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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部分

大明首辅-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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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锦却是去哪了?”嘉靖又望了一眼四周,开口问道。
    “回万岁爷的话。”小太监应着声,“适才司礼监派人来找黄公公,说有要事禀报,黄公公便让奴婢几个
    伺候着。这已是去了有些时候了,想是就快回来了▋
    “哦,要事?”嘉靖听了这话,却是停住了脚,“那朕也等他一会,看看且说的是什么要事。”
    “哎。”两个小太监又应一声,扶着嘉靖向一边的龙椅上走去。
    嘉靖这一刚刚坐下,便见黄锦从寝殿门边转了进来。
    “万岁爷这还没有歇下呢?”黄锦见嘉靖仍坐在龙椅上,连忙过来陪着笑。
    “朕这不是等你嘛。”嘉靖看着黄锦略笑了一下。
    “那老奴这就伺候万岁爷歇下。”黄锦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略移近些。
    “不忙,既然坐下了,那便就坐一会吧。”嘉靖摆了摆手,止住了黄锦,“这大半夜的,又有什么要紧事?”
    “是打战了?还是闹灾了?”嘉靖略有些不满的说道,“便是那些针头线脑大的事儿,也都说是要事。”
    “万岁爷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自然看的都是大面上。”黄锦笑得脸上额头上的皱纹拱起几条,“那些个奴才也是闲来无事,听了几句闲话,却还真当回事儿。”
    “闲话?什么闲话?”嘉靖抬起头来,看了黄锦一眼。
    “老奴……不敢说。”黄锦敬畏的缩下了脑袋。
    “总是这副模样。”嘉靖讪笑一声,“朕什么时候因为这些事儿责罚过你?况且这些话又不是你说的,你若不说,朕把东厂交给你管,还有何用。”
    “哎。”黄锦见嘉靖开了口,也跟着说道,“只是这事牵扯到了裕王爷,所以老奴才有了几分忌惮。”
    “裕王?”嘉靖有些不解的笑道,“怎么又扯到朕的儿子身上去了。”
    “老奴只是听有人说,说裕王爷指示大臣诽谤我大明,诽谤皇上。”黄锦说完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如何诽谤?”嘉靖的面色猛得一沉。
    “据说是昌平县有一个叫于深济的迂儒,编了两句话来唱,唱作‘嘉靖嘉靖,是曰夺得家家干净;大明大明,即是取得大大通明。’”黄锦一边说着,一边查看着嘉靖的脸色。
    “嘉靖嘉靖,是曰夺得家家干净;大明大明,即是取得大大通明。”嘉靖念着这两句话,渐渐的脸色变得铁青。
    “此人当诛。”寂静的永寿宫中,仿佛一声炸雷,惊得众人齐是战战兢兢。
    “此人……此人确是罪不容赦。”黄锦跪倒在嘉靖面前,张皇说道,“只是眼下却有人说是裕王爷指使的。”
    “裕王指使的?”嘉靖回过神来,也是脸色一缓,“笑话,裕王是朕的儿子,大明的王爷,又怎么会骂朕,骂我大明朝。他骂朕,骂大明,岂不就是骂他自己。”
    “老奴也是这般想的。”黄锦连忙叩道,“只是那冯保,便是这般对老奴说的。”
    “冯保?”嘉靖略皱一下眉,“你便立刻传他过来,朕要亲自问他。”
    听说皇上召见,冯保自然也不敢怠慢,揣着颗心,一路小跑,便从司礼监到了永寿宫。
    “万岁爷有话问你,你须得句句依实禀告。”黄锦指着冯保说道。
    “奴婢不敢。”冯保把额头贴在青石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朕问你,那裕王指示人诽谤朝廷,诽谤朕的事儿,你是听谁说的?”嘉靖端坐在龙椅上,不动丝毫。
    “奴婢是听了从都察院传出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冯保心里忐忑着,开口回道。
    “都察院?”见提起了这个地方,嘉靖顿时一身的不爽,那地方简直是个“疯人院”,那许多无事的御使,见风就是雨,自个向来也是深受其害。
    “那些御使们向来喜欢捕风捉影,信他们做嘛。”嘉靖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个人说几句诽谤的话,怎么又会扯到裕王身上去?”
    “这……奴婢且就不明白了。”冯保又回道,“只是说那于深济,曾经和萧天驭有些交情,接着不知怎得,就扯到裕王爷身上去了。”
    “萧天驭?”嘉靖又皱了下眉,不知这事扯来扯去,又绕到萧天驭身上去了,“那萧天驭一向也算忠厚,如何会勾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哦……”冯保连忙又回道,“那于深济当日喝醉了酒,说了这些不该说的话,被拿到刑部以后,萧天驭判了他一个充军的罪,兴许是有人觉得判得轻了。当时便有些非议,到了下午的时候,欧阳必进便合了些御使,要上书参奏。只怕是等天一亮,折子就要送进来了。”
    “唔……原来如此。”嘉靖点了点头,“这些个迂儒,倒也是真该惩治上一番。但历来有杀头的,也有充军的,萧天驭此举,算起来顶多也就是个徇私。欧阳必进等人如此大费周折,还扯上了裕王,却是令人费解。”
    “奴婢也只是听他们这般说。”冯保小心的抬起头来,“他们上疏的时候,当是不敢扯到裕王爷,也只是在背后说说罢了。”
    嘉靖“哦”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殿顶上雕着的蟠龙。  
一章 狗急跳墙
    刑部大牢。
    昏黄的灯光下,牢头和几个衙役正伏在一张方桌上在打着盹,只要再熬上一个时辰,等天一亮,便是可以回去休息了。
    “开门,开门。”沉重的牢门上,忽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这是谁个呢,这不天还没亮呢。”牢头睁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的朝门口走了过去。
    “呦,原来是王大人和焦大人。”去开门的牢头刚把门打开一看,刚才还颓废的脸上,顿时精神起来。
    原来门口站的两个人,却是原刑部湖广清吏司主事,现任刑部五品员外郎王庭和原司狱捕头,现任检校焦大信。两人都是新近刚提升的职。
    “嗯。”王庭点了点头,先走了进去,“那于深济可还在?”
    “在呢,在呢。”牢头连忙陪着笑脸,“一个充军的犯人,怎生要两位大人亲自来提。”
    “带我们过去。”王庭不想和牢头再多废话,挥了挥手,当先向里头走去。
    “哎,两位大人慢点,里面没点灯。”牢头一边从桌上端起油灯,一边追了上去。
    “于深济,起来了。”牢头一边往里头走着,一边大声的叫道。
    “带着他们在门口守着。”焦大信从牢头手上接过油灯,朝门口努了努嘴。
    “可是……”牢头有些犹豫。
    “我们在里头,又不出去,你怕啥?”焦大信猛得虎眼一瞪。
    焦大信原本是司狱捕头,是这牢头的顶头上司,眼下又升了半级,做了检校。和王庭两个都是尚书大人的亲信。牢头自然忌惮,应了一声,就要向外面走去。
    “把牢门钥匙拿了给我。”焦大信却又拦住了牢头,在他面前摊开一只大手。
    牢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腰间解下了钥匙,递到了焦大信手上。随后带着几个衙役走了出去,掩上了大门。
    “哈哈,在下真是荣幸之极,去江西游历,却还有两位大人来送行。”于深济也是被这番动静吵得醒了过来,见王庭和焦大信进来,靠在草堆上,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的说道。
    “事儿有变,怕是你去不了江西了。”王庭略压低了声音,缓缓的说道。
    “哈哈,难道是萧天驭他改了主意,不想给我这个游历的机会了?”于深济转过头来看着王庭,嘲笑似的说道,“这人啦,官做大了,便多忘了故人了。”
    “迂儒,真是该杀。”焦大信上前一步,低吼一声,“你莫要把萧大人想得和你一样。”
    “那萧天驭这时候派你们来做嘛?”于深济冷笑一声,“若要上法场,眼下却还没到时候。”
    “哼。”王庭冷哼一声,开口说道,“你且还有脸说和萧大人是故交,萧大人这回却是给你害惨了。”
    “萧天驭,他怎么了?”于深济听了王庭的话,顿时一个翻身,从草堆上爬了起来。
    “萧大人轻判你的事儿,已经传了出去,几十位御使都准备好了折子,只等天一亮就呈交皇上。”王庭狠狠得瞪着于深济。
    “这……”于深济似乎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闹到这个份上,“话且是我说的,若有什么事儿,该是我顶才对。”
    “你算什么东西。”焦大信一双大手在大腿上不停的磨着,似乎是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掴了过去,“家家干净,户户通明,你却还有银子成天去喝马尿,说那些胡话。若是想沽名卖直,也得先掂掂自个的分量。”
    “萧大人若不是念在和你是故交的份上,早就把你砍了,也不会再生这些事情。”王庭也愤愤不平的说道。
    “那……那萧天驭眼下却是如何?”于深济感到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眼下还是没事儿。”焦大信咬着牙齿,额头上暴出几根青筋,“不过等天亮以后皇上看到那些御使的折子,只凭你说过的那两句话,你想皇上会如何看萧大人。”
    “你们……你们且带我出去,我去和他们说。”于深济顿时心里一阵懊恼,即使是自个说了话被拿住之后,也没有这般懊恼过。
    “你就好好呆在这,别再添乱了。”焦大信一把将于深济推回在草堆上。
    “我们来了是想告诉你,若是后面有人问起来,你抵死也不能说和萧大人是故交,只说是从来没见过。”王庭又压低了声音,弯下腰来说道,“别万一是受了刑,却就做了伪君子。”
    “哎。”于深济木然的点了点头,刚才的神气也是一扫而光。
    “若是你再乱说话,我等定叫你生不如死。”焦大信又回头瞪了于深济一眼,切齿说道。
    牢门又“咚”得一声关上了,只留下了于深济在里面,两眼直直的看着头顶上那扇狭小的天窗。窗户里,已经隐隐有了些天光。
    萧天驭和萧墨轩知道这事儿,却是在卯时初的时候,冯保派了一个东厂的番子过来,把事告诉了两人。
    “这事儿怎生会闹腾的如此之大?”萧天驭听了东厂番子的话,顿时也是大惊失色。他虽然
    过别人可能会有些闲话,可是也没想到会惊动这许多
    “除了他们,却还是有谁?”萧墨轩经过台州一战,无形中竟是有些稳而不动,“一下子能策动那许多御使,除了欧阳必进,却还有谁?”
    “欧阳必进,难道是严嵩指示?”萧天驭皱着眉头,坐在圆凳上。
    “爹爹也莫要焦虑。”萧墨轩倒是反过来安慰萧天驭,“听冯公公传来的话,裕王爷已经是把自个也扯了进去,皇上眼下也并未做了什么,想是此事便就有了转机。”
    “也是我念着老友的情分,却忘了这小心二字。”萧天驭长叹一口气,“难道我萧天驭小心一世,却要栽在这件小事上,回头我到了部里,便写一份折子,送去向皇上请罪。只望皇上莫要再迁怒在我儿和家里的其他人,便就是好了。”
    “爹爹莫要急着。”萧墨轩连忙摆了摆手,“爹爹若是此事请罪,便是认了罪,岂不把裕王爷又扯了下去。”
    “那却是该如何是好?”萧天驭站起身来,在厅里走了个来回。其实要论起来,萧天驭的阅历当是远胜与萧墨轩,只是眼下顾忌太多,反而有些乱了阵脚,倒是显得萧墨轩更为冷静了。
    “这样的案子,我大明想来也不是没有过,从前却是如何判的?”萧墨轩扶着爹爹先坐下来,轻声问道。
    “若是闹得厉害的,便是处斩;若是处置得轻些,也是充军。”萧天驭回道。
    “那便是好办。”萧墨轩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前面已经有了例子,那爹爹便也并不算得过。”
    “爹爹去了部里之后,却是要装得毫不知情。”萧墨轩取过乌纱帽,递给萧天驭,“其他的事儿,孩儿自会去做。依孩儿看,他们这回却是黔驴技穷,狗急跳墙了。”
    萧天驭的眼睛直盯住萧墨轩,四目相视了好一会,嘴角竟是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来。
    “也罢。”萧天驭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接过乌纱帽来,“你自个且也是要小心才是。”
    “孩儿知道。”萧墨轩欠了下身,送萧天驭出得门去。
    等萧天驭出了门去,萧墨轩略坐了一会,叫了轿子,并不去裕王府,而是直朝都察院而去。
    与此同时,西安门外。
    欧阳必进已经领着十多位御使,呈上了奏折。
    “哼,当真是来了。”嘉靖侧躺在龙床上,拣了一份折子看了一下,又扔在了地上。
    “这些个万岁爷不看?”黄锦从地上拣起折子,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说道。
    “只说得都是一样的话,看上一本便是好了。”嘉靖踢开身上盖的竹金绒毯,坐起身来。一边的黄锦,连忙取过一件绣满经文的道袍来,要给嘉靖穿上。
    “那些个御使都在西安门外候着,万岁爷是否发个话,让他们先回去?”黄锦一边帮嘉靖穿着衣服,一边说道。
    “朕只听了他们一边说,如何发话?”嘉靖伸过手臂,往袖管里边套了进去。
    “哎。”黄锦应了一声,接着说道,“老奴伺候万岁爷漱洗过,便去和他们说去。”
    “你先去和他们说了吧。”嘉靖抖了下衣襟,“这些个伺候的小事,随便找几个人来便是。”
    “哎。”黄锦又应一声,帮嘉靖系好玉带后,便先退了出去。
    “黄公公,皇上可是有旨意下来?”西安门口的御使们见黄锦出来,便一起拥了上来。
    “旨意没有,口谕倒是有一道。”黄锦在门口站定了,微微笑了一下,“皇上说了,让你们先回去便是,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
    “皇上当真是这般说的?”这个答案似乎完全出乎御使们的预料。
    “你们这便是不信我?”黄锦略有些不满的扬了扬头。
    “这……”御使们略有些愕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几个便要转身先离去。
    “大家且慢。”欧阳必进见众人就要散去,心里一急,若是就这般散了,却还如何能把这事闹大,于是连忙扬袖大喊一声,“萧天驭这个小人,勾结乱党辱骂皇上诽谤朝廷,便如辱骂我父母;事发后又徇私舞法,纵容罪犯。若是这回让他逃了过去,那他日后岂不是愈加得目无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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