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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金瓯志(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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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心知形势严峻,一咬牙,决定行险,身子向屋檐外倒去,避开那雷霆一击。眼看便要从高空堕落,左腿忽然一阵疾风暴雨般的连扫,将挂在屋檐下的一大串冰柱子踢到半空中,蓦然右腿横踢,击上了墙壁,借那一击之力在空中翻身飞起,追上了那串冰柱。他仗著轻功绝世,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惊险到了极点。 

金黄的圆月之中,晶光连连闪动,十几根数尺长的透明冰柱飞舞在空中,一个白衫绝色少年冉冉升起,以不可思议的快捷动作将冰柱踢出。深蓝色的天幕下,十几根透明冰柱穿过金色的手印虚像,急速飞去。 

麻腊朵拿见此月下奇景,心神俱醉,冰柱飞到了眼前才猛然惊觉,连忙闪躲,已是不及,被一条冰柱击中右腿,鲜血喷出,站立不稳,眼看便要从布达拉宫金色的屋顶上摔下去。 

布达拉宫高达数百丈,这一摔下去,必是粉身碎骨。庇嘉梭大声惊呼,苦於专修音波奇功,别的修为稀松平常,扯破了嗓子叫得再响也无济於事,心中大痛。 

白影闪动,麻腊朵拿横飞出去,好端端地落到了日光殿的大阳台上,却是颜儿在危急关头送了他一脚,玉颜如冰,冷冷说道:“我饶了你,你方才也曾对我手下留情,大家扯平。” 

庇嘉梭赶忙连滚带爬扑了过去,察看麻腊朵拿的伤势。他本来与这两个少年无甚深仇大恨,见麻腊朵拿获救,又惊又喜,再无战意。 

说时迟那时快,元佐那边也决出了胜负。元佐细观黄金转经筒飞舞之势良久,对其运行规律已经有所把握,眼珠一转,利用差刻孚思稽轻功差劲反应缓慢的弱点,身形左摇右晃,行险将黄金转经筒都引到身後不到一尺处,却忽然施展出“蹑空仙踪”中最上乘的招式,背影虚幻,向差刻孚思稽身後藏去。 

九个黄金转经筒收势不及,带出九道金光,齐齐打在了差刻孚思稽自己身上。 

差刻孚思稽怒吼一声,一个胖大的身躯骨碌碌滚落屋顶,刚好落在了庇嘉梭身上。他心中大怒,不顾全身疼痛欲裂便要跳起来,忽然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垫的竟然是死对头庇嘉梭,心中大喜,嘿嘿而笑,便不忙跳起来了,眼珠一转,四肢摊开闭目装死,屁股底下暗暗使劲,顿时把个庇嘉梭压得舌头都吐了出来。 

元佐身形再不停留,扑过去左手搂住了颜儿纤腰,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金黄|色的圆月中翩然旋转,大袖飘飘,猛然从屋顶上直落了下去,只听“铿锵”之声不绝,自上而下,布达拉宫白墙上迸出一溜长达数百丈的灿烂火花,原来是元佐见敌人众多讨不了好去,便仗著轻功绝顶,以剑击墙,行险落下数百丈高的宫墙。 

宫中的侍卫喇嘛和拉萨城老百姓早被异声惊动,纷纷跑出来看是怎麽回事,只见一轮巨大的金黄|色圆月之下,雄伟巍峨的布达拉宫之巅,九道金光环绕飞舞,巨大的金色手印虚像在空中凝聚,龙吟虎啸之声不绝,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穿梭其中,身姿美妙,凌空飞舞,宛若神人巡游於虚空之中。不多时,三大护国活佛先後从屋顶上滚了下来,青衣与白衫的少年却携手跃起,衣袂飘飘,消失在一轮巨大的金黄|色圆月中。忽然,一串长达数百丈的金色火花从沈沈黑夜中迸出,发出璀璨的光芒。 

拉萨满城上下目睹此幕奇景,目瞪口呆,膝盖一软,一片片黑鸦鸦地跪了下去,五体投地,喃喃虔诚祈祷,激动无比地高呼著神灵的名字,涕泪交流,泣不成声。 

注解一:据达赖三世所撰《吐蕃史》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拉萨全城目睹神迹降临:月圆之夜,神宫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71 

元佐和颜儿连夜离了拉萨,不敢停留,一路向日喀则赶去。 

高原本不是骏马一展所长之地,天山雪和阿玉不能适应高原地理气候,体力渐已接近极限,行走越来越慢,四蹄发软,气喘如牛,三天後才走到日喀则草原。 

日喀则草原上,湖泊星罗棋布,蓝湖静谧,雪山上的水流下来,在低洼处蓄集成湖,水色多为深蓝,清澈见底,周边雪山照影,两人两骑如行画中。此时已是正月十八,颜儿服下了第三颗冥丹。 

元佐暗暗心焦。虽然心爱之人在侧,胸中喜乐,但一想到只剩五天了,又惶惶不可终日,伤心懊恼,神思不属,愣愣发呆,思忖道:“若按这个速度,哪里赶得到冥宫?就算赶到了,真的有办法吗?”绝望涌上心头,死马当活马医,狠狠抽打天山雪,催它加速。 

天山雪长声悲嘶,蹒跚向前奔去。元佐心中一酸,喃喃说道:“小白,阿佐快疯了,你别怪他……” 

颜儿听出他话语中的凄凉,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被元佐一把紧紧抱住,唇压了上来。颜儿本欲抵抗,随即想到只剩五天了,暗叹一声,不再挣扎,任他狂吻。 

热吻已毕,碧空白云雪山蓝湖之间,两人紧紧相拥,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元佐忽然想起一事,摸出那两颗天神之心。他身上古古怪怪的东西甚多,便找了根乌金丝出来,手底用劲,将火珠穿上,给颜儿系在脖子上,低声道:“这是藏族传说中的天神之心,可保佩戴之人多福多寿,长命百岁……”心中难过,黯然收口。 

颜儿胸中一酸,想道:“我这辈子是休想了,他的日子还长呢……”伸手将火珠取下,系到元佐颈上,默不作声。 

元佐凝望他半晌,低下头去,再取了一根乌金丝出来,将两颗天神之心分开串好,一颗系在颜儿颈上,一颗自己戴上,笑道:“大家扯平。” 

“大家扯平”原是颜儿的口头禅,被他用在此时,颜儿忍不住一笑,见两人颈中一式一样的两颗天神之心,似有成双成对之义,不禁痴了,面露温柔之色。 

这二十多日来,元佐头一次见他面露温柔之色,心中欢喜,说道:“颜儿,其实那日……” 

踌躇片刻,却又不知该怎麽开口,猛觉地皮微微震动,抬眼望去,远方天地相交之间,一片巨大的乌云由北向南席卷而来。 

乌云很快卷近了。竟是成千上万只藏野羚羊,长著优美的长角,角影耸动,四蹄翻飞,呼啦啦奔驰在一望无际的高原草坝子上,蔚成奇观。 

乌云越来越近。铺天盖地都是狂奔的藏羚羊,恐怕一切阻碍物都会被它们踏成齑粉。 

元佐忙抱紧颜儿,催动天山雪,向南奔去,要赶在藏羚羊群奔到之前,逃离险境。 

天山雪也察觉出了危险,奋力奔跑,但是体力早已透支,越跑越慢。元佐抱著颜儿身形飞起,换到了胭脂玉鞍上,胭脂玉拼著老命狂奔了一段,遍体汗血,速度也慢了下来。 

藏羚羊却是惯於在高原上长跑的,不久便铺天盖地地赶了上来。只听雷鸣般的蹄声越来越近,势若雪崩,仿佛千军万马横扫,要将一切踏得粉碎。 

两人两骑努力在藏羚羊群中躲闪狂奔,胭脂玉背驮两人,闪避不灵,片刻便被藏羚羊撞了好几下,身上被羊角划出道道深深的血痕,痛得连连悲嘶。马上二人仗著武功闪避,但藏羚羊实在太多,防不胜防,眼看如此下去,力竭之後必被万蹄践踏而死。 

元佐见势不妙,见那藏羚羊群是向正南方向奔去,心中一动,低头看见颜儿惨白的脸色,咬咬牙,作了决断,对天山雪和胭脂玉大吼一声:“给我好好活著!”猛然抱著颜儿凌空飞起,落上了旁边一头巨大藏羚羊的背,右手狠狠抓紧了长角,竟是骑著藏羚羊飞奔,再也不回头看天山雪和胭脂玉一眼。 

颜儿心中大痛,回首看去,只见藏羚羊成千上万耸动的角影间,阿玉和小白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铺天盖地的烟尘中。 

72 

阳光刺目。高耸入云的“神女第三”峰上,两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向上缓缓移动。 

“神女第三”乃是藏语名称,即Chomolungma,後世翻译为“珠穆朗玛”(见清代《乾隆内府舆图》)。神女峰气势磅礴,雪山林立,层峦叠障,每年冬季,天寒地冻,漫山遍野,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物。 

元佐和颜儿骑在藏羚羊背上一路向南狂奔,羊背颠簸厉害,支持了一天一夜已觉体力透支,大感吃不消,又发觉羊群似乎在转向,奔东方而去,暗叫不妙,连忙施展出绝世轻功在羊背上纵跃,向羊群後面靠去。 

也不知惊险万分地跳过了多少只羊,只觉无穷无尽,腰酸腿软,几次险些从羊背上掉了下去,幸而两人轻功都强,互相照顾,终於坚持到了羊群的末尾。 

元佐喘了口气,抓来一只看上去傻呆呆的肥羊,威逼利诱,说些“那边有青草吃”之类的花言巧语,一心骗它离开狂奔的羊群。 

大冬天哪来青草?肥羊大是狐疑,某人立刻恼羞成怒,拔老拳相向,扬言要做一件羊皮袄过冬,吓得肥羊赶快相信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大感不支,咬牙在肥羊背上支持著不掉下来,又向正南方急奔了两日,终於到达神女峰脚下,已是全身酸疼,软若海绵,五脏六腑都似要吐出来。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若非藏羚羊脚程极快,焉能在短短的三天内便赶到? 

两人滚下了羊背,稍作喘息,向神女峰上爬去。肥羊只见满眼冰天雪地,哪有半棵青草?知是碰上了骗子,含泪离去。 

神女峰孤傲地屹立於茫茫雪域之上,与空灵的蓝天交相辉映。湛蓝辽远的天空似乎成了巨峰的衬托,白雪冰川覆盖的山峰发出光芒,磅礴得甚至有些刺目。金字塔状冰川瑰丽无匹,冰塔林千姿百态,冰茸、冰桥、冰柱千奇百怪,诡异莫名。 

高山空气稀薄,奇寒无比,阵阵疾风夹著碗碟大的冰片,锐利如刀,两人跌跌撞撞吃力上行,又碰上了步步陷阱的明暗冰裂隙地带,遇险几度,相互扶持救援,方勉强越过。 

两人拼尽全身力量,在冰雪中挣扎许久,终於到达半山腰上一个高达百丈的冰陡崖。 

冰陡崖上玄冰百丈,光亮如镜,将两人的身影远远地投到对面雪山上。一片白云尤如旗帜一般挂在悬崖之巅,时而象汹涌的海浪,时而象嫋嫋的炊烟,刚刚似奔腾的骏马,又仿佛似女神的面纱。高空鹰唳,一点黑鹰在苍天白云间盘旋。 

元佐深吸一口气,跌坐在地,缓缓调息。若是平时,这倒难不住他,可是多日以来长途跋涉,心力交瘁,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颜儿见状,也跌坐在地下,只觉四肢百骸都似要散开来一般。 

过了半晌,元佐睁开眼来,搂起颜儿,猛提一口气,一跃四五丈高,向那光亮如镜的冰崖上扑了过去。冰崖滑溜,一触即往下滑,元佐不待身形下坠,长剑递出,狠狠在冰面上一劈,当啷一声,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却乘那一劈之力,沿冰壁向上滑去。如此这般五六次,已经到了二十多丈的高空。 

元佐胸口疼痛,力尽手软,终於看见了一朵巨大的莲花状寒冰。心中大喜,使出最後一丝力量合身扑上,长剑狠狠地插入冰莲花的花心,只听咯吱咯吱之声不绝,那冰莲花竟缓缓转动起来,露出後面一个深幽的洞口。 

冰莲花缓缓转了一圈,回到了原处。百丈冰崖晶亮如镜,挂在冰莲花上的两人却已不见。 

73 

两人在黑暗的崖洞中前行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道巨大无比的冰墙,绵延数百丈。 

只听元佐一声长嚎:“冥宫还有没有活人?快给我滚出来!”回音在冰墙上回荡,嫋嫋不绝。 

忽然,巨大的冰墙上出现四点黑影,并排飞来,用的正是“蹑空仙踪”的轻功身法,顷刻便到了二人面前,跪地施礼道:“恭迎少主!” 

颜儿讶异,虽知这个猪八戒似乎对冥宫和吐蕃颇为熟悉,却不料还是什麽冥宫少主了。 

元佐更是讶异,道:“七八年没见了,你们怎麽知道是我?嗯,我就知道,你们会把我挂在心头,时刻想念!快背我们去见师父,我走不动了!”一壁说著一壁已经大模大样地爬上了其中一人的背。 

那人暗暗叫苦:“这死小子可比七八年前重了几倍不止!”他自是不敢说,立刻认出某人是谁,是因为几百年来,天下再无第二个人敢公然质疑冥宫有没有活人。 

当下另一人负起颜儿,四人施展轻功沿冰墙向雪山山腹深处奔去。 

四人脚程甚快,只觉气温越来越暖,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已到了一片绿树碧湖,房舍楼宇之间。这雪山山腹中,原来另有洞天,季节与外面截然不同。远远地,立著一座银白色的宫殿,竟似冰雕雪砌。当下,四人将元佐和颜儿送入宫中,施礼退下。 

眼前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冰屏风陡峭直立,大片大片的冰毯千姿百态,宛如没有灵魂的水晶。高达数丈的巨大冰灯被细细的冰柱支撑,形如蘑菇,似乎摇摇欲坠。宫殿四周,无数冰塔拔地而起,有的象锋利的宝剑,有的象古刹锺楼,还有冰桌、冰桥、冰柱、冰洞等等,不一而足。 

颜儿头次见到此等奇景,瞪大了眼睛看个不停,猛听元佐一声欢呼,扑上去搂住一个高大粗豪的白须老头儿,又蹦又跳,口中喋喋不休,一会儿抱怨天太冷大牙都要冻掉了,一会儿说鼻涕冻得梆硬可以当暗器了,猛然想起正事,大叫道:“死鬼!你会不会解大罗金仙之毒?” 

那个被某人称之为死鬼的老头儿,正是元佐的师父,冥宫的现任主人华焘。 

华焘原本正拉著多年未见的爱徒,喜心翻倒,呵呵大笑,听元佐提到大罗金仙,脸色大变,仔细察看元佐,见无感冒风寒的症状,才放下心来。 

元佐盯著他,叫道:“你知道冥丹可以压制大罗金仙毒性,对不对?你以前说过你认识刘川峰的,对不对?” 

华焘看了一眼元佐背後正在咳嗽流涕的绝色少年,微微一叹,说道:“跟我来。” 

74 

当下,三人来到一间巨大的药房里,华焘不知按动了什麽机关,墙上出现一个暗格。他伸手到暗格里,拿出一卷画轴来,拂去上面的灰尘,轻轻展开。 

元佐和颜儿凝目看去,那画似乎曾被撕裂过,又悉心补好,画上两个美少年在白色的栀子花丛中相依相偎,眉梢眼角情意无限,笑容暖若朝阳,一般儿的修长轩昂,清俊秀美。画上却染著好大一块血迹,溅上了两个美少年的脸,年深日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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