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矛盾文学奖提名 李洱:花腔 不全 >

第6部分

矛盾文学奖提名 李洱:花腔 不全-第6部分

小说: 矛盾文学奖提名 李洱:花腔 不全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牡爻乓桓龅胤娇小K械锰昧α耍来捕伎某隽搜N椅收扇似绞倍汲孕┥趺础3玫棺斓墓し颍难壑樽幼艘蝗Γ担骸笆骸!�

 
& 白圣韬的丈人  
李洱  
 

  白圣韬的丈人名叫孟德泉。1920年,他在北京同时认识了白圣韬和冰莹。当时,冰莹从法国回来,到北京寻找葛任。因为葛任正在狱中,所以不久之后,她就回到了法国,随后又去了英国。此事记载在一本叫做《混乱时代的绝色》一书中。它的作者,就是田汗向朱旭东提起的安东尼?斯威特(Anthony Thwaite)。1938年,他曾以记者身份来过中国,并住了两年。战后,他任职于英国赫尔大学的中国问题研究所。冰莹是《绝色》的五位传主之一,另外四位是丁玲,林徽音,孙维世,赵一荻。除丁玲以外,其余几位确为绝色。下文就选自该  
书,它记叙了冰莹对白圣韬和孟德泉的回忆:

  记忆是一把奇妙的梳子,也是一道呼啸的栅栏(whistledbar)。一些在别人那里重大的事件,她都淡忘了,可她与白圣韬一起去天桥买鸟的事情,她却记忆犹新。白圣韬比葛任年长,在葛任的童年时代,曾充当过他的监护人的角色。白来北京投奔葛任,是想寻求就业机会。此前,白圣韬并不知道,葛任因参加去年的五四运动,还被囚禁于步军统领衙门的监狱之中。

  白圣韬来到那天,她正要到天桥去。那时,她正迷失于情感之中,为自己是走是留而彷徨不已。她打算到天桥找人看相,预卜未来。天桥在皇帝祭天之所天坛之外,是中国二十世纪初的清明上河图和迪斯尼乐园。白圣韬在青埂镇的时候,曾在教堂里养过鸽子。随冰莹来到天桥之后,他很快就被鸟市吸引住了。在那里,他们遇到了卖百灵鸟的父女二人。冰莹现在还记得,笼子里的百灵鸟双翼下垂,神情倦怠。冰莹说,卖鸟的人急于出手,见到她和白圣韬,便讲明愿意赔本卖出。冰莹原本要找人看相的,此时却被卖鸟人缠得无法脱身。冰莹还记得那人姓孟,白圣韬大概当时就看上了那位孟子后裔的女儿,他对卖鸟人说,这些鸟都已患病多时,很快就会一一毙命。卖鸟人正要发作,他又对卖鸟人说,他愿意为他的鸟治病,卖鸟人送给冰莹小姐几只百灵作为酬谢即可。若治疗不及,他愿按原价买走。冰莹说,她当时正感到百无聊赖,就跟着白圣韬到了卖鸟人的住处。白圣韬还真是个行家,他用醋调荞麦面给鸟服下,鸟果然恢复了生机。白圣韬还购来一点鸦片膏泡水喂鸟,让鸟儿服毒上瘾。冰莹后来说,白圣韬聪明绝顶。玩鸟的人大都有抽烟的恶习,而有了毒瘾的鸟儿一旦闻到人身上的烟味,就会欢唱个不停,如此一来,玩鸟人便会以为遇到了林中最好的百灵。

  冰莹说,从那天起,卖鸟人的女儿就跟他们相熟了。受她和白圣韬的影响,她不想再回乡下了,想留在北京读书。父亲只好把卖鸟的钱悉数留下,独自回了张家口……据冰莹回忆,她是在葛任出狱之前离开北京,前往法国的。一则她的女儿此时还呆在法国,她要赶回去与女儿团聚;二则她对自己和葛任的爱情前景尚无从把握。在出国之前,她出资将白圣韬和那个女孩送到北京医专读书,而北京医专正是葛任入狱前呆过的地方。她将自己的联系地址告诉了川田,期待着川田将之转告给葛任。川田是日本人,一个虚无主义分子,他是葛任在日本时结交的朋友,此时正在北京医专任教。他对她说,等葛任出狱后,他一定带着葛任按图索骥到法国找她,还说,他的理想是到法国学习戏剧。

  上帝啊,戏剧随后就发生了——因为醉酒,川田将她留下的地址丢失了。在法国,我们的主人公冰莹正望眼欲穿,等待着葛任。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等待变得遥遥无期。许久以后,她才偶然得知,葛任与白圣韬去了苏联,并得知白圣韬在出国前结了婚,他的新娘就是当初那个卖百灵的女孩……

  关于孟德泉,我不妨再补充几句。就在白圣韬见过他之后一个月,他就被当成恶霸地主毙掉了。孟德泉的儿子,即那个因为鸡爪挨了父亲一耳光的馋鬼,名叫孟维茂。孟维茂早在白圣韬来到孟庄之前,就病死了。他是不是因为开荒累死的,已经无从查考。白圣韬的儿子随孟德泉姓孟,名叫孟垂玉。同村的一位老人对我说,1951年春天,孟垂玉和他作为光荣的人民志愿军,一同进入朝鲜。1953年,在板门店谈判的最后一天,孟垂玉在撤退途中,踩响了一颗地雷,飞上了天空。因为张家口的百灵鸟全国知名,百灵鸟已经深入张家口人的日常生活,所以,那个老人顺便拿百灵鸟打了一个比方:“垂玉叫炸碎了,变成了百灵鸟大的肉丁。”地主分子孟德泉已经断子绝孙了。请注意我的用词,断子绝孙的是孟德泉,而不是白圣韬。顺便说一下,在本书的第三部分,我将提到一位名叫白凌的小姐。2000年夏天,她受我的委托,陪同范继槐先生去白陂参加一个重要的庆典活动。这位白凌小姐,就是白圣韬和第二任妻子的孙女。

 
 
@ 诗朗诵  
李洱  
 

  天黑之前,我就撤离了孟庄。返回张家口时,送我来的老乡正欲返回陕北。他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担心儿媳妇在家里不老实。南开提醒他,要注意工作方法。他一拍胸口,说:“俺懂,要加强思想工作。驴日的,俺已经想过了,(她)再胡球折腾,俺非把她的小×挖出来不可。”说完他就走了。唉,两条叫驴在一个圈里,时间长了,还会拴出感情呢,遑论是两个人呢。所以,有甚说甚,老乡走后,我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我急着见到窦思忠。还好,当天晚上,我就见到了他。那时候天已快亮了,我正梦见儿子呢,吱扭一声,门被推开了。我看见南开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马灯。他说:“白同志,快瞧瞧谁来了。”我一骨碌爬了起来。有个人影很快来到炕前,按住了我的手。他让我别客气,继续躺着。他的手比女人还柔软,就像剔除了骨头。对,他就是窦思忠。他还真像个做皮毛生意的,身上有一股牲口的膻味。南开将灯芯捻亮,屁股朝后退了出去。我当即想到,窦思忠定然没去迪化(乌鲁木齐),而是一直呆在隆裕店。我还想,让我去孟庄,应该是他的主意。

  我把那封信掏了出来。在裤衩里放久了,它有一股子骚味。我把它放到唇边吹了吹,才交给他。这是我第二次把它放在唇边,第一次是套裤衩的时候,当时我还亲了它一下,就跟亲着自己的亲人似的。窦思忠伸手来接的时候,我发了誓,说我没有看过它,否则天打雷轰。他笑了,点了点头。尔后,他把那封信拆开瞄了一眼,说:“别介意,这不过是个规矩。是人总得守规矩嘛。你没看,说明你纪律性很强,是个好同志。你也看看吧,这上面说的都是你的好话。”说着,他抽出来一片纸递给我。我说我就不看了,可他坚持让我看。我看到上面只有一串拉丁字母,我很快将它的意思拼了出来:“白是我和○号的同乡,可信赖。”落款是“田”。随后,他擦了一根洋火,要把它烧掉了。因为洋火泛潮,擦了几次,都没有擦着。我又闻到了红磷的味道,心里不由得一惊。这时候,一片灰烬,一股轻烟,在我和窦思忠之间飘来飘去。没有比灰烬更轻的东西了,可是当那灰烬飘到我面前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躲了一下。

  窦思忠盘腿坐到炕边,问首长都给我交代了甚么。我原封不动,将田汗的话转述给了他。他听后,也没甚么表示,好像此事无关紧要似的。尔后,他把话题转到我丈人身上,说他去迪化以前,已经向组织上建议,摘掉我丈人的地主帽子。他还问到了我的儿子。这一下我的腰杆可以挺起来了,我说:“报告首长,儿子已经当兵了,正在彭德怀将军手下打仗。”他握了握我的手,说:“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嘛。”有甚说甚,那虽然是一句客套话,可我还是差点落泪。

  片刻之后,我急不可耐地向他打听葛任的近况。他说:“○号在大荒山白陂镇,你很快就会见到。”还说,和我一样,他对葛任也很关心,并且很尊重,“他到了延安,放弃高官不做,而愿意去搞翻译,为革命提供理论根据,这很了不得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葛任的照片,“这不,他的照片我都保存着。”他捏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还让我看了一下。那是葛任的一张侧面像,是在窑洞前照的,设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个叫史诺(注:现译为斯诺)的美国记者照的。他还说,葛任有一首诗叫《谁曾经是我》,他在很多年前就拜读过,爱不释手。他问我是否晓得。我说当然晓得。因为担心言多必失,我就没敢多说甚么。接着他就朗诵了起来,他的嗓子哑了,间或有个亮音,就像铁锨在石面上铲过。而且,朗诵的时候,他会遽然做出挥手向前的动作,吓人一跳。我想,倘若葛任在场,也会被他搞迷糊的,定然不会承认那是自己的诗。我记得,说到“小溪”一词时,窦的语气活似日本人挂在嘴上的“哟西”。更多的时候,他将句子切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短促有力,就像射击。

 
 
& 谁曾经是我  
李洱  
 

  窦思忠提到的那首诗,是葛任最有名的作品。它有三个版本。第一个版本完成于日本,题目叫《蚕豆花》。遗憾的是,它现在已经遗失。第二个版本,是葛任在狱中修改完成的,题目就是窦思忠所说的《谁曾经是我》。最后一个版本,题目又改成了《蚕豆花》——关于它,我在第三部分还要提到,此处暂且不论。

  关于《谁曾经是我》,1920年7月,葛任的狱友孔繁泰先生,在接受一个名叫费朗(Jac  
ques Ferrand)的法国记者的采访时,曾经提到过。熟悉五四运动的人,对孔繁泰或许不太陌生。他和葛任都是因为参加六月三号的大游行,而在次日被捕的。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一、他本人是一名记者;二、他是孔圣人的第七十四代孙。所以,他出狱之后,成了中外各大媒体争相采访的目标。他在与费朗谈话时,他不光提到了这首诗,而且透露了他与葛任的狱中生活。采访结束之后,费朗先生就把这首诗和采访记,一起送到了当时名噪一时的《新世纪》杂志。但杂志社以“篇幅有限”为由,没有录用采访记,只录用了这首诗:

  谁曾经是我,

  谁是我镜中的一天,

  是山中潺潺流淌的小溪,

  还是溪边浓荫下的蚕豆花?

  谁曾经是我,

  谁是我镜中的春天,

  是筑巢于树上的蜂儿,

  还是树下正唱歌的恋人?

  谁曾经是我,

  谁是我镜中的一生,

  是微风中的蓝色火苗,

  还是黑暗中开放的野玫瑰?

  谁于暗中叮嘱我,

  谁从人群中走向我,

  谁让镜子碎成了一片片,

  让一个我变成了无数个我?

  那篇采访记,后来收到了费朗先生的文集《L'Entretieninfini》(无尽的谈话)之中(此书中译本已由近岸出版社出版)。下面是与葛任有关的部分:

  费:孔先生,据说你被关在马厩里?还挨了揍?

  孔:不,步军统领衙门的马厩(条件)太好了,我无缘享受。(笑)我关在紧挨着马厩的房子里,窗户上贴着马粪纸。里面一共三十二个人。翌日,就成了三十个。死掉了两个。半夜,能听到马儿咻咻的鼻息。至于挨不挨揍,那要看他们从哪头揍起了。从马厩这边揍起,皮肉之苦少不了。从军械库那边揍起,轮到我们时,他们已是少气无力。我们的运气不错,马厩这边太臭了,他们轻易不到这边来。

  费:你是怎样挨过那段时日的?

  孔:读诗,唱歌,静坐,打瞌睡,还有,还有挨揍。(笑)

  费:读诗?唱歌?

  孔:是呀。有一首好诗,是我的朋友在狱中写的,每个人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你若想看,我可以抄给你。

  费:我最崇拜的神就是缪斯。你能否将我引荐给那位诗人?

  孔:你会见到他的。正如你已经知道的,他和我一样,他也是因为游行而被捕的。你当然可以见到他。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法国。他的未婚妻就在法国。他可能也要到法国去。他想到法国疗伤。是的,他有肺病,在狱中多次吐血。若有可能,届时,我可以写信给他,让他接受你的采访。他乃羞怯之人,一般不接受采访的。你的咖啡太好了。这是我喝到的最好的咖啡。

  费:谢谢。你说他很羞怯?

  孔:是的,羞怯。

  费:哦,羞怯可是一种秘密,是个体存在的秘密之花,是对自我的细心呵护。

  孔:不,他并不自私。中国人并不都自私。事实上,我和他都是为了声援别人而被捕的。他是一所医学院(注:即北京医专)的教师,我是一名记者。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不需要靠游行来领取工资。

  费:孔先生,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懂得维护个人尊严的人。

  孔:葛任?你怎么知道他叫葛任?

  费:我说的是“个人”。(笑)不过,尊敬的孔先生,你无意中透露了他的名字。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我还知道,他的未婚妻是冰莹女士,胡安的女儿。

  顺便说明一点,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后来葛任并没有到法国去,而是去了苏联。倒是孔繁泰本人在费朗的帮助下去了法国。在那里,这位孔子的后裔成了卢梭的信徒。1943年春天,他还将回到中国,与冰莹以及本书第三部分的叙述人范继槐先生相遇。

 
 
@ 鼻出血  
李洱  
 

  他念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光线从窗格照进来,照着他的脸。他脸色发白,但耳朵却十分灰暗。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与耳朵都关。天虽然很冷,可他的鼻尖上却有一层细汗。我发现,他的嘴角时常遽然抖动一下,就像遭受了蚊虫的叮咬。就在此时,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