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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金瓯志(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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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日光殿内的两个黑影,正是元佐和颜儿。庇嘉梭回到布达拉宫後,先把少女交给了另一护国活佛麻腊朵拿,再将佐颜二人带到自己居处,刚盘问了些话,便被麻腊朵拿派人叫去,说是出事了。庇嘉梭无奈,将二人关在一间密室里,起身离去,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密室构造甚是巧妙,饶是元佐身上带了许多古古怪怪的东西,也忙了好几个时辰才把门撬开,两人悄悄溜出。 

不料,布达拉宫内部极其复杂,竟如同进入一个巨大的迷宫,无数楼梯和拐弯纷至沓来,令人不辨方向。元佐的记性本来不算好,此刻更是晕头胀脑,颜儿虽然记性绝佳,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两人瞠目以对,无可奈何。 

元佐和颜儿一路摸索前行,始终找不到出口,暗暗焦躁。宫内墙上遍布彩绘,色彩鲜,人物栩栩如生,佛殿灯火昏暗,巨大的铜缸盛满酥油,油灯长明,银质香熏中藏香嫋嫋不绝,似乎流动著迷幻的气息。一座座幽深的大殿中,时不时有年长喇嘛盘坐於暗处喃喃念经,更添莫可名状的气氛,吓得两人连忙闪躲,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所幸轻功高明反应灵敏,倒无人察觉。 

两人在宫内转了两个多时辰,早已迷失方向,只觉得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殿堂、佛像、壁画、布缦、雕像、殿堂、佛像、壁画、布缦、雕像。幽暗的灯光下,陈设著许多华美精致的卡垫、华盖、法器、帐幔、锦锻、金银器皿,瓷器石器,佛像等等,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佛像中,有的面貌狰狞,甚至不是人的形状,有的是多头多手,观音有四臂六臂,金刚有三十四只手,面貌凶猛,狰狞可怕。更有男女裸身相抱交媾的佛像,即所谓的“欢喜天”,看得元佐连连咋舌,喃喃自语道:“和尚果然饥渴,有首古诗怎麽说来著……” 

歪头想了半天,缓缓吟道:“春叫猫儿猫叫春,听它越叫越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一本正经吟到这里,得出个结论:“自己不敢做,却让佛去做,秃驴真坏!” 

颜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不明白和这恶人在一起,为何总忍不住开心,便连骂他也是开心,经常忘了自己生死未卜,和当日在寒山寺中半死不活的样子,已是天壤之别。胸中柔情微生,想到:“莫非我还是不能对他忘情?”随即想起此人的所作所为,一腔柔情顿化了怒火,若非身处险境不便声张,只怕某人又要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两人苦苦寻找出路,不知不觉来到了最高一层的日光殿。那日光殿陈设豪华、金盆玉碗,珠光宝气,殿外还有一个宽大的阳台,可以俯视整个拉萨城。因采光面积极大,阳光灿烂,故名为日光殿。 

时值深夜,日光殿中,灯火幽暗,悄然无声。两人心知又走错了路,便欲返身下去,不料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似有不少人向这里行来,日光殿的出口却只有一个,两人被困在了殿中,竟成了个中捉鳖的架势。紧急之中,两人瞥见殿东面有一条长长的白玉屏风,互看一眼,身子一扑,双双藏到了屏风後面。 

说时迟那时快,灯火一明,许多人陆陆续续走进殿来。 

68 

只听悉悉索索之声不断,日光殿中渐渐明亮了起来,想是众人点灯铺床正在忙碌。 

一人沈声命道:“都下去!” 

众人唯唯而退。 

殿中人沈默片刻,开始对话,却是一男一女。颜儿听不懂藏语,不知这两人在嘀嘀咕咕什麽,只觉得像是和尚念经,想道:“西藏的风俗是一男一女一起念经?不会是欢喜禅吧?”心中好奇,很想探头参观一下欢喜禅是怎麽修的。 

元佐听得片刻,却已明白,这男的正是吐蕃王拖倪卜赖尔。女的是拖倪卜赖尔的妃子筱筌淳翊琅,正在大发娇嗔。拖倪卜赖尔似是对她十分宠爱,口口声声安慰,说自己强娶尼泊尔圣女,只是为了吞并尼泊尔,以密宗佛教同化尼泊尔的印度教,进而向天竺扩张。尼泊尔圣女原是终生不婚侍奉神灵的,却不知怎麽被他骗来。 

元佐听那吐蕃王口气甚大,暗暗好笑,想道:“吐蕃和尼泊尔隔了崇山峻岭,要吞并谈何容易?就算是真将尼泊尔拿下了,怕也是极耗国力,得不偿失。国家的命运,早已由所处的地域决定了大半,吐蕃是个高山四围的高原之国,便是想扩张,又扩张得到哪里去?做不自量力之事,伤人又害己,这吐蕃王虽有胆子,却少了点脑子。”暂不去管这野心勃勃的吐蕃王,心中连思对策,想怎生逃出去才好。 

外面的一男一女开始宽衣解带,气喘吁吁声中,只听筱筌淳翊琅娇嗔道:“一想到这对‘天神之心’被你送了一颗给那什麽圣女当聘礼,我就伤心!”‘天神之心’是藏族传说中天神赐与人类的至宝,拥有者可以多福多寿,长命百岁。习惯上,天神之心由吐蕃王和其正妃一人各持一颗,故此惹得筱筌淳翊琅醋意大发。 

拖倪卜赖尔对她甚是宠爱,柔声欺哄,许了她不少好处,筱筌淳翊琅只是不依,发起狠来,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似是什麽东西被她远远扔到了地下。拖倪卜赖尔一愣,颇为不悦,却被她柔声媚语死死缠上,一时按捺不住,两个人便淫声浪语地干了起来。 

颜儿听到淫声浪语,更肯定是欢喜禅,只见地上骨碌碌一物滚过,颇为眼熟,便伸出脚去截住,悄悄用脚尖一挑,向元佐打个眼色。元佐会意,接住他挑起来之物,定睛一看,却是一颗火红的珠子,流光溢彩,和在客栈中拾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元佐恍然大悟,想道:“这便是天神之心了,却被个泼妇扔在地下,白白便宜了我们。今日碰上的少女想必是什麽尼泊尔圣女,难怪要逃跑。”心下沈吟,要不要趁机制住这对正在死去活来的狗男女?又担心在狗男女的地盘把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收拾。 

正眼珠乱转主意未定,却听有人低声通传道:“禀吾王,三位护国活佛在殿外求见。”声音颤抖,想是知道自己打搅了主人快活,日後不免穿小鞋快活一番。 

一对男女停止了动作,甚是败兴。拖倪卜赖尔叹道:“知道了,你先下去。”低声对筱筌淳翊琅说道:“你回避一下。” 

元佐和颜儿对望一眼,暗暗叫苦。庇嘉梭一个就够受的了,何况是三个?万一被他们发现,岂非要被抓去喂了藏獒? 

只听悉索之声传来,一个藏族美妇衣著不整,裸著大片雪白的胸脯,低头一边系衣带一边走到屏风後来,想是那什麽筱筌淳翊琅。她脸上红潮未退,兀自嘟著嘴,忽然一抬头发现两个陌生少年,花容失色,一张嘴便要叫,却被元佐眼疾手快制住哑|穴,手指不停,将她全身大|穴一并制住,令她动弹不得。 

不久,三大活佛庇嘉梭,麻腊朵拿和差刻孚思稽进得殿来,开始议事。原来,天竺善严王不知怎麽知道了消息,遣使来迎回尼泊尔圣女,去主持印度教的祭湿婆神仪式,扬言若圣女不归,便要发兵为湿婆大神雪耻。庇嘉梭被麻腊朵拿临时叫去,正是为了此事,三大活佛意见不一,磨了几个时辰的嘴皮子,几乎拔老拳相向,最终齐齐求见吐蕃王,由他裁决。 

元佐久历政治,一听已明白,料是吐蕃意图扩张,天竺意图加以遏制,其中又牵涉到佛教和印度教的宗教之争,不由暗想:“他奶奶的,原来是狗咬狗一嘴毛……咦,那尼泊尔圣女岂不成了块被狗抢的肉骨头?” 

外面的四人讨论不休,原来庇嘉梭要弘扬密宗佛教打压印度教,一力主张吞并尼泊尔,仗著天险,不惜一战。差刻孚思稽怜悯百姓多苦,反对战争,力主送回圣女。麻腊朵拿醉心汉学与丹青,生性平和,不喜争斗,却和庇嘉梭私交极好,态度便模棱两可。 

庇嘉梭和差刻孚思稽激烈争论,拖倪卜赖莫衷一是,只听差刻孚思稽大声说道:“今日圣女出逃,归来时身上的天神之心已经不见,显然神也不赞同此事!” 

拖倪卜赖尔一愣,却想起自己的那颗天神之心被扔到了地下,“啊”地一声,开始寻找,不料怎麽也找不著。庇嘉梭,麻腊朵拿和差刻孚思稽得知情况後大惊,也帮他寻找,便听庇嘉梭说道:“会不会是滚屏风後面去了?”一壁说,一壁走向屏风。 

元佐和颜儿两人暗暗叫苦,却听拖倪卜赖尔连忙喝止,道:“我去看看。” 

拖倪卜赖尔向屏风後走去,忽然筱筌淳翊琅转了出来,道:“大王,天神之心在此,我捡到了。”说著举起手中一物,正是天神之心。 

庇嘉梭恍然大悟:“难怪大王不让我去屏风後,原来他的妃子在。” 

麻腊朵拿心思细密,发现筱筌淳翊琅捏著天神之心的手在微微发抖,心中一动,运起密宗无上心法凝神听去,果然听到屏风後有两个极细微的呼吸声。 

白色僧袍一动,麻腊朵拿身形暴起,向屏风後扑去。 

69 

筱筌淳翊琅被元佐恐吓威胁,拿了天神之心出来解围,她心情紧张,却被麻腊朵拿看出了破绽。元佐原也是两手打算,早想好拼命之策,麻腊朵拿身形才动,他已迅速扑出,一把抓住筱筌淳翊琅,跳上日光殿外大阳台边缘,左手扣住她咽喉,右手将天神之心夺过来悬在阳台外,大声喝道:“谁都不许过来!不然我不但杀了这女人,还将天神之心扔得远远,叫你们死也找不著!”他将女人和宝贝一起列入威胁名单,料想这些人至少会受其中的一样的要挟。 

一眼瞥见庇嘉梭口唇欲动,连忙大叫道:“闭上你的鸟嘴!我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大家共同摔成一坨肉酱!” 

活佛金口竟成了鸟嘴,庇嘉梭大怒,却知他所言非虚,不敢妄出音波奇功,拖倪卜赖尔心疼宠妃,更是急得连连搓手。 

双方正僵持不下,元佐猛觉身後有声,竟似有古怪东西向自己扑来。他身在大阳台边缘上,手中还扣著一人,躲无可躲,千钧一发之际,咬咬牙,将筱筌淳翊琅一推,自己施展“蹑空仙踪”,背影虚幻,凌空跃起,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 

那些东西并不停止,略一转弯又向他飞来。元佐一瞥之下,却见九个黄金转经筒,在空中飞舞旋转,带出九道长长的金光,宛如活物一般。 

元佐身子已在半空,无处借力,躲无可躲,暗叫糟糕,忽觉屁股一痛,竟是被人踢了一脚,身子高高飞起,落到了布达拉宫最顶端的金色屋顶上。原来,颜儿在一边看到他情况危急,忍不住出脚相救,趁机狠踹他屁股一脚。 

他下脚甚重,元佐龇牙咧嘴,手捧屁股连连蹦跳,却见差刻孚思稽也跃上了屋顶,金光闪处,黄金转经筒飞旋著向自己攻来,忙一闪身躲过,拔出佩剑来。那九个黄金转经筒,原来是这胖大喇嘛的兵器。转经筒上挂有黄金小铃,旋转时清脆有声,显出一派超尘脱俗之意,听得人心神恍惚,却也有音攻之效。筱筌淳翊琅平时恃宠生骄,颇多不法之事,又是庇嘉梭的俗家亲戚,差刻孚思稽和她正是死对头,故也不管她死活,要将元佐击倒,抢回天神之心。他怕从正面攻击被元佐瞧见,便悄悄发出黄金转经筒从背後偷袭。 

元佐若论武功,未必输於这胖大喇嘛,只是头一次遇上此等奇门兵器,大为手忙脚乱。所幸轻功绝妙,反应灵敏,便仗著小巧的身法腾挪闪避,时而用剑击打转经筒,发出金铁交鸣的嗡嗡之声。差刻孚思稽轻功甚弱,站在陡峭的屋顶不敢乱动,攻击受了限制,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那边白影晃动,却是颜儿和麻腊朵拿先後跃上了布达拉宫之巅,一个是美若天仙的绝色少年,一个是宝象庄严的俊俏喇嘛,以深蓝色星空为背景,在一轮巨大的金黄圆月中对峙,两件白衫猎猎翻飞。 

麻腊朵拿醉心汉学,妙擅丹青,极爱世间至美事物,月光下乍见这白衫少年,不禁一震,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世间竟有此等美色!” 

职责在身,也不容他迷醉,当下两手十指相互交叉,结成不同的形状,密宗手印大法施展开来,吉祥印、金刚大惠印、大轮坛印、摧伏诸魔印、宝冠持宝印、光焰火界印、缚思等仙印、准九头龙印一一打出,手势美妙庄严,白色僧袍大袖翩然翻飞,远观恍若神佛降世。 

颜儿身体残废,如何能敌得过他?只得施展“花影凌霄”四处闪避,一味游斗,甚是狼狈,随即想到若自己双手无恙,定不会落到此等田地,心中凄苦。 

麻腊朵拿心思缜密,很快发现这绝色少年竟然是个残废,又见那绝美的眸子里流露出凄凉之色,心不由软了,想道:“世间尤物难流连,这等惊的绝色少年,怕是连神也嫉妒吧……” 

他心中一软,手上便有意放水,不停偷看白衫少年施展轻功时的美妙身姿,只觉飘逸如仙,难描难画,一时心醉神迷。 '秋之屋' 

70 

只听龙吟之声不绝,布达拉宫之巅上的四人不约而同手脚一乱,连忙运功稳住心神,却是庇嘉梭也加入了战团,火天真言、阎魔王真言、四天王真言、金翅鸟王真言、罗刹众真言、罗刹王真言、加持句真言、三昧耶真言、不动尊真言、金刚甲胄真言一一绽舌吐出,宛若龙吟虎啸。他除音波奇功外,别的武功极为稀松平常,站在屋顶上胆战心惊,功力不免打了几分折扣。 

音波之功难以控制方向,麻腊朵拿和差刻孚思稽虽也习练密宗心法,但术业各有专攻,还是受到影响。庇嘉梭和差刻孚思稽势同水火,才不管他死活,却怕误伤了麻腊朵拿,不敢全力施为,元佐和颜儿这才勉强敌得住。 

庇嘉梭对麻腊朵拿甚是了解,瞧出他未尽全力,知他爱美成痴,有意放水,便大声喝道:“身为护国活佛,焉能对邪魔之道心慈手软!” 

麻腊朵拿被他喝得心头一震,被点醒身份,不便再手下留情,当下使出绝招“灭神九印”,独占印、大金钢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知券印、日轮印和隐形印九印连环,如雷霆般击出,竟在深蓝色夜空中幻化出巨大的金色手印虚像。 

颜儿心知形势严峻,一咬牙,决定行险,身子向屋檐外倒去,避开那雷霆一击。眼看便要从高空堕落,左腿忽然一阵疾风暴雨般的连扫,将挂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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