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1期-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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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鲇谛醋魅说摹爸耙迪肮摺保一故前咽档馗惺茏魑谝晃坏摹A硪桓鲈蚴侵诙嗝教澹叛墩扇鞯馗侠础5ナ侵醒氲缡犹ň屠戳肆礁鲎椋褂猩蕉⒑稀⒑颖保约跋愀鄯锘说缡犹ǖ募钦呒案鞯乇ㄖ降募钦撸家讶寺砭愕健0凑占苹诿魈欤�11日)上午发掘古版,我担心到了那时,人太多,看不到这老宅平时的真正模样,也无法发现未知而重要的细节,故此我要捷足先行。
随我同往的是此次同来的几位年轻人。有山东电视台著名民俗影像专家梵宇,《天津日报》文化记者、作家周凡恺,《今晚报》文化记者高丽以及两位助手。当地政府为我们准备一辆越野吉普车,每人一双又黑又亮的高筒胶靴。因为自清晨以来,小雨转为中雨,村路皆为土路,遇雨成泥。车子不能直接到达旧城村,至少还有几公里的泥路要靠步行。
果然,离开县城不远就没有柏油路了。开始路面还硬,但在拐进一条很窄的如同田埂的小路时,已经完全成了烂泥,凹洼处全是积水,而且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驾车的司机原想尽可能往前开,接近村子,使我们少走一些泥路。但不久我们的车滑下路面,陷入松软的麦地;另一辆车干脆扎入沟中。大家换上胶靴,改为步行。我的麻烦是脚太大,靴子太小,至少短五公分,如同“三寸金莲”。一位同伴急中生智,叫我用装胶靴的塑料袋套在脚上。这样,我们走在烂泥路上,形同一伙乞丐,而且脚底极滑,左歪右晃,大家笑我,说我是“丐帮的首领”。然而人人都是顶风冒雨,湿衣贴身,湿发贴面,歪歪扭扭跋涉于泥水之中,哪个好看?于是,相互取笑,不知艰辛,渐近村庄。
远看旧城村,真是很美。这里原本是中古时期武强县城的所在地,后被洪水淹没,县城易地他处,此地遂被渐渐遗忘。由是而今,时隔太久,繁华褪尽,已退化为燕赵腹地一个人口稀少、毫无名气的小村庄。也许正是偏远冷僻之故,才更多地遗存着农耕时代原生态的文明。
小小的村落,稀疏又低矮的房舍,河水一般弯弯曲曲的村路,大半隐藏在浓密的枣树林中。枣儿多数已经变红,还没打落,艳红的小果挂满亮晶晶的雨珠,伸手就可以摘一个吃。
我想,倘若晴天里,这大片大片的枣林一定会更绿,阳光下的红枣个个都闪亮夺目,黄土的村路踩上去也必定既柔软又温馨。可是此时在雨里——它不是更美吗?在细密如织的雨幕后边,一切景物的轮廊都模糊了,颜色都淡化了,混成朦胧的一片。旧城村就像一幅水彩画。
我们的目标不难找,就在村口处。外表看有点奇怪,是一幢挺大的红砖房子,平顶,女儿墙砌成城堞状,形似城堡。房子并不老,机制的红砖经雨水冲刷,反倒像一座新建的砖房。但走进院门,却似进入另一个历史空间。一个长条小院,阴暗深郁,落叶满地,墙角扔着许多废弃的杂物,野生的枝条乱无头绪地从这些杂物的缝隙中奋力地蹿出来,形似放歌,有的长长的竟有小树那样高。房屋坐北,一排五间,中间是堂屋,两边东西两间,再靠边左右各一间小小的耳房。窗子作拱状,墙是老旧的灰砖,墙皮已风化和碱化,与外墙的红砖一比,一里一外一新一旧,截然不同。在院里看分明就是个老宅子了。这使我颇为诧异,为什么要在老房子外包一层新砖,伪装吗?为什么要伪装?那秘藏的画版就在这怪房子的屋顶上呀!
郭书荣馆长请来这房子的主人贾氏兄弟振川、振邦和振奇。经他们一说便知贾氏原是旧城村中传承很久的年画世家。从事年画至少六代。贾氏最辉煌的年代应是太祖父贾崇德时期。那时,贾家在本村和县城的南关都有作坊,店名叫做德兴画店,年产二百万张,远销到山西榆次和陕西的凤翔。太祖的大业传至祖父贾董杰一代,便遭遇到日本侵华和国家动乱的时代,贾氏年画发生由兴而衰的转折。待到贾董杰把家产分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贾增和与贾增起时,最珍贵的东西便是五百二十块古版了。
年画的生命是印画的雕版。贾家人只印不刻,画版就是饭碗。故而,贾振邦对我说:画版养活了他家一代又一代人。
贾增起就用他从祖辈继承的二百六十块木版,一直印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来,随着时风的变迁,年画的衰微,他无奈地放弃了画业。然而放弃画业却不能放弃画版。他一生经过许多战乱,每逢战乱都把画版埋起来,设法保住。武强地势低洼,时有洪水袭击;遇到洪水来临,便把画版搬到高地上,昼夜看守。可是,自打贾增起不再印画,专事务农,这批画版的存放便成了问题。直到1963年,一次大水过后,家里翻盖房屋时,索性把这些画版藏在屋顶上。好像只有放在这个旁人不可能找到甚至想到的地方,才会感到安全。谁料正是藏在这绝密之处,这批古版才躲过了凶暴的“文革”。全国各地的年画古版绝大部分都是在“文革”中销毁的。有的画乡是把全乡上千块版堆起来一把火烧光。至今,武强年画博物馆中还保存着一块“文革”时人们被迫用菜刀削去凸线的画版呢——它刻骨铭心地记载着民间年画的劫难史!
为此,每当房子的外墙破裂出现问题时,贾增起决不拆房重建,他怕顶上的古版“露了馅”,便想个主意,在老房子外边包了一层红色的机制新砖,索性把这座秘藏古版的灰砖老屋包在其中,隐蔽起来。在河北乡村,房子是忌讳内外两层,形似棺椁。但他宁愿犯忌,也要使古版安然无恙。
贾增起于1992年去世。此后,儿子们都搬到外边成家,这老宅院便无人居住,屋中堆满在漫长的生活中不断淘汰下来的杂物。待贾增起的儿子贾振邦打开房门,请我们走进去,一瞬间的感觉真像一个世纪前第一批探险者进入敦煌的藏经洞那样。几间屋中是那些随手堆在那里的破柜子呀、手堆车呀、乱木头呀、小碟小碗呀、壶帽呀、木杆木棍呀等等,全都蒙盖着很厚一层灰尘。郑一民说,他们前些天钻进这屋子时、,蜘蛛网多得吓人,他们用了不少时间才把满屋的蜘蛛网挑去。但此时角落里还有一些蜘蛛网在我们手电筒的照射中闪闪发亮。
我最主要的目的是把秘藏屋顶上古版的状况弄明白。经贾氏三兄弟介绍,这一连五间的屋顶都是用胳膊粗的树干作为椽子架在梁上。树干是自然木,歪歪扭扭,很是生动。椽子上是一层苇席,苇席上是一层画版。据贾振邦说画版上是一层黄土,黄土上是一层砖,砖缝勾灰,以防雨水。
当年贾增起秘藏这批古版时是颇费心机的。他把古版放在屋顶下边,以使画版存藏安全;画版下的苇席,一为了遮掩,一为了透气。据说最早还用棉纸吊了一层顶子,现在吊顶已经脱落。在贾振邦的指点下,仰头而望,从一些残破的席子中真的看到藏在上边的几块古版的边边角角。有的发黑,却能看见版上雕刻的凹凸;有的则是红色或绿色的套版。这令我惊喜至极。一年来一直惦记的宝物就在眼前和头顶上。几乎是举手可得呢!
经查看,这五间屋中,中间的堂屋由于平时常有外人来串门,故顶上没有藏版。两边的东西两间及里边的左右耳房比较私密与安全,古版藏人其顶。用目测,东西两间各十平米,耳房三
平米。倘若将画版铺平,应为二百至二百五十块!
除去画版,在堆积屋中的杂物里,还有两辆当年贾家先人外出卖画时使用的独轮手推车。这使我马上想到,武强人那首当年推车进京卖画时边走边唱的“顺口溜”:
彭仪门,修得高,
大井小井芦沟桥,
芦沟桥,漫山坡,
过了窦店琉璃河,
琉璃河,一道沟,
十二连桥赵北口,
赵北口,往南走,
过了雄县是郑州,
郑州城,一堆土,
过了任丘河间府,
河间府,一条线,
过了商林是献县,
献县大道铺得平,
一直通到武强城。
心里一念这顺口溜,眼前的车子好像“吱吱呀呀”活了起来。
贾振邦说:“这辆车推活我们一代代人。后来父亲不印画了,就用这辆车去县城赶集,卖菜,换鸡蛋,供我们哥几个上学,念初中,高中。父亲说再苦再累也得供我们上学……”说到这里,凄然泪下。
其兄贾振川告诉我:“这车子左右两边,原来还有两根棍儿,已经掉了。上边各写一行字,即‘远近迟迷逍遥过,进追避还遇道通’。每个字中都有一个‘走’字。”
这两行字显然是武强人远出卖画时的心中之言。既有默默的企望,也有一种自由与潇洒;还有一种武强人特有的文字上的智慧,这在武强年画(如半字半画的对联)中表现得十分鲜明。
屋中另一件值得注意的是几件废弃的箱柜。柜子上的顶箱,里里外外全糊着花花绿绿的年画。细看都是“灯方”。显然,当年由于顶箱残破,就用印废的年画粘糊。这个细节,足使我从满屋七零八落的东西——这些历史的残片想象出昔时一个家庭式年画作坊的彩色图景。郭书荣说,前些天他们还从这柜子里发现一卷文书呢。待贾振邦拿来一看,颇是珍贵。三件文书一为买地契约,二为分家的契约。买地契约为咸丰元年(1851年);分家契约一件为民国六年(1917年),另一件被鼠咬,年代缺失。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件分家契约在提到画版时,都有一句话是“本画版只许使,不许卖”。
在传承的意义上,这句话很像宁波天一阁范氏家族的“代不分书”。表现武强人对画版的珍重。也说明画版在民间文化上具有重要的传承性。因而,守住画版是武强年画艺人们的一个坚定不移的传统。正由于这句话,这批顶上画版历尽凶险,保存到了今天!
从前一件文书(咸丰元年)看,立约一方为贾崇德。贾崇德的父亲贾行礼肯定生活在道光年间,如果还早——便是嘉庆。那么这顶上秘藏之版会有嘉道的古版吗?如果贾行礼一代手中还有来自他的先人更早的古版呢?此时,我对屋顶上的古版已充满神奇美妙的猜想了。
祖宗留下的“分家契约”上,
明文写着“画版只许使不许卖”
为此,在第二天发掘古版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我说:“这顶上秘藏古版最大的悬念是有没有清初前三代的古版,倘若有,就是民间国宝。”
发 掘
10日晚,冷雨彻夜未停。我给京津的亲友们通了电话,方知数十年未遇的寒流正笼罩着我们这次田野抢救。
11日清晨。得知由京、津、鲁、楚等各地闻讯而来的专家与记者已有百余人。星夜里赶至武强的有著名民俗学者白庚胜和民间艺术专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薄松年先生。薄松年先生的到来将使这次古版的鉴定更具权威性。但老先生早已年过七十,居然冒雨而来,令我感动。此时,雨未停,风又起。我拟建议发掘一事改期。但记者们的积极超出我的想象。《东方时空》、山东电视台以及凤凰电视台的记者们连早饭也未吃,揣些干粮在衣兜里,就扛着机器奔往旧城村。争取在大批发掘人员与记者们到达之前,占得最佳机位。
早饭时,我对薄松年教授说:“道路很滑,您不要去了。”
薄松年教授说:“不,我一定去。搞田野调查怎么能不下去?”他很坚决。
我与郑一民和县政府有关人士经过紧急又短暂的讨论,决定按原计划今日上午发掘,下午鉴定。但要注意几点:
1.要保证发掘出来的古版不遭受雨淋。
2.每块版出土都要编号。
3.确保现场所有人员的安全。
大队出发时,当地政府为大家又准备了一百双胶靴,竟无一剩余,可见人们对发掘过程的关切。
我因昨日去过现场,没有再去。而是去武强年画博物馆看馆藏的古版。我想更多地了解武强画版的题材种类、不同时代的风格,以及刻版的手法,好为下午的鉴定做相关的准备。
武强年画博物馆已经整理出来的古版有三千七百八十八块,包括套版。其中二级文物四十件,三级文物九十件。在近期对年画产地拉网式的普查与抢救中,又获得一些古版,尚未清理出来。已整理好的古版均整齐地放在柜橱与书架上,只是还没有实行计算机的管理。武强年画博物馆的藏版数量在中国各个产地中应占首位。这表现武强年画资源的雄厚和他们对自己文化的珍重与经意。
在发掘现场那边,进行顺利。后来我通过梵宇的现场录像看到,发掘时首先除掉屋顶的砖层,砖块下边的一层黄土很厚,达三十多公分。发掘人员除去土层,再用瓦刀小心而轻轻地将画版一块块从土里取出,有如发掘古墓中的随葬品。然后依次编号,装入事先备好的硬纸夹,再装人防雨的塑料袋中。
然而,遗憾的是,由于房子历时太久,顶上砖层的灰缝早已开裂,长年渗入的雨水或融化的雪水,浸湿了土层。武强的土是黏土,一旦渗入水分,很难散发。尽管当年贾增起藏版时将雕刻的一面朝下,但木版很怕水与土,故而背面大多朽坏,严重者糟烂不堪,面目全非。西边房内用纸吊顶棚,比较透气,尚有一些古版较完整地保存下来;东边房内的纸吊顶棚坏掉后,改用塑料吊顶,水气闭塞在内,致使顶上藏版全部腐烂,无一幸存。这是事先全然不曾想到的。也是任何考古发掘都共有的一条规律:结果无法猜,只有打开看。至于这次发掘成果究竟如何,还要到下午的鉴定会上才能做出评估。
鉴 定
下午三时,在武强年画博物馆正门前的走廊上,摆放一条十多米长的巨型桌案。被发掘出的贾氏秘藏年画古版,整齐地平放在桌面上。总共五十二个硬纸夹,纸夹上有编号。内放画版一百五十五块。等待着专家们一一鉴定。记者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心情兴奋又焦迫,想看看这中间究竟有没有“宝物”。
参加鉴定的专家共七位。有薄松年(中央美术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