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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部分

2004年第1期-第82部分

小说: 2004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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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在煤炭厅的招待所住下。 
  不能住得太好,住得太好,狗日的以为咱是大款,住得太差,狗日的看不起咱。住到这儿刚好,老张拍了拍床说。 
  花钱是小事,关键是这个事,老刘说。 
  老毛摊在床上,脚上露出臭臭的味儿,说:你说这事儿巧不巧,你刚好把旗挂倒了,记者就刚好来了。 
  司机是一个小伙子,穿着皮夹克,从老刘的烟里抽出一根:记者鼻子灵得很,专门搞这些事情。上一次,咱县上城关派出所刘所长自杀,不到两个小时,记者就来了,当时……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几个人忙坐正,老张拿起电话:喂,嗯嗯,红光街?澄明浴足堂,那不吃饭……嗯,四个人……嗯…… 
  老张关掉机子。对司机说:红光街知道不?好,那儿有个浴足堂,狗日的在那儿洗脚呢。 
  老毛说:吃饭咋办? 
  老张说:人家说不吃。把钱带上,先过去看。 
  到了浴足堂,小姐带进一个大房子。林处长是个胖子,斜躺在沙发上,脚伸在一个大木盆里,旁边墩子上坐个女孩儿,看见老刘几个人进来,站了起来。林处长声音很大地说:乡党乡党。然后抱了老张,说:你狗日的越长个子越矮。老张说:没有处长吃得好么。 
  林处长又笑着和老毛老刘司机握手。老刘感觉那双手又软又温暖又有力,就生出一股信心。 
  林处长对旁边的女孩说:去再叫几个。女孩子就出去了。林处长又对几个人说:坐么坐么。洗个脚,舒服得很。 
  几个人坐下,沙发很大,老刘忙递过去一根烟,要点,处长不抽。老刘说:抽一棵么。处长说:戒了,戒了,不客气不客气,乡党你放心坐下。 
  几个女孩端着大木盆进来。老张说,我们不洗,我们等你。处长说:洗吧洗吧,一洗你就知道了,比你老婆洗得舒服,我一周不洗都难受。 
  几个女孩蹲下,司机伸出脚,看了看老张。老张看了看老刘,说:洗吧,跟处长享福。 
  房子里就弥漫着一股山里臭臭的脚味儿,老张就介绍老刘和老毛。 
  处长嗯嗯,一边对旁边儿的女孩说:使点儿劲,使点儿劲。那个女孩就啪啪地在处长的腿肚子拍,老刘的脚在盆子里慢慢舒服着,过一会儿,腿肚子也啪啪响了起来。又一会儿,大家都啪啪响起来。 
  处长翻着身子,说:刘校长……老刘忙说:刘忠民,刘忠民。处长没听,继续说:刘校长,事情老张说了,我也都知道了。我呢,不能说你这个事情小,为什么呢?你把国旗挂倒了,我能说这是小事儿吗?天安门广场要是把国旗倒过来挂,你说这是什么性质……老刘说:主要责任在我,在我……处长手一摊:是在你,因为你是一校之长。但是,谁愿意把国旗倒过来挂?没有人!谁爱没事找事儿?再说升旗又是一年级的学生,咱们那儿的学生,你不说我也知道,孩子还是懂事少。这事儿说小也小,挂倒了挂正了不就行了,但是,报纸要是登出来呢?你要知道,咱们这个事情具有很强的新闻性。你们不知道,现在新闻竞争得很厉害,我整天报纸都看不过来。只要这个事情一上报纸,那厅上也没办法,它毕竟不是一件玩笑的事,厅里就得查,这一查下去就查到了你校长头上。 
  老刘点了点自己的头。 
  老张说:所以这事儿才求你,要是我的事,我还不找你呢。 
  处长说:你找的事我也得看自己能不能办。 
  处长一摆手,又接着说:但是……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噢,对,查,……但是,你说查到咱县上对我有啥好处?我就光荣了,所以乡党的忙,我能不帮吗? 
  处长这样一说,几个人身心就彻底一松,感觉到小姐的手在自己的腿上。女孩子对处长说:要不要加钟。处长说:行了,把饭端进来。老刘忙站起来扶林处长。咱们到外边儿找个地方。处长又一推手:你不用管,你们在这儿吃,我还有事得先走。老张一听,忙站起来:不行不行,你起码得把饭吃了。处长又一推手:你们就好好洗一洗……不,老刘,你不要买单,这里所有的单我都买了。到了省里,只许我掏钱,不许你掏钱。 
  老刘急了:哎呀,处长,你这样…… 
  老张一看老刘,老刘光着脚跑到处长跟前:处长,你要是这样,我们就不敢回去了。 
  处长握住老刘的手:老刘,刘校长,咱们今天虽然第一次见面,但以后就是老朋友。我的原则是,凡是我的乡党找我,使出吃奶的劲我也要帮忙……你是信不过我,我现在就给他报社总编打电话……喂?是我……不就是把国旗挂倒了么,挂正就行了嘛……叫你记者少往我老家跑……那怎么办,老兄请你吃饭?那好那……行,改天改天……行行行……哈哈哈……好好好,再见。 
  处长关掉手机,看着几个人:放心了吧。 
  几个人说:不是不放心,不是不放心,你办谁还不放心? 
  那这么办,我就先告退了。处长就换鞋。老张看老刘,老刘忙从口袋里掏出钱。他心里热乎乎的,一只手握着处长,一只手把钱塞进处长手中:处长,你要是不让我掏这个钱,我今后就没办法再见你,你替弟兄们办这么大的事……老刘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处长看着老张和老毛,老张说:你不能请客,你请客回去请。 
  处长一扭脖子,问老刘:这是学校的钱还是你的钱? 
  几个人忙说:学校的学校的。 
  处长说:学校的我更不敢收,你想让家乡娃世世代代骂我吧。咱也是穷孩子出身,不想在家乡落个骂名。能给家乡帮什么忙嘛,芝麻大个事嘛,我敢收乡党钱? 
  几个人心里热乎乎地光着脚从盆子出来,处长双手一推:不送不送,好好舒服一下。又对几个小姐说:把我乡党照顾好。小姐一笑。 
  处长就走了。大家身子往沙发上一松,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感叹人生,乡党不团结什么事都办不成,又感叹说处长这样的人现在真不多见了。又举例子,有些乡党可是收钱不办事的。 
  饭送上来了,几个人吃着洗着,张主任问小姐:你们这儿一个钟多长时间?小姐说:四十分钟。张主任看了看老毛和老刘,说:怎么办?咱已经洗开了,把时间洗够吧? 
  两个人说:洗够洗够。 
  五 
  桑塔纳带着风声朝回赶,它又精神了。老刘又看见标语了,到了。远远地,老刘看到“东关水盆大肉”几个字,多么亲切。终于到了,刚好十二点,几个人又坐在这里。多么熟悉的地方。服务员打水,洗脸。点菜吃饭喝酒。张主任带上烟,摇摇晃晃骑自行车去上班,还让司机把老毛老刘送回去。到了乡政府门口,老刘又把身上剩的两盒烟塞到老毛手里。快到学校了,离学校还有几百米,老刘再不让司机送了,付了钱,握了司机手,让司机回去。司机拿了钱还是要送,老刘说,送回去影响不好,司机就不再坚持。老刘脚落在地上,有点儿麻,袜子是在浴足堂新换的,不时把晃眼的白从裤腿下露出来。老刘就松了松裤带,把裤腿往下抻了抻。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学校,看见青色的八奶山,在八奶山的前边,他看见学校的红旗,是一杆新的五星红旗,在风中舒展飘扬。 
  王老师的老婆桂花远远看见老刘,朝老刘喊:刘校长,你回来了。老刘说:回来了。桂花就跑进校门。老刘听见桂花的声音:刘校长回来了,胡校长,刘校长回来了。几个学生从校门口冲出来,然后是副校长老胡和老刘的妻子。自己的妻子也跑来了,真是的。后边又出来几个人,有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父亲也跑来了。老胡远远地问:回来了。老刘说:回来了。然后对父亲和妻子说:你们跑来干什么?妻子说:爸非要来呢。父亲说:一辈子都操不尽的心。老胡问:事情咋样?刘校长说:运动完了。对妻子说:你把爸领回去,多大个事情嘛。妻子对父亲说:走,回吧。放心了吧?没人把你儿子抓起来吧?周围的人都笑了。父亲就扭了头往回走,还是说:一辈子操不尽的心。老刘问:没上课?老胡说:第二节,马上就上了。正说着,上课铃响了。孩子都跑了,站在跟前的一个孩子没走,老刘一看,是升倒国旗的张水柱,戴着红领巾,胳膊上小队长的牌子摘掉了,脸上红红的。老刘说:以后要吸取教训。水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抠指甲。老胡说:他爷昨天打了一顿,没让吃饭,早上也到学校来了,本来说等你,见你中午没回来,就回去了。老刘说:打娃干啥嘛,娃娃么,还能不出个错。张水柱就开始抽鼻子,然后就哭了起来,哭得气也喘不上来:我……再……再也不敢了。老刘的手就放在张水柱的头:哭啥呢?羞先人,跟你爸一样,没出息。自己说着的时候,眼角突然爬出一滴泪来。他赶紧装着弄头发的样子,顺势擦了眼睛。就看见自己学校的红旗,新换的红旗,在绿色的八奶山前舒展着身子。这一次,五个星星真的是在上边儿。 
武强屋顶秘藏古画版发掘记
冯骥才 
  一场三十年来罕见的冷风急雨,把我们这次田野抢救逼人困境。但我们没有退路。因为秘藏在一座老宅屋顶上的武强年画古版等待我们去发掘和鉴定。此刻,这批古版危机四伏,一些文物贩子正伺机把它搞到手。据说当地政府已经派人去看守这座废弃已久、空无人居的老宅,他们守得住么?这更促使我们尽快驰往武强。 
  缘 起 
  为了这批古版,一年里我已经第二次奔到武强。 
  去年(2002年)年底,在一次民间文化抢救座谈会上,偶从河北民协主席、民俗学者郑一民先生口中得知,武强某村一处民居的屋顶上藏着许多年画古版。但郑一民所知也只是这短短一个信息。此外一切空寥不闻,甚至连这村名也说不出来,对我却是一个极大极强的诱惑。这到底是怎样的村落与人家?秘藏古版是何原故?现况如何?有多少块版?哪个年代的刻品?有无历时久远和精美珍罕的画版?一团美丽的猜想如同彩色的烟雾变幻无穷地盈满我的脑袋,朦朦胧胧又烁烁发光。在如今古画版几乎消泯于大地的时候,哪来的这么一大批宝贝?郑一民告诉我一个金子一般的消息。 
  春节前1月X日。我由内丘魏家村和南双流村考察神马后,旋即奔往武强。目标直奔这批神秘的古版。在武强,见到主持年画工作的县委副书记于彩风和武强年画博物馆馆长郭书荣,便知这是他们按照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的计划对武强年画进行拉网式普查时,由一位聘请而来名叫吴春沾的民间艺人在县城西南周家窝乡的旧城村发现的。据说这老宅的屋顶上整整铺了一层古版!但他们却像碰到一个薄如蝉翼的瓷碗,反倒不敢去碰一下。为什么?一是不知这房主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会有怎样的想法与要求,弄不好“狮子大张口”怎么办?二是担心消息走露出去,被那些无孔不入的文物贩子得了讯息,暗中下手把这些宝物“挖”走。我说我很想去看个究竟。郭书荣笑着说:“你要去,就会把事闹大了,把文物贩子全招惹来了。”我笑道:“我先忍下了。你们可要抓紧。一切都要秘密进行,千万别再透出风声。”说到此时,心里真有一种古洞探宝那样紧张兮兮之感,就像少年时读史蒂文生《宝岛》时的那种感觉。 
  我对武强人的文化责任是放心的。早在八十年代,他们便先觉地察觉到,农耕文明正在从田野大规模而悄无声息地撤退。他们动手为先人建起了一个很舒适又精美的殿堂——武强年画博物馆,以使退出历史舞台的年画永远安居于此。直到今天武强年画博物馆仍是国中规模最大、设备最为优良的专业的年画博物馆。所以,在和他们分手时,我没再提那古版,只是用手指一指头顶上,暗示屋顶——秘藏。这二位讲求实干的武强人辄用点头回答我。头点得很坚决。当然也为了叫我放心。 
  此后数月,尽管天南海北的奔波,心中却总觉得什么地方有块小磁石微微又有力地吸着我——就是这武强的古版。每逢此时,我便会抓起电话打给郑一民,探询情形,并请他快快了解此事,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我知道这位燕赵汉子的脾气急,做事风风火火,而且一定要有个圆满结局。然而在这件事上却似乎有点“障碍”。每次催他,他只是回答我:“快了。快了。”一直到8月蔚县召开的全国剪纸抢救专项工作会议上,郑一民才笑吟吟对我说:“房主已经同意献出这批古版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是一间屋而是两间屋的屋顶上全是古版。这家人是武强一个年画世家。版子全是祖传的。等这个会一开完,我就去武强亲自把发掘一事敲定下来。”后来才知道,郑一民为此事已经由石家庄到武强往返跑了五六趟。我们中国民协这些人真是棒极了! 
  然而就在武强那边紧张地筹备古版发掘时,我在天津忽然接到杨柳青年画艺人霍庆有师傅的电话,说一个古董贩子悄悄告诉他河北武强有个人家的屋顶藏着许多老版,问他要不要。霍师傅是杨柳青仅存无多、传承有序的艺人,“勾、刻、印、画、裱”全能,而且比一些文化人还有文化眼光,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古版的收集与收藏。他身边总有几个耳目灵通的古董贩子,给他通风报信。他说,贩子说了,只要他肯出钱,一准给他弄来。我一听便急了,赶紧给郑一民通电话。这才知道武强那边也听到古董贩子人村打探并频繁活动的讯息。当地政府也说话了,决不叫贩子们得手!正在派人将这幢老宅看守起来。看来这“抢救”真有“抢”的味道了。 
  现场考察 
  10月10日中午我们在雨中抵达武强。 
  吃几口饭填了填肚子便要去旧城村。一是心急,想尽快看看这个诱惑了我近一年的神秘莫测的老宅,同时见一见这户主动献版的年画世家,虽然郭书荣领导的武强年画普查小组已经对贾氏家族做了深入又详细的调查,但出于写作人的“职业习惯”,我还是把实地感受作为第一位的。另一个原因是众多媒体,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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