己与武汉大学老陈的承诺,暗道:“只怕也晚了许久的时间了。”与那熟人招呼一声便又跑去寻自己表叔古越良。 
     到古越良房外敲门询问,里面无人应声,古怀桑猜他可能去店里做事去了,又跑到书店大堂里寻找,果然是在做清洁工作。古怀桑道:“表叔可知道今天报纸上的怪事么?”古越良不直接答复,说道:“正因如此,更要勤奋做事。因为大家无端端不见了几个钟头,就好似自己生命叫人偷走了一角儿。”古怀桑答道:“表叔这话最对了,因此我要提早些过江去送书,若是晚了这时间就又怕会不见哩。”古越良点头道:“知道时间的宝贵证明你又长大了一些,到我这般年岁时巴不得将一个钟头当作两个小时来用……”古怀桑不知道他絮叨这多废话意在何处,只愣愣的看着他不做声。古越良道:“方才新到一批书本,你与几个小伙计一起搬到仓库里,做得快了便多些时间办私事;做慢了便是在浪费自己光阴。”古怀桑急急的道:“那好那好,我自己先去搬运。”说完旋风一般又冲了出去。古越良摇头叹道:“聪明固是个聪明的人,只可惜毛糙了一些。” 
     古怀桑跑到外面四下里查看,因书局所属场所平日见得多了,闭眼也能画出详图,知道新书入库之前多半会放在何处。只扫了一眼便见到书局后院停放了一辆平板推车,上堆大包书本,用厚纸捆扎,数十册一包,略有二十余包的样子。再向旁的人去问,果然是新到的,二话不说一个人先干起来。年青人腿脚麻利,别的伙计吃罢早饭慢慢溜达过来时平板车上的书本只剩下数包,见到古怀桑正出力,纷纷与他打招呼道:“小古真不错,到叫大家省不少力气。”古怀桑气吁吁的道:“惭愧惭愧,只因为待会有事外出,多做些事既可补偿大家又能替自己赶些时间。”那些伙计笑道:“今天并没有更多的事,你赶时间现在就去吧,下面几包留下也好叫我们大家充充场面。”古怀桑笑道:“嘿,这样我便不客气了。”那些人催他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吧。”古怀桑举步要走,古越良叫住他道:“古怀桑,你可到前面来,昨天有个主顾托买的一些杂志你送去武昌。”因是顺路,古怀桑亦无反对,随古越良到了前面店堂。古越良并不给他杂志,只问道:“你若走了,上面问起来你道那些伙计会怎么说?”古怀桑愣道:“不是叫我送杂志去了么?”古越良笑道:“哪里有什么杂志?我诓骗大家的。”古怀桑不解,古越良见左右无人,又教训他道:“若想光明正大的去办私事,需得在大家面前都说得过去。这世上既有君子,也有小人。若是运气不好碰到经理下来视察,又运气更不好碰到个不知道是小人还是今天心情不好的伙计,那经理一旦问起:小古哪里去了?只消话说一半便可以叫你收拾包袱走人,这半句话便是‘小古出去了’。做经理的只见到别的伙计在做事,唯独不见你的人影,心中定是不满。又因你与我是亲戚,这事一多半以为你是依仗我的权势骄横自大,到时怪下来非但你要走人,我也不好过。我推你去送杂志是叫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你做事又勤快,讨得众人喜欢,问起时也不是‘出去了’这半句,而是‘出去送杂志了’。你可休要小看这数字的差别,一个人的前程往往便在一、二字之间。我这般说法你可牢牢记住不要忘了。” 
     古怀桑叫他教训了半天的话,脑袋里嗡嗡做响,暗自道:“表叔却是把人都看得很坏的样子,然而这世上的人哪里都这么坏?”古越良见他脸上显得不甚服气,知他不信自己的话,肚子里叹息一声,拍了拍他肩头道:“你只记得回来有人问起便说是去送杂志去了,不是为别人,只为表叔好向上面交代,这便快去快回。”古怀桑应了一声回自己房内收拾了一下便向长江的码头赶去。 
     走到大街上这才发现今日的情景非比寻常,拉开嗓门争吵的颇有些多,听其内容不外乎是“你们该负责误过的船期”“我们也是受害者,此事当由市政负责”;什么“这回是天灾,可向保险公司索赔”,而“保险公司并无约定此种灾害,拒不作赔”。吵吵闹闹震人耳膜,更有甚者两下里争得急燥了,互有拔以老拳相向而幸得旁人扯住的。 
     待行至江边,抬头去看武汉关上的大钟时,那钟塔上正立着两个工人在做调整。因机表转动,钟塔内的乐器偶有撞击而发出轻微的当当声。 
     武汉关大楼乃是当初英人在长江之滨修建的关税大楼,古朴宏大,气势非凡。楼顶所立之钟塔内一切构件无不是当年费尽气力万里迢迢从英人国内大厂专程购买转运至汉组装的。那英人自视极高,以为自家的工业奇技无不超过当世一切大国,大钟上就是一颗螺丝亦不假手他人。因此精工,这大钟走时之准确是叫世人叹为观止的。眼下居然需要人力调整,顿时又让世人跌破了眼镜。有这原故,武汉关大楼下围了数百千人都仰头拭目以待。时任武汉市长吴国桢与幕僚立在大楼门前台阶上坐阵监督。吴国桢身边临时放置一桌,无椅。桌上置一部黑色电话,偶有幕僚接听电话报时,报至九时整点,那大钟当当的鸣响起来,下面数百千人一起叫好,各自又纷纷低头对正自家走时。吴国桢待下面对时完毕,发表告武汉市民书,前排数十名各报记者掏出纸笔发问。 
     某一报记者问道:“吴市长,此次异常事件导致本市许多商业活动严重滞后,包括时效甚强的期货、股票交易在内,我市商人损失巨大,市政收入会不会因此略做调节?” 
     吴国桢答道:“此次事件殊为少见,本市时间无故迟滞达两小时之久,至使三镇生计受到极大的影响。武汉历来是商业通汇之地,亦属商业风险交汇场所,凡在本市从事生计者无一不是商业巨滔中久见风浪的,对各自从事商业之风险应有较为理性的认识;然本市作为庇护各方生计之管理者,应负责查清此次事件真相并将之公诸于众。同时,对于因此次事件造成严重损失之企业,适量予以优待,并告诫已遭受损失之各方团体、个人,少些争吵,抓紧时间挽回损失。” 
     他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既不明确表示市政当局是否会减少税收以减轻市民压力,亦可以叫遭了损失的市民听得舒服。 
     另有一名记者发问道:“吴市长,您是有博士头衔的,您自己是如何看待这奇特的异像呢?”吴国桢笑道:“这世上的事古怪的居多,然并不是不能找出原因的,却需要专门的人才。若是专以时间的怪事作论者,当世已有了位德国学者爱因斯坦君甚是了得。只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这里大学林立,藏龙卧虎,谁也难说就没有读过相对论这绝世典籍的人物。方才我已私下里向武汉大学拍发了一份电文,欲就此是专程前去拜访。” 
     古怀桑暗道:“说不好就是与吴市长一起去的武汉大学。” 
     然而吴国桢依旧是让众记者包围发问,一时三刻难以脱身。古怀桑怕多耽搁时间,先去旁边的码头上买了渡江的轮船票,将手中的物什夹在腋下候了一班渡轮坐上过江。 
     武汉大学地处长江南岸荒僻山野中,离码头颇远,好在学校与汽车公司定了个协议,专辟了一条通道可以从校内车站乘坐班车直达长江边。古怀桑上次去武汉大学便是乘的这路班车,票价并不昂贵,只需将“吃花酒”的钱省下即可付清路资,且还可余出些零钱作它用。 
     古怀桑坐在车上,不多一会从前面转过来一名眼镜的长袍青年,向同车的青年分发传单。传单上是写的同情左联作家的文字,边发边低声道:“请支持左翼联盟,支持自由之创作。”发至车后时,有两名青年将传单掷在地板上说道:“请同情布尔什维克的份子不要与我们同车。”那发传单的青年愣了一下,俯身将地板上的传单拾起揣回怀中,又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古怀桑在书局做事,知道左联作家最近很不得势,发展有些艰难。那左翼作家联盟乃是倾向于布尔什维克的文艺团体,盟中主要领导人多是文艺界中有影响的中、青年,各人文笔独具特色,文字锐利,笔下颇多描述重大社会意义的题材,因这些题材有时戳了时政当局的痛处,便不时的遭到刁难,终于导致双方反目。然左联作家在青年中影响甚大,虽遭当局压制,仍有许多同情者支持,左联作家文字依旧读者甚多,古怀桑在自己店中就阅读过不少此类书籍。他见那眼镜的青年遭后面两人的拒绝,心中有些不忍,想与他打个招呼以示友好,又怕引人注意,因为武大学生中有不少CC派的青年份子,方才拒绝那青年的两个人难说就不是CC派的人。 
     那CC派的名头在社会团体中最为响亮,便是江湖帮会中厉害的老大也给三分薄面。其创立者为时政当局头面人物的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二人,原来叫做“中央俱乐部”,CC二字取二陈英文名首字母,因此一般人并不直接叫所属份子做“中央俱乐部成员”,而是简称做CC份子,亦或所属CC派,意谓是二陈的手下。CC派一直与左联不和,时政当局与左翼作家反目CC份子乘机起势在青年中抢占自己阵地,武汉大学中有不少学生加入,因这些缘故,古怀桑不敢多事,静待班车驶入武汉大学。 
     待车停稳,古怀桑与众人一起下去,向前走了数十步,左转上坡便见到甚是宏伟的男生楼。先去宇字斋看了一看,老陈不在,只那大一的新生杜临波俯在桌上写字。见是古怀桑,杜临波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招呼他道:“古大哥,你来得正巧,不知怎地今日学校发了通告请我们把时间拨快两个钟头。有的老师住得远了不好通知,便干脆放我们一天的大假做调整。老陈方才正在,因为要打热水刮胡须,一会儿便可返来,你坐我床上等他一下就好。”古怀桑嘻嘻笑道:“好的,但不知你在写些什么字这用功?”边说边坐到他床铺上。杜临波红着脸讪笑道:“是个叫做世界语的语言,我也是刚刚从老陈那里接触到,觉得新奇便拿来看看。”古怀桑惊道:“什么世界语?这世上有英、俄、法、意大利、日本各国语言,难道还有个国家叫做世界国的我们不知道么?” 
     门外有个人哈哈大笑道:“这世上的确有个世界国,便是我们大家住的这星球,因此便有人发明了一种通行世界的语言。” 
     正是老陈,只见他一手拎个热水的瓶儿,另一手持个搪瓷的面盆,里面放了皂盒剃刀,肩头还搭着条白的毛巾,面上容光着实有点焕发,神采显得熠熠不凡。古怀桑迎上去道:“老陈不要开玩笑,我是想多些知识的。” 
     老陈进来将面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又将热水瓶儿放到桌上,答道:“好了,不开玩笑。然而确是通行世界的语言,这要说到数百年前了。”他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哈着腰从桌子的抽屉中取了枚梳子一边梳着头发一边介绍道:“那早先的西人中有些有识之士认为人类语言复杂多变,两种语言交流时不好沟通,许多的冲突便是因为语言误会引起的。因此有些思想家与数学家便提出创设一种新语言好叫这世上的人都能听得懂,这便是世界语的起始。现下举世公认可行得通的世界语乃是波兰人柴纹霍夫先生创制的,原来的名字是叫做‘希望者’,日文译作‘世界语’。因这译法能表达新式语言的内涵,我们亦照旧称其为世界语。” 
     古怀桑叹服道:“好呀,又是一个波兰人,那位阿丹。夏里察波的先生写《欧洲地探》,他也是波兰人,到看不出波兰国有许多的人物哩。”老陈道:“对了,你可找到他的书本么?因你的面上有持无恐,我猜一百分是有结果了。”古怀桑笑道:“你怎么谢我?”老陈笑道:“若能因此找到工作,我第一个月薪资用一半在你手中买书本。”古怀桑将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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