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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当代-2003年第5期-第23部分

小说: 当代-2003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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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没有人去试,龚建章因此威信大增。班上几个比较调皮的男生都来奉承他,想捧他做头,龚建章既没推辞也没答应,有时也跟他们玩一下,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习他不敢忘了妈妈深夜在灯下替别人缝补的场景,也不敢忘了王芬就在隔壁。何况身边还有个很用功的龚建国,就为了不被他甩下,也得努力才行。龚建国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他变得越来越斯文,白净,循规蹈矩,深得一帮乡下女生的倾慕和拥戴。龚建章是数学课代表,虽然穿着上陈旧了一些,还是很得老师宠爱。总之,在这样的重点中学,成绩是惟一重要的。所以大家都还算发狠,并体会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小学时代的那种无忧无虑像只珍贵的飞鸟一去不复返了。 
  每次经过关伯的门口,龚建章还是要打声招呼,不过很少看了。初二了,作业越来越多,往往做到天黑也做不完,只得吃了饭再继续做。老大和老二似乎在外面找了妹子,吃完饭就出去了。爸爸没钱打牌,经常在屋里骂东骂西,这一阵迷上了下棋,也是一抹嘴巴就出去了。龚建红做完作业,家里又没电视看,只有在门口玩。龚建章就和妈妈共一盏四十五瓦的灯泡,各自低着头做事。 
  龚家娘子近来显得有些憔悴,也不太爱说话了。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潮红,时常咳起来。别人劝她上医院看看,她总是笑着说,我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医院,未必现在还去进么?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挺得住,直到有一天咳出了血,她的心才有些凉了。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三姨就是这样咳血咳死的。但她不跟任何人讲,照样每天忙上忙下,显出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她还是相信自己扛得住自己的身体,不是三天两头生病的三姨所能比的。看着龚建章用功的样子,她心里一阵慰藉,她对自己说,这才是最好的药。 
  龚建红在门口玩厌了,走回屋里,说,四哥,你以前的书还在吗? 
  就在柜子里,你要干吗? 
  我要看。 
  先看完你自己的书再说。 
  我已经看完了。 
  龚建章心头一震,他明白妹妹是个读书种子,心下庆幸自己当初的提议。龚建红是太聪明了,不用功也能考第一。有次妈妈回乡下,碰见了系副断腿眼镜的老班主任。班主任说,龚建红要到城里读书的,送到乡里来干什么?妈妈只笑了笑。她倒觉得无所谓,女孩子家,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关键是要能干,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很晚了,老大老三都没回来。龚家娘子心里有点急了,嘴里念叨着。 
  龚建章说,我去找找看。 
  妈妈说,我去,你睡。 
  我不想睡。龚建章说完就走了出去。天气有点冷了,月亮也没出来,夜色中的老街不再是幽蓝,而是沉沉的黑,路边人家漏出的几点微弱的光根本无力捅破这种沉黑。穿过西门,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才到街口。龚建章正犹豫往哪边走,一旁小巷里钻出两个人,几乎把他吓了一跳。龚建章还没看清他们,其中一个就开口叫道,老四,声音有点凄楚。走近一看,龚建章吃了一惊,平时很威风的老大居然靠在老三身上,一件新中山装开了个大口子,脸上颜色比较复杂。老三倒是很齐整,但脸色很难看,似乎挨打的是他。见龚建章站在那里没动,老大吼道,还不来扶我! 
  龚建章没扶他,说,你现在不能回去。 
  老大老三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他是打人凶手。 
  你这样子,怎么向妈妈交差? 
  想想也是,两个人有点垂头丧气。 
  老三,你店子里不是有个铺,让老大到那先睡一晚。 
  老三还在犹豫,龚建章已走上去扶着老大走了。他这两年长得快,个头比老大没矮多少了。看着老大一边脸肿起,龚建章心里还是痛了一下,问,怎么回事? 
  老大没做声,倒是老三说了。还不是跟人争妹子。那妹子本来跟老大好了有一个月了,突然有个人跑来称她是自己的女朋友,虽然闹了点矛盾,还不想分手。那妹子倒偏向老大,不愿跟那人走。于是争起,在灯光球场那里动起手。本来看着他只有一人的,没想到旁边一下子冲出五、六个小混混。老大还算能打,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被一帮小毛子给收拾了。老三说,那些小混混还没你大,对了,有个人好像是你小学同学。 
  是不是好像没鼻子的那个。 
  对,对。 
  你那同学叫什么?老大问,眼睛中射出一股凶光。 
  叫吴伟。龚建章说,你想报仇也要养好伤再说。 
  把老大安顿好后,老三留下来陪他。龚建章怕妈妈担心,几乎是小跑着回去的。刚进大同街,他就碰到了二和尚。二和尚住在迎春亭,离这远着呢,他不是关了铺就回去了吗?龚建章满肚子疑问。二和尚对他笑了一下,慌慌的,低着头快步走了。龚建章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和尚的光头在夜色中闪着幽光。经过刘长子家时,龚建章发现临小胡同的那一间窗子还是半开着,里面的灯光似乎还在微微晃动。他知道那间屋是刘长子家的杂屋兼澡堂,他家也不怕贼?回到家,龚建章说老大在老三店子里打牌,今天就在店子里睡了。龚家娘子也没起疑心,只是骂道,一屋子都是牌鬼。龚建章也不做声,上了床,他担心睡这么晚,明早上能不能爬起来练功呢?现在可是练到能撑十多分钟了,正是长劲的时候,不能断了。 
  第二天下午放了学,龚建章就跑去看老大。他好了很多,还好,只是些皮肉伤那帮小混混手底没有阴劲,伤不到筋骨。老大火气依然天大,扬言要把他们一个个砍死。龚建章说,算了算了,他们都是些社会上的渣滓,你去跟他们争? 
  你以为我不敢?老大鼓起眼睛。 
  龚建章不说了,他知道老大胆量还是有些的。 
  这一阵龚建章心事重重,有次在街上碰到吴伟,很想跟他打一架。相信自己能打赢,不过还是忍住了。他对自己说,读书才是正道,不要跟那种人一样。王芬看出他不开心,课间休息时悄悄对他说,明天九点我在水南桥等你。 
  明天是星期天。龚建章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你别告诉龚建国哦。 
  龚建章的心怦怦跳起来。他不知道王芬为什么会选他而不是龚建国。一直以来,龚建章认为他们才是一对,都是那么白净,斯文,家里又有钱。不像自己,换件衣服就是个打铁的样。这天晚上,龚建章拿了家里惟一的镜子照了很久。这面镜子从中间斜着裂开一道缝,把龚建章的脸分成两半。镜中的龚建章脸型有点窄,鼻子像斧头劈石劈出来的一样,一双眼睛幽然生光,看上去像一只年轻的鹰。 
  水南桥又叫梯云桥,其实后者才是它的本名。桥这头有家著名的粉店,从清朝传到现在,做出的粉细腻莹白,口感上佳,周边几个县的人都知道,到小梁城来总要上这里吃上一碗,过了桥就是往云山走的路了。龚建章八点半就到了桥上。天有点阴,远望云山,只见一片白雾中露出几条蓝线。听过世的爷爷讲,云山是什么道教福地,秦朝时上面就住着神仙在修炼,所以现在还有秦人古道、卢仙岭什么的。有仙人就有仙女,要是自己和王芬住在上面,那不也成一对神仙了?再生一大堆毛毛,不就是仙童了?对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龚建章感到好笑,他对自己说,王芬还是个仙女相,你住在山上,就纯粹是个土匪。正在这里胡思乱想,背后嘿了一声。龚建章扭头一看,真的看到个仙女,脖子上还系了条红色的绸巾。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知道你会来得很早,所以也就早来了。王芬眼睛一闪一闪的,腮帮故意鼓起来,粉雕玉琢的,像个瓷娃娃。龚建章很想在上面亲一口,只是碍着桥上人来人往,又怕王芬生气。心里正在胡思乱想,王芬已经往沿河路走了。沿河路通往自来水厂,水厂一边是一大片河滩,一直通向郊外。河水很浅,着就可以到对岸。对岸的草长得几乎跟远方的树一样高,掩映着不远处的村庄和田野。龚建章经常跑到这里抓泥鳅,捉田螺,有时也用烧弯的针穿上蚯蚓钓鱼。要不是王芬约他,今天就会在这里摸泥鳅的家里打牙祭多半就靠这个。心里正想着,王芬问,这里有螃蟹吗? 
  靠碰。 
  你帮我抓一只喽?王芬口气娇娇的。龚建章顿时动力无穷,明知希望很小,还是蹲下去东翻西找,拳头大的鹅卵石一块块的掀飞,大都落进水里,〃扑通〃之声不绝。王芬也蹲了下去,却不动手,看着他找,脸上微微笑。生怕找不到,在王芬面前丢脸,心里急,龚建章额角上竟然出了汗。他这一通乱舞,居然把只小螃蟹吓了出来,仓皇往河里逃。王芬先看见,伸手去抓。小螃蟹虽然小,在王芬这样的小妹子面前还是很凶,一钳子就夹住伸过来的手指。其实力道有限,但王芬条件反射似的叫了声。龚建章见机不可失,出手如电,把小螃蟹的一条腿拧断,甩进水里,然后抓住王芬的手,一边问,没出血吧,一边凑过去看,看见两道浅浅的印痕。他抬起头,手里还抓着不放。王芬的脸几乎碰着他鼻子了,王芬对着他笑,露出两颗小兔牙。龚建章也傻傻地笑,很想再做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行动。两个人笑得脸都红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才分开。小螃蟹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在河滩上一直玩到中午,肚子饿了,就到粉店要了碗五毛钱的粉。粉是过了几道汤的,好吃,汤,更好吃。龚建章连汤都喝了个干净,王芬却还只吃了一半。王芬皱起眉头说,我吃不了这多,然后就把粉往龚建章碗里赶。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龚建章和王芬一瞟,顿时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教他们两个班的英语老师侯小杰正看着他们,一双鼠眼闪动着正义的光芒。 
  走出店门时,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一会,龚建章说,要是哪个问起,你就说我们正好在粉店碰上的。 
  那他看见我给你夹粉呢! 
  龚建章默了一下,说,他又没录像,怕什么? 
  你真的不怕。 
  不怕。 
  那我也不怕。王芬很勇敢地说。 
  龚建章情不自禁拉了一下她的手,王芬像触了二百二十伏的电,马上甩开。龚建章心里一沉,把手放进裤袋,脸也不由硬起来。 
  是在街上呢。王芬小声说,偷眼看他,有点怯怯的。龚建章没做声,不过心里原谅了她。走到大同街口,龚建章说,我回去了。王芬点点头,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前面一辆警车呼啸而去,让龚建章心烦意乱。 
  还没进门洞子,龚建章就感到气氛不对。加快脚步,穿过西门他就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妈妈哭天喊地的声音从人堆里迸出来。 
  我个崽啊,你何事这样不聪明喽!你杀了别个自己也要偿命的啊! 
  龚建章马上明白了七八分,他三步并两脚,撩开人群。龚家娘子正瘫在地上,看到他,马上又嚎起来,老四啊,你是读过书的,你去跟人民政府讲,把你哥哥放出来,他不是故意要杀人的啊! 
  眼睛一红,龚建章马上把妈妈扶起。一直木在一边的老三见状,也来帮忙扶。老二和老五在一边哭,他爸爸就在那里高声骂人民政府不清白,也不看杀的是好人还是地痞流氓。龚建章几乎不想听事情的经过,但还是闷着头听了。是对方说老大撇了他女朋友的油,要老大赔一千块青春损失费。老大不理,他就带了几个小混混跑到老大的店子里闹,惹得老大的师傅很不高兴,发话说你再不摆平就不要在这做了。老大涨红了脸出去讲理,却被迎面扇了一巴掌狠的。这一掌把老大的真火扇了出来,转身捞起一把斧子就是一下。只一下就要了那人的命,其他的小混混马上一哄而散。见出了人命,老大跑回屋里收拾衣服要跑路,还没出门几个警察就到了门口。他想从后墙翻过去,却被一电棍电了下来,铐走了。 
  这一夜,龚建章都没有睡,陪着妈妈在堂屋里坐着。龚家娘子哭得喉咙都嘶哑了。她不住地责怪自己,说不该让老大去学徒,要是还在读书,怎么会出这种事?龚建章听得心酸,他想老大读不起书还不是因为家里穷,要怪就只能怪爸爸。但爸爸在里屋睡得正香,鼾声一起一伏的,用他的话说,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了瞌睡。老二老三明天还要上工,也都睡了。龚建红靠在妈妈坐的竹椅边不肯睡,小脑袋却一点一点的,被龚建章赶到床上去了。龚建章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呆呆地望着门,他看到一团黑云从门上方涌进,他感到深重的阴气伴随着妈妈的哭泣声正在四周无可阻止地弥漫,内心顿生一股悲凉之感。 
  第二天一早,龚家娘子抹了把冷水脸,就出门去了。龚建章学也不上了,跟着妈妈到了县政府大门口。守门的一脸恶相,喝住了他们。 
  找谁的? 
  我找县长。 
  哪个县长? 
  就是电视里那个张正官。 
  张县长忙得很,哪有空见你们?快走!快走!守门的一脸不耐烦,似乎不愿跟这些平头百姓多说话。 
  当官的就是要为人民服务,毛主席说的。 
  你算什么人民? 
  龚家娘子不理他,往里面冲。守门的一把揪住她,你还不走?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斜着来的一股大力冲翻在地上。龚建章正对他怒目而视。 
  造反啦!造反啦!那人并不敢还手,大喊起来。 
  正是上班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大堆人,人又堵住了一大串车。有领导的秘书下车来过问,把龚家娘子和龚建章劝到一边,然后又领着他们到一间办公室问了半天。最后这个戴眼镜的白面书生认真地说,我们会秉公处理的,要相信人民政府嘛! 
  因为这句话,龚家娘子才落了心。虽然没见着市长,但是人民政府还是有人讲了话,她相信老大不会被冤枉。只有龚建章对那个眼镜不太信任,心存疑虑。但他不敢讲出来,他怕妈妈担心。 
  为了怕老大在里面吃不好,龚家娘子天天去送饭。她却没想到这饭菜根本没传到老大手里。饭是好饭,菜是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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