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人间慈母 [苏] b·扎克鲁特金 >

第5部分

人间慈母 [苏] b·扎克鲁特金-第5部分

小说: 人间慈母 [苏] b·扎克鲁特金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窭髂蛞翘踝苡昧醋铀┳诺男酌凸贰5鹿税迅窭髂蛞退睦习橥迦艘坏姥鹤吡耍遄悠鸹鹗保馓豕氛跬阉磁艿揭暗乩铩B昀鲦堑茫宥己ε抡馓跣宰颖┝摇⒁Ч簧偃说墓罚堑酶窭髂蛞芩凶觥袄匣锛啤薄�

  要跑已经来不及了。玛丽娅吓得浑身发凉,停下脚步,把双手贴在胸前。这只狗和几头牛正在一直朝着她走过来。她悄悄向后倒退了几步。

  “老伙计!老伙计!”玛丽娅怯生生地喊了两声。

  狗停下来,注意地看着这个妇女,稍微摆了摆沾满苍耳的尾巴。它站住的地方离玛丽娅有三、四步远,那副架势好象没有要伤人的意思。几头牛也停住了,不过与狗不同,它们低垂着头,用发自腹中的奇怪声音  叫着,眼神痛苦,这倒有点让玛丽娅感到恐惧不安。虽然四头牛都清一色地是草原上的良种,也都是枣红毛色,但玛丽娅却把每一头都分别认了出来:这头是玛尔法大婶的,那头是菲尼娅的,另外两头是集体农庄的。现在,它们站在玛丽娅的面前,她因为不明白它们出了什么事,所以便倒退着向后走。可是牛和狗都慢慢地跟着她。

  玛丽娅猛一转身,便朝玉米地方向撒腿跑去,只听得自己身后也响着低沉的牛蹄声和  声。原来狗和四头牛也跟在她身后跑。一阵恶心使玛丽娅停下脚步。她无可奈何地回过头来。跑到跟前的四头牛就站在她旁边,声音嘶哑地  叫着。每头奶牛鼓胀得硬梆梆的乳房都往地上滴着奶汁。玛丽娅这才明白这几头可怜的奶牛出了什么事:它们的主人被德国人赶走了,留在牛场里的牛犊也在德国人点燃大火时被烧死了。奶汁还没有挤完的奶牛在庄稼地里边走来走去,被充盈的奶汁折磨得痛苦万分,于是便跑来向遇到的第一个人求助。

  玛丽娅抚摸着站得靠她最近的那头奶牛,然后蹲下来为它挤奶。奶牛的乳房又热又硬。一开始,玛丽娅把奶汁直接挤在地上,后来,她用左手的手掌接着牛奶,喝了个饱,马上觉得舒服多了。她用牛奶洗了洗脏脸脏手,再用连衣裙擦干。她低声把狗叫过来:“老伙计!过来,上我这儿来!来吃吧!你大概也饿了。”

  狗听话地走到玛丽娅身边,从她屈成碗状的手掌中舔着喝了牛奶,感激地摆摆尾巴,走到一旁。玛丽娅急忙给四头奶牛都挤了奶,对每头牛都抚爱了一番。

  “你们这几头可怜的牲口,可受够罪啦!”她双手搔着奶牛的枣红色前额说。“你们没有水怎么受得了,喝不上水你们怎能活下去?谢谢你们,奶我可是喝饱啦。你们不是认识去河边的路吗,到那里去喝个够吧!河边好象完全静下来了,可能一个人也没有……”

  太阳早已西沉。暮色越来越浓。傍晚的凉意开始袭来。得准备个过夜的地方了,玛丽娅决定还是躲在玉米地里,揪些玉米皮子,躺进垅沟,免得被人发现。

  “再见吧,我亲爱的牛儿,”她对奶牛说,“该睡觉了。你们明天再到这儿来,我还给你们挤奶……”

  她向玉米地走去,四头牛和那条狗不慌不忙地跟着她。玛丽娅走进一片玉米秸杆长得高的地方,看见了几个很深的弹坑。黑洞洞三个弹坑紧挨着。看样子,不知哪个苏军炮手在德军坦克进攻时是向一个点发射的,因此炮弹才一颗紧挨着一颗地落下来。

  玛丽娅揪来一些玉米皮子,铺到最边上一个弹坑的坑底,心里想:“这样会暖和一些。”她用玉米皮子盖着自己安顿下来。狗也下到坑底,哼哼唧唧地叫着在一个地方折腾了半天,然后蜷成一团,紧挨着玛丽娅的身边躺下来。

  “躺下吧,老伙计,躺下吧,”玛丽娅说。“咱们俩都无家可归了。躺下吧!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奶牛互相挤撞了一阵,也在弹坑边卧了下来。

  天色完全黑了。星星开始在高空出现,闪闪烁烁。万籁俱寂。玛丽娅凝视着星空,尖起耳朵谛听着寂静中有没有什么动静。“看样子,我们的部队已经撤远了,”她想道,“因为一声抢响都听不见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敌人中间,我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该怎样活着……我只知道一点:离开这里,离开村子,我实在没处可去,哪儿也不想去……伊万和瓦夏都留在这里。父亲和母亲也埋葬在这里。”

  睡得迷迷糊糊的老伙计在黑暗中轻轻叫了一声,翻了个身。奶牛在弹坑边上反刍着。有牛狗这些活物在身边,使玛丽娅感到安心,让她想到自己现在并不是独子待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上。

  夜半过后,她听到远处一只公鸡的啼声。这只公鸡是怎么幸存下来的,如今它又是在什么地方啼叫,这些玛丽娅都不知道,但这几声依稀可闻、非常熟悉的鸡鸣却让她感到一阵高兴。“等天明,要是没有什么动静,我就到村里去,”她想道。“说不定村里的东西也不至于全都被烧光了吧。难道我就找不到一个避寒的角落?我不能让瓦尼亚和小瓦夏在杨树上挂着啊……得把他们送进墓地,挖个坟坑埋葬起来。我把他俩葬在一个坟里,同我父母亲挨着,让他们都在一个地方安息……”

  她眼含泪水望着星星,星星若隐若现,在她的眼中所有的星星全都变成了双影。这深遂无际的夜空、令人感到异样的寂静,被露水打湿的玉米气味、狗身上的暖意、奶牛恬静的咀嚼声都使玛丽娅感到激动,使她不由得想到,为了自己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她应该忍受、应该接受幸福的往事永不会重返这个事实,为了他,为了这个未来的婴儿,她有义务活下去…… 

第六章
 
  她在黎明前入睡了,但是睡的时间很短。奶牛的叫声将她唤醒了。玛丽娅站起身来走出弹坑。老伙计已经蹲在上面,摇动着尾巴,象从前迎接自己的老主人似地迎接她。奶牛嚼着玉米棒子。它们朝玛丽娅转过头来,嚼着干硬的玉米粒,将白沫流到地上。太阳刚刚升起,给凋谢枯萎的玉米穗镀上一层淡红的光辉。

  玛丽娅站了片刻,克制着恼人的恐惧感。“村里要是有德国人怎么办?”突然产生的恐慌使她全身一震,“那会怎么样呢?我一进村,他们就会把我抓住,马上吊到……杨树上……杀死我腹中的孩子,也吊死我……”

  她又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别的声音划破寂静。只有奶牛在玛丽娅身后咯吱咯吱地嚼着玉米棒子。“我一定要去,”玛丽娅下了决心。她爬上田埂,慢慢地向村子走去。她是贴着玉米地边走的,为的是一有危险就能够躲藏起来。她回转头,看见牛和狗从容不迫地跟在她身后。每当她一停下脚步,它们也马上停下来等待着。

  玛丽娅走到田边,看到了不久前还曾经是她家园的村庄。一片焦黑的瓦砾场呈现在山冈脚下,到处是被烟火熏黑了的,用泥掺草垒成的残壁,有的地方还立着大火过后没有倒塌的烟囱。有几处的老树还在冒烟。这是一个寂静无风的早晨,烟气向上升起,微微地摇曳着,熔化消失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瓦砾场上没有剩下一座完好的房屋,没有剩下一棵活树。一切都是乌黑的,死气沉沉的。只是村后离得远些的地方,长在村人们坟旁的墓地槐树在低悬的太阳照射下泛着绿光。从脚下瓦砾场声升起了一股烟气和灰烬的刺鼻气味。一群乌鸦在这片废墟上空高高地盘旋。它们不安地呱呱叫着,急急地飞往一旁,向树林飞去。只有一小群无处栖身的家鸽在空中兜圈,忽而往低处飞下来,怯生生地打量着不久之前还有它们的鸽楼的火场,忽而张惶失措地冲向天空,在透着寒意的碧空中徒劳地寻找着栖身之所。

  身材矮小、孤零零的玛丽娅身上的衣服由于血迹和灰尘变得发硬了,而且破烂得不足以蔽体。她站在这山冈的慢坡上,望着夷为平地的村庄。她曾在这座村庄里成长、恋爱、劳动、出嫁、生子,如今她却觉得这一切都好象不曾有过,觉得伊万、小瓦夏、所有村人、她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女时代都好象只是一场梦,觉得过去曾经有过以及将来永远存在的只是这一片瓦砾场,而场上正微微地冒着将要消失在空中的轻烟。

  玛丽娅双臂盘在胸前,悄悄向下走去。警觉的狗走在她身旁,几头牛也鱼贯地跟在后面。根据一切迹象判断,村子是空的,没有剩下一个活物……

  玛丽娅还没有走到村里,便在牛舍旁停下脚步,集体农庄的牛舍是村人们的骄傲。它是村人们用自己的力量建起来的。他们很长时间都得不到砖和盖房的水泥板。直到战争爆发之前,牛舍才终于建成。生产队取得了胜利,原来那个茅草顶、弯屋梁、泥草墙、有一次梁断顶坍,压死了十一头牛的泥棚子拆掉了,村边立起了一座结实的砖砌牛舍,又暖和,又敞亮,通风也好。当时,就连不轻易夸奖人的区党委书记都表扬了第三生产队,洲报上刊出了牛舍的照片,列出了列宁集体农庄先进建设者的姓名,其中也有玛丽娅和伊万……

  如今,牛舍立在那儿,仿佛被劈成了两半。房顶的中间坍塌了。就在入口处的门框中,躺着两头被一堆沉重的砖头压死的牛犊,伸着发青的舌头。

  几头奶牛不敢走近已死的牛犊,它们以动物的敏感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在玛丽娅背后挤到一起,低下长角的头,用前蹄刨起地来。它们的鼻孔呼哧呼哧地吸进散发着焦土味的空气,短促地  叫着,叫声中充满哀怨、充满母性的忧伤,使玛丽娅不由得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牛啊,”她含泪对几头母牛说,“人们不怜惜你们……现在可怎么办呢?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是谁也不能挽回的……我要来照料你们。村里活下来的只有咱们啦……”

  她一面观察着四周,一面向村子走去。离村子越近,路面越是烫人。玛丽娅赤脚走在大火烧得烫人的土地上,但却几乎没有感觉到这一点;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顺着不宽的街道向前走,打量着那些被毁房屋的黑糊糊的废墟。她自幼就认识每座房子的主人,她觉得他们马上就会回来。他们将要出现在山冈顶上,出现在她度过了几个可怕的日夜的玉米田界上。他们稍站片刻,看看焦黑的瓦砾场,然后一定会走回来的,在埋葬着他们的父辈、祖辈、曾祖辈的这片满目疮痍、滚烫炙人的土地上重新开始生活。由于相信自己的期待,玛丽娅甚至还朝山冈看了一眼,但是那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一片尚未收割的玉米在泛着黄光……

  这儿是村头的几家院子。右面的一家住的是没儿没女的寡妇孤老婆婆薇拉,她只身一人活到老,在集体农庄一直劳动到死;左面原子里住的是联合收割机手伊格纳特·瓦西里耶维奇一大家子:他那快活而饶舌的妻子、岳母和五个活蹦乱跳的女儿。同他们相邻的是沃因诺夫一家和戈留申一家……他们都在这里生活过……可是如今已不知他们的去向。他们全都被驱赶到山冈那面,然后就踪影全无了。房屋不见了,剩下的只是毛石砌成的房基、倒坍的墙壁和黑乎乎的烟囱……

  玛丽娅在街上慢慢走着,突然被老伙计发出的一阵哀鸣吓了一跳。原来是老伙计认出了格拉西莫夫爷爷这座被焚为平地的院落,所以停下脚步,向天空仰起尖耳朵、毛茸茸的脑袋,高声叫起来。它蹲在滚烫的地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苍穹,伸着脖子嚎叫,向老主人表示永诀,向和主人一同消失了的房屋表示永诀。这所已消失了的房子是老伙计忠诚不二地看守过多年的,所以它现在正以自己的方式,以狗的方式,用长嚎来为自己生活中已逝去的一切唱着挽歌……

  玛丽娅吓得不得了,她走到狗的身边,把手掌放到它头上。

  “行啦,老伙计,”她说,“到处都是痛苦啊。我求求你,别作声了!德国人说不定就在近处。让他们听见了,连你带我都得被打死的……”

  她有接着往前走。狗低下头,走在她身后,奶牛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后面,因为它们怕重新失去这个人。

  这儿就是生产队对部的废墟和那棵杨树。就是那一棵……

  玛丽娅停下脚步,她呆住了。那棵杨树同周围的一切同样被烧得黑乎乎的,它的细枝已全部烧光,样子很象一具烧焦的骷髅。被吊死的人大概没有挂在树上,也没有在杨树附近。生产队那座木房子烧平了,在它原来的位置上只有一堆白色的灰烬和一面孤另另的墙……

  玛丽娅仰脸贴着杨树,搂着那棵还没有冷却的树干。她就这样久久地站着,既没有看见太阳,也没有看见清澈的晴空。在这段时间里,对她来说,除了她丈夫和儿子被吊死在上面的那棵烧焦的粗糙暖和的树皮之外,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存在了。她笑谁去诉说自己的莫大痛苦呢?谁能告诉她,敌人把吊死的人的尸体弄到哪儿去了?他们的遗体如今摆在什么地方?谁能把他们的所在之处指给她看呢?她能否找到他们,抚着自己最亲的两个亲人的尸体痛哭一场,再把他们照例送到墓地,,在生活劳动了一生的祖先安息之处埋葬起来呢?

  老伙计走近玛丽娅,用头蹭着她的膝盖,抬查一双核桃色的亮闪闪的眼睛,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它望着玛丽娅,仿佛想说:“咱们走吧,女人!眼泪无法减轻痛苦,得活下去啊……”

  玛丽娅摸摸狗,低着头离开杨树。在不远处的大路上,她看见了从生产队队部门上拽下来的那块镶着木框的红色铁皮牌匾。这块牌匾是伊万大约在一年半以前画的,他细心地在红底上描出以下几个清晰的白字:“列宁集体农庄第三生产队”。当时,小瓦夏就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他给父亲递油漆罐、尺子、钉子,还在煤油里涮洗画笔。那是一个和暖的春日,蜜蜂在繁花盛开的樱桃树冠当中嗡嗡飞着,小瓦夏养的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生产队的人正在准备庆祝“五·一”节,大家都兴高采烈。那一天,玛丽娅在忙着烤大蛋糕和收拾屋子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