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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一条毒蛇缠住我 作者:丁旸明-第7部分

小说: 一条毒蛇缠住我 作者:丁旸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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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父回来了,我并没有注意到他站在我的身后。

“这本书不错,它倒是可以帮助你找到信仰。”

“对不起,神父,我把你的书柜弄乱了。”

“没事,没事。”神父笑呵呵地把我让到一张软椅上坐好。他为我接了一杯纯净水并给我拿了一个水杯当作烟缸。他对我的习惯很清楚。

“这次你又是为寻找信仰而来的吧。”

我点了点头,接着又使劲地摇了摇头,把刚端到嘴边的水杯放到桌上,站起身来近乎祈求地说:“我的信仰好像丢失了!”

“信仰丢失了?”神父表现出不解的神情。

“嗯,我遇到了大麻烦。”

“上次你来的时候不是还没有明确自己的信仰吗?”

“是的,神父。上次我在您这里还没有明确自己的信仰,不过在我离开您这里时,我觉得我的信仰大概就是让别人相信我。当然,目前我对这一点还很模糊。我觉得最起码应当让我喜欢的人相信我喜欢她。当然,我喜欢的人未必会喜欢我。不过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别人相信我。呵,不不不,我的表述出现了问题,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解释这个问题!”我拍着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对神父说的这些话很傻。

神父端起水杯递给我,我喝了一口水,水有点凉,但要比热茶好得多,它让我镇定了下来。我坐下,抬头看着他,希望能够得到些帮助,这口纯净水倒是让我可以理清一些思路。神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开口,在等待着我的诉说。

“神父,是这样的”,我双手五指交叉在胸前,一副虔诚的样子,“我发现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开始自己不相信自己了,从而也就导致我无法使别人相信我,即使是欺骗也做不到完美。当然,我所谓的欺骗不包括伤害他人利益的欺骗,应该是完全出自善意的。或许您不知道,也就是你我认识的那个晚上,我就曾欺骗过你。那枚戒指当时我并不是在雪地里找到的。其实在你寻找它之前,我就已经在路边的长椅上拾到了它,本来是想占为己有的。可我最终却装作是在雪地上捡到的,还给了你。神父,对不起!我欺骗了你。”说完这些话,我十分口渴,觉得说这些话的同时就像是在喷火一样。

“孩子,你不用说什么对不起,最终你不是将戒指还给我促成一对新人完美的结合吗?没有任何人会怪罪你的。”“神父,我当然知道我的行为,您是不会怪罪的,可我今天给你要说的是我无法相信自己,这不是关于信心的问题。”

“好吧,那么你告诉我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从而使自己不能相信自己,无法把握自己。”

我喝了一口凉凉的纯净水,液体在我的口腔内打个转,然后顺着嗓子穿过食道在胸腔扩散开来,最终汇成一股水窜入我的胃中。过一会儿,这股水应该还会去我的肾脏。哎,目前我的行为还不及这股水的行动有规律且有目的性。我抬起头,看见在房门上方挂着一块造型简单的圆盘钟表。十二个简单的罗马数字,以及三个指针,在三个指针的交点上是一个耶稣的受难像。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很艰难,因为它要拖拽在它身后同时又要比它笨重许多的分针和时针。三个时针在表盘上的运动就像天空中星座的变换一样缓慢。快与慢是相对而言的。三指针的视界变得无比寻常的有规律,我都无法捕捉住它们的静态。整个表盘变成了一个无限轮回的迷宫,耶稣被牢牢地钉在迷宫中心的十字架上。

李神父站起身,挡住了我看钟表的视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你曾经用自己的理性行为摆脱开钻石光芒所带来的黑暗,那么,上帝终究会眷顾你的。”

我想神父大概无法对我提供什么帮助了,我站起身打算离开这里。我的无助应该算是我自己造成的。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向神父讲明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若是他知道的话,准会怪罪于我的。谁让当初我去吻年轻的师母蔡如佳呢?这是一切事情的祸端。假如不是那样的话,我或许还会去听陈之初那番自欺欺人的初恋。或许李神父不会怪罪我,因为上帝是宽容的。上帝的使者更应该会十分大度地包容我所犯下的罪过。这又能算是什么罪过?我只不过是吻了一下蔡如佳而已,若主是西方的神灵的话,我可以把这一吻解释成一种礼节的行为。

神灵是英明的,一定会觉察到我的过失,既是一吻出于礼貌的话,可当时我与蔡如佳的舌头却已经搅缠在一起。我能向神父坦白吗?算了,还是放弃吧!我蒙骗不了上帝的眼睛,而我再去向神父坦白,岂不是不打自招。既然我曾经帮助过一对新人的结合,在我死后上帝会应该让我功过相抵的。

我告诉神父我要走了,他没有挽留我,只是把那本放在茶几上的《基督最后的诱惑》递给我。我觉得他应该是看出了我的心事。我离开了教堂,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希望不好的事情离我可以远点。我走到了广场前的马路上,背后是哥特式的组合建筑,真有点欧洲风光的样子。这时,在我的面前停下了一辆宝石蓝色的“POLO”轿车,挡住了去路。车窗玻璃缓缓地摇了下来,蔡如佳的面孔定格在窗框中。她在车座上坐着推开了车门,冲我说,如果我不想在这里让她被交警抓住罚款的话,就赶快上她的车跟她走。她被交警罚款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想着,可还是一头钻进了她的“POLO”车里。“POLO”车启动了,我向窗外看去,雄伟的哥特式建筑群离我越来越远。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把《基督最后的诱惑》放在腿上,摸索了一阵书的封面,想尽快结束我与她的这次见面,否则,我真的不知道在前面的路口上是红灯还是绿灯。

“我想让你去彻底地清楚一件事情。”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紧握着方向盘,随意地望着前面的路,她或许会清楚在前面会遇到什么的。

蔡如佳问道:“现在几点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告诉她现在是傍晚五点多钟快六点钟了。

她点了点头说:“现在还很早,去吃点晚饭吧。”
第二章 找到李神父的时候(2)
蔡如佳将车停靠在一家中档餐馆门口的车位上,我俩几乎是同步迈出的车门,但我却是慢她一步在她的后面跨进餐馆大门的。从迎宾小姐的微笑与问候中,我可以看出她是这家餐馆的常客。蔡如佳挑了一张靠窗户的桌位,我也就紧跟着坐在了她的对面。餐馆的领班拿着一份制作精美的菜单走到桌前为我们服务。她先是向蔡如佳问了声好,然后微笑着将菜单递到了我的手中。真不知道这位领班的脑子里面想了些什么,难道就看不出来我比蔡如佳小许多吗?竟然将我当成了她的男友,换一句话讲就是把我当成了掏钱的,让我来做主点菜。我摆了一下手,示意还是由蔡如佳来点菜。蔡如佳倒是挺利索地伸手便将菜单接了过去。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并且自己的右手食指从每一道菜名前挥洒而过。她从菜单的首页一直翻到最后那页,将菜单上的每一道菜名统统检阅了一遍之后才开始决定点菜,她很耐得住性子,我却有些不耐烦起来,站起身来走向洗手间。在我从洗手间里出来时,蔡如佳好像已经点完了菜,此时正在与服务员领班说笑。她们看到了我,停止了谈笑,领班把菜单抱在了胸前微笑着在我的身旁走过。她的微笑带着一丝暖意,有些令我费解。洗手间的烘干机没有完全将我手上的水烘干,我还在来回不停地甩着手。

我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的蔡如佳。她的确很美,但我并不想去赞扬她。她的美貌是个沼泽,它总是令我迷惑地陷入其中。现在我正在努力地设置一道警戒线。于是我决定从此开始不与她谈话,只得漫无目的地用手摸搓着那本刚从李神父那里借来的小说的封面。这本书的封面质地是磨砂砑光的,给人摸起来的感觉很好。

蔡如佳支起自己的双手,托着自己白皙的玉腮,说:“你怎么这么严肃,我只是请你来这吃顿饭。然后,再让你搞明白一件事,不要紧张嘛!”

我“嘿嘿嘿”地笑着说:“如佳姐,我没有紧张啊!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家饭店?”我实在不想让饭桌变得尴尬,想转换一下话题。我的一只手依旧在摸搓着手感极好的书的封面。“常来,我特别爱吃这里面做的菜,不过,我从未与你的老师陈之初来过这里。”她笑了,端起茶杯微微地在嘴角抿了一口。

她依然笑得很美,可是她说的话有些让我吃惊。我实在看不出在这之下还隐藏着什么。我的手仍然不停地在书皮上摸搓着,这时服务生将第一道菜端了上来,“清炒百合——”

“百年好合!”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立即就后悔了起来。一时间我竟忘了对面坐着的是蔡如佳,她可不是别的女孩子呵!

我是应该与她划清“楚河汉界”的。可此刻我再改口也来不及了,她早已“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倒是真会想。”蔡如佳的身子往后仰着,一只手半掩着自己的樱桃般的小口笑着。

我怀疑自己是中了蔡如佳给自己设置的圈套。菜都是由她点的,这么看来,菜点得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酒店里的生意火爆,在静谧的光线照映下,“清炒百合”亮晶晶的。蔡如佳拿起筷子撒娇似的说“饿了”,夹起了一片有些像洋葱状似的百合送进了口中。从她的吃相看不出有什么肚子饿的样子,樱桃小口的蠕动让我忍不住也夹起了一片百合放到嘴里。百合的味道我并不喜欢,太清淡。相比较我则更喜欢上来的第二道菜“水煮鱼”。这是一道地道的川味菜,那层沸腾的干红辣椒被热油噼里啪啦地轰炸着,在油汤面上来回痛苦地翻滚着。看着它们被服务生用漏勺盛出,我的舌头情不自禁地在口腔内打了几个转儿,使劲阻挡住了想挤出门牙警卫线的唾液。我似乎听见了唾液在口中未能涌出的抱怨声,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过,幸好这声响被“水煮鱼”在锅里沸腾的“滋滋”声遮盖住了,但我感觉到我口中的声响还是被蔡如佳察觉到了。她说她很爱吃这道菜,并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她或许是为了给我留一个面子。可是她好像真的很爱吃这道菜。自从“水煮鱼”上了桌之后,“清炒百合”便遭到了蔡如佳的冷落,实际上“清炒百合”在“水煮鱼”上桌之前也并没有被蔡如佳吃掉多少。

“你好像并不是太爱吃百合的。”

她夹了一块鱼放入口中,很快又将几根鱼刺吐到小碟中,抬起头,将几根略有些凌乱的长发拢到耳后,耳垂上的耳针在灯光的照射下闪了闪。蔡如佳说:“我挺爱吃百合的,只是更爱吃水煮鱼罢了。”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夹了一片“百合”放入口中,随着她细长白皙脖颈上的喉咙一滑,她又夹起了一块鱼肉放入了口中。

她明明是不喜欢吃百合的,这让我想起了赵燕水淼。她与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喜欢点上一个蔬菜,好像有一盘淡绿色的蔬菜摆在餐桌上会为其增色不少。若把火红的“水煮鱼”看作是一朵红花的话,那么“清炒百合”便是一片绿叶,二者在灯光的照射下相互增色。

蔡如佳吃百合时樱桃小口很舒展,吃“水煮鱼”的时候很自然。她喜欢刺激的味道,同时又爱扮作清纯的样子。赵燕水淼亦是如此,大概每个女人都这样。

我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蔡如佳抬起头问我道:“你喝酒吗?”

我摇了摇头:“一般在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喝酒的。”

“真是个好孩子。”她笑了,夹起“水煮鱼”锅底的黄豆芽放入口中,然后拿起一张餐巾纸在自己的嘴角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她动作的时候,灯光的魅力发生在她的指甲上,再次刻意地将她的细节的美丽让我去发现。

蔡如佳的漂亮让我形容的话,就是属于可以勾起男人欲望的那种。坐在她的对面,我没有喝酒便已是感到三分醉意。我觉得她好像《聊斋志异》中的狐仙,其原形并不美丽,却有着诱人的气质。我为了保持住自己的定力,右手在不停地摸索着神父借给我的那本《基督最后的诱惑》。她的微笑乃至一举一动都像是一条透明的锁链束缚住我的四肢。我为自己点燃一支香烟,想通过烟雾将我与她隔离开来。可是这种想法太过于荒诞,眼看着蓝色的烟雾奇妙地飘散在她的周围,反而更像是增添了一层狐气。

她很自然大方地喝茶吃菜与我交流,反而让我觉得更加尴尬。我始终忘记不了她赤裸着身子站在我寝室中的场景。难道对于她来说,爱与欲是可分得那么清吗?虽然我已经二十岁了,是八十年代的人,但我还是有些保守的。这归功于台湾早期教育的蔡志忠先生的中国古代思想漫画系列。我感到口渴得厉害,端起茶壶倒水却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倒干了。我只好招呼服务生过来加水。这一举动提醒了蔡如佳,她问我:“你不喝啤酒,那愿喝点什么饮料?”

我说:“无所谓,我喝茶就可以了。”

她笑了,说我这是扮成熟的一种表现。接着她向服务生要了一个大瓶的“鲜橙多”。我的紧张好像被她看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水煮鱼”已经被她消灭得差不多了,她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鲜橙多”果汁,喝了一口之后说,决定给我讲述一个故事。

“你知道乾隆皇帝曾经爱过三个人吗?”

我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刚才服务生为我倒满的那杯“鲜橙多”。

“不知道吗?”她有些洋洋得意,“我给你讲个关于帝王爱情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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