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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一月之后一年之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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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点了一支烟。他微笑着,喃喃地说:“多么迷人的夜晚。”然后迈着年轻人的步伐,朝住所走去。 

             第八章

  “我明天给你打电话。”贝尔纳说道。 
  他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他一定感觉到他们俩分别后隐隐约约的轻松,仿佛他进入了最极端的爱情。分别后,终于将有机会领略幸福的滋味了。若瑟朝他微微一笑。她重新设身于巴黎的夜晚、汽车的声音和她自己的生活之中。 
  “快点回去。”她说道。 
  她看着他通过她所住的那栋楼房的大门,启动了汽车。昨天她把尼科尔面临的危险告诉他,说他必须回去。她等着他惊跳、惶恐,可贝尔纳的唯一反应是: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这件事吗?” 
  她说“不是”。她再也不清楚她这么说是多么软弱。也许她和贝尔纳一样,有意保护他们在普瓦第埃一起度过的这灰色的3天和他们奇怪的柔情:在天寒地冻的乡村散步,长时间的对话,句子的消失,晚上温柔的动作,所有的一切在他们错误的公分母上使一切都变得荒唐,变得特别令人满意。 
  8点钟时,她回到家里,迟疑了片刻才向女仆打听雅克的情况。她得知他在她出发后过了两天也走了,还忘了一双皮鞋。若瑟打电话到雅克从前住的地方,可他已经搬走了。她挂了电话。灯光照在过于宽敞的客厅的地毯上,她感到筋疲力尽。她在镜子前照着。她25岁,有3道皱纹,有一种再见到雅克的渴望。她隐约希望他就在这里,穿着粗呢大衣,希望她可以向他解释她这次离开是多么不值一提。她打电话给法妮,法妮邀请她去吃晚饭。 
  法妮瘦了。阿兰好像心不在焉。若瑟吃的这顿饭几乎无法忍受,因为法妮试着绝望地用社交界的表达方式同她说话。最后,咖啡一上,马里格拉斯就站了起来,说声抱歉就跑去睡觉了。法妮在若瑟质询的目光下顶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过去整理壁炉上的东西。她个子非常小。 
  “阿兰昨晚喝得太多了,应该原谅他。” 
  “阿兰喝得太多?”若瑟笑了。这与阿兰·马里格拉斯一点都不相称。 
  “你别笑。”法妮突然说。 
  “请原谅。”若瑟说。 
  最后,法妮向她解释说别人信以为真的阿兰的“狂热”扰乱了他们的夫妻生活。若瑟徒劳地让她相信这个故事可能很短暂。 
  “他不会爱贝娅特丽丝太久的。贝娅特丽丝并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女人。她很迷人,可她是个对感情很特别的女人。一个人是不可能单恋太久的。她没有……” 
  她不敢说:“她没有顺从他吧?”怎么可能“顺从”像阿兰这么彬彬有礼的人呢? 
  “没有,当然没有,”法妮气愤地说道,“我很抱歉对你说这些事,若瑟。我感到有些孤单。” 
  半夜的时候,若瑟跟她告辞了。若瑟老感到害怕,伯马里格拉斯听到她们的声音后会跑出来。不幸使她害怕,感情无能为力。她从那里走出来时有一种乱糟糟的感觉。 
  她必须找到雅克。哪怕被他接一顿或赶走。只要没有这些纠纷,别的什么都没关系。她径直朝拉丁区走去。 
  夜,黑沉沉的,下了点小雨。在巴黎,这种荒唐的寻找很可怕,她很疲惫,却又不得不找到雅克。他在某个地方,在圣米歇尔大街的某个咖啡馆里,或在一个朋友家,或在一个女孩家里。她已经认不出这个街区了,她记得读大学时在那里跳过舞的那个地下酒吧,它如今成了游客们的巢穴。她明白自己对雅克的生活一无所知,她曾经把他的生活想象成那种有些粗暴的大学生的典型生活,因为他很像。现在,她绝望地在她的记忆中搜寻他提到过的某个名字,某个地址。她走进那些咖啡馆,瞥了一眼,大学生们的口哨声或他们的俏皮话一起向她袭来。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想不起她曾经历过如此恐怖、如此悲惨的一刻。想到自己的寻找可能是白费功夫,特别是雅克那副坚定的面孔更加深了她的绝望。 
  在第10家咖啡馆里,她见到了他。他背朝着她,正在玩电子台球。从他弯向机器的背影和长满粗糙金发的预项,她马上就认出他了。她一时想,他的头发太长了,像贝尔纳一样,这该是那些被抛弃的男人的特征。然后,她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去。她一动不动地呆了很久,心跳都停止了。 
  “您想要点什么?” 
  老板娘成了命运的工具。若瑟往前走去。她的外衣太漂亮了,与这个地方很不相称。她机械地把衣领竖起来,停在雅克后面。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马上转过身,可她看见一阵红晕从他的脖子漫向脸颊。 
  “你想跟我说话吗?”他终于问道。 
  他们一起坐了下来,他没有看她。他接着问她想喝点什么,声音嘶哑,最后,目光好像落在了那双线条很粗的手上。 
  “你应该试着理解。”若瑟说道。然后她开始用疲惫的声音讲她的事。因为所有这一切对她而言如幽灵出现一般,而且毫无用处:普瓦第埃。贝尔纳,他的反应。她与雅克面对面坐着,他活生生的。她重新面对刚刚提到、将决定她的命运的一大堆东西。她等待着,她的话只是使这种期望落空的一个方法。 
  “我不喜欢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雅克终于说道。 
  “问题不在这里……”若瑟开始说。 
  他抬起眼睛。他的两眼发灰,射出怒火。 
  “问题就在这里。当某人与一个人生活时,他不会去与另外一个人一起过上3天。就这些。要不然应先通知一声。” 
  “我试过向你解释……” 
  “我对你的解释无所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是个大男人。我离开你,甚至从你家里搬了出来。” 
  他更加气愤地补充道:“我没有许多女孩值得我为她们搬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了所有的咖啡馆,找你找了1个小时。”若瑟说道。 
  她筋疲力尽,闭上了双眼。她仿佛感觉到黑眼圈压在脸上的沉重。一阵沉默,然后他压低声音问道: 
  “为什么?” 
  她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1个小时以来一直在找我?” 
  她重新闭上双眼,仰着头。她胸前有一根血管在猛跳。她听见自己回答: 
  “我需要你。”这种真实的感情终于使她热泪盈眶。那天晚上,他同她一起回去了。当他把她搂在胸前,她重新明白了身体是什么东西,还有动作和快感。她抱着他的手,睡着了,嘴唇贴着他的手心。他好长一段时间都醒着,然后小心地把毯子盖在若瑟的肩上,把身子转向另一边。

             第九章

  贝尔纳在门口看见两名护士交错而过。他同时感受到灾难和他将要体验到的无能为力。他不知所措。她们告诉他尼科尔前一天流产了,尽管她已度过了危险期,马兰医生还是决定对她进行监护,以防万一。她们紧盯着他,审判他,毫无疑问在等他做出解释。 
  可他一言不发地推开她们,冲过尼科尔的卧室。 
  在那盏低矮的瓷台灯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她的脑袋转向他这边。那盏台灯是她母亲送给她的,贝尔纳永远也没有勇气对她说台灯的样子是多么的丑陋。她脸色非常苍白,看见他时,脸一动不动。她看上去就像一只驯从的动物,表情既迟钝又威严。 
  “尼科尔。”贝尔纳叫了她一声。 
  他走过去,坐在床上,抓住她的手。她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眼睛里突然噙满泪水。他把她小心地抱在怀里,她的头顺势落在他的肩上。“怎么办,”贝尔纳心想,“怎么说呢?噢!我是个怎样的混蛋啊!”他用手抚磨着她的脑袋,手指在她的长发中被勾住了。他开始机械地梳理它们。她还在发烧。“我该说点什么,”贝尔纳心想,“我必须说点什么。” 
  “贝尔纳,”她说道,“我们的孩子……” 
  她开始靠着他嘤嘤地吸泣起来。他感到她的肩膀在他的双手中抖动。他说道:“好啦,好啦。”用的是让她平静下来的声音。他突然明白这是他的妻子,他的财产,明白她只属于他,只想着他,她差一点把命都丢了。这无疑是他拥有的唯一东西,他却差点失去她。他心中产生了一种拥有的感觉,并觉得两人都很可怜,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使他把头扭到了一边。“人哭着降临人世,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接下去只会是哭声的减弱。”这奇怪的事情涌上心头,使他无力地倒在他再也不爱的尼科尔的肩头,这是他出生时第一声啼哭的再现。剩下的一切只是逃跑、惊跳和滑稽可笑的举动。有一刻他忘记了若瑟,只是陷入绝望之中。然后,他尽力安慰尼科尔。他很温柔,谈着他们的未来,说他对自己写的东西很满意,他们不久将拥有孩子们。她想给刚流掉的那一个取名叫克利斯朵夫,她哭着告诉他。他同意了,建议叫“安娜”,她笑了,因为众所周知,男人们都喜欢要女孩。这时,他要想办法在当晚给若瑟打电话。他很快就找到一个借口:他没有烟抽了。烟草专卖店的用处比人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女出纳员高兴地接待他:“终于回来了”,他在要投币之前在小柜台上喝了一杯白兰地。他准备对若瑟说:“我需要你”,这是真的,永远也不会改变。他对她说起他们的爱情时,她则对他谈到了爱情的短暂。“一年后,或两个月后,你就再也不会爱我了。”在他所认识的人中间,若瑟是唯一对时间有全面感觉的人。其他人受本能的驱使,试图相信时间的延续和他们的孤独的终止:他跟他们一样。他拨通了电话,没有人接。他想起另一个夜晚,他打电话时碰到的那个可怕的家伙,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若瑟一定蜷着腿睡着了,手大大地张开、翻过去,这是她所有的姿势中唯一表明她需要某个人的姿势。 
  爱德华·马里格拉斯端上银花茶。他给她端上一杯。一个星期以来,由于身体方面的原因,贝娅特丽丝只喝银花茶。他给她端上一杯,然后又端了一杯给约利奥。约利奥笑了起来,说他讨厌喝那种茶。这两个男人就喝苏格兰威士忌。贝娅特丽丝把他们俩视为酒鬼,爱德华仰躺在扶手椅上,幸福极了。他去剧院接贝娅特丽丝,她邀请约利奥上她家去喝最后一杯,他们就一起从剧院出来到了她家里。他们三人都很暖,外面下着雨,约利奥很滑稽。 
  贝娅特丽丝很气愤。她发现爱德华倒很花茶、充当她家的主人,感到难以接受。这会使她的名誉受到影响的。她忘记约利奥对他们俩的关系了如指掌。没有人比一个厌倦的女人更关心礼仪了。她同样忘记了她已经习惯爱德华的这种举动,很容易将他当成年轻侍从。 
  于是,她开始同约利奥谈剧本,固执地拒绝爱德华加入他们的谈话,尽管约利奥在努力争取。约利奥最后终于转身问爱德华: 
  “保险公司怎么样?” 
  “非常好。”爱德华说道。 
  他脸红了。他欠他的上司10万法郎,相当于两个月的薪水,另外还欠了若瑟5万法郎。他试图不往这方面想,可他一整天都为此惶惶不安。 
  “我需要的,”约利奥无意识地说,“是这样一份工作。这样工作的人生活平静,没有排戏的那种对资金难以置信的忧虑。” 
  “我看你不适合做这种工作,”贝娅特丽丝说道,“挨家挨户,或者几乎是……” 
  她对爱德华微微一笑,带有侮辱人的意味。 
  爱德华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约利奥接着说: 
  “你说错了,我卖保险会卖得很好的。我会利用一切有说服力的理由:‘夫人,您的气色很不好,您就要死了,买份保险吧,好让您丈夫有一小笔钱再婚。” 
  他说完朗声大笑起来。爱德华用不怎么自信的声音表示抗议: 
  “无论如何,这并不是我所做的。我有个办公室,我呆在那里很烦,”他为这个“办公室”的明显意图辩白,补充道,“实际上,我的工作是归档……” 
  “安德烈,你还要一点苏格兰威士忌吗?’贝娅特丽丝打断了他的话。 
  出现了一阵沉默。约利奥作绝望的努力: 
  “不,谢谢。我以前看过一部非常好的电影,名叫《死亡保险》。你看过吗?” 
  他问的是爱德华。可贝娅特丽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希望爱德华离开。然而,从一切迹象看,他准备呆下去,因为3个月来,贝娅特丽丝的所有态度都允许他这么做。他要留下来,睡在她的床上,这使她烦得要死。她伺机报复。 
  “你知道吗?爱德华来自外省。” 
  “我在冈城看过那部电影。”爱德华说道。 
  “那个冈城,多么神奇啊!”贝娅特丽丝用嘲笑的口吻说道。 
  爱德华站起来,感到轻微的眩晕。他看上去是那么吃惊,以至约利奥发誓有朝一日要让贝娅特丽丝为此付出代价。 
  爱德华站在那里,犹豫着。他无法想象贝娅特丽丝不再爱他,也不相信他会使她恼火,他从来也没想过会这样。然而,他还是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让你心烦了!” 
  “一点也不。”贝娅特丽丝粗鲁地说。 
  他重新坐下。他指望夜里在床上向贝娅特丽丝问清楚。这副往后仰的面孔,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是那么美,那么富有悲剧色彩,这副放松的身体会是最好的回答。他爱贝娅特丽丝的肉体,尽管她有些冷淡。相反,正是面对这种冷淡,这种一动不动,他找到了最小心、最富有感情的动作。他在她的手臂上靠上几个小时,像一个钟情于死人的年轻人,看着她入睡。 
  这天晚上,她比往常显得更加遥远。贝娅特丽丝一点悔意都没有。这便是她的勉力所在。他睡得很不安稳,开始相信自己的不幸命运了。 
  贝娅特丽丝对约利奥的感情心里没有底,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把爱德华打发走。还没有一个人如此狂热地爱过她,如此毫无保留地爱她,她心里很明白这一点。然而,她减少了与他见面的机会,爱德华在巴黎成了孤家寡人。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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