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第7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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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方面,出乎隐藏实力的目的,一方面林缚当时还没有掌握中枢,故而也没有办法以元越的名义直接给扶桑及高丽国下国诏,对海东势力进行正式的权力划分。
公府治政以来,林缚正式掌握元越的军政大权,枢密院之下设外藩司,直接管理藩属事务。高丽国王以及扶桑最高执政太宰的任命,至少在名义上,都需要得到元越朝廷的国书授诏,才算名正言顺。
当然,以往元越对海东没有节制力,只是名义上拥有宗主国的地位,对高丽及扶桑的权力更替没有什么约束力。高丽及扶桑承认元越的国书授诏,只是给元越脸面,即使不承认,元越也无可奈何……
但到这时,特别是国公府在海东地区以济州都督府及海东行营军强势存在着,国书受诏的意义就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使得国公府直接干涉高丽及扶桑的权力更替,除了有正当名份外,还有强大的威慑性跟操作性。
这一次,林缚将直接以枢密院的名义立国书传诏,封甄氏为高丽忠烈王,废除李氏的王爵,授权高丽忠烈王甄氏召集高丽民众推翻受国相左靖把持的李氏伪朝;也将强令扶桑太宰府迁往九州岛,由佐贺氏及近乡氏轮流执掌太宰府,以治扶桑国政。
当然,把持高丽、扶桑的旧有势力不会轻易就范,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战事将进一步的扩大。
从林缚率淮东军跨海东征以来,佐贺氏、近乡氏在淮东的支持下,征灭平氏,平分了大隅国土;随后,近乡氏又征灭长宗我部氏,佐贺氏征灭了毛利氏,辖土相比以往都扩大了两倍有余,成为扶桑诸国新崛起的两大霸主……
佐贺氏所控制的武士,也由松浦战之前的一千五百人扩大到五千余人,近乡氏所控制的武士也达到四千余人,联合军高达五万余人,两家控制的人口高达三百万,已经有与当前控制太宰府的北条氏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的能力。
要有什么不满,就是林缚在佐贺氏与近乡氏之间采取平衡策略,使他们两家联合之余相互制衡,一家都不要想压过另一家,无法一家独占九州岛以达到真正制霸扶桑的最终目的。
不过,佐贺氏与近乡氏两家,任何一家想到独力对抗北条氏都显得实力偏弱,实际上有联合作战的必要。也正式有淮东平衡策略的背书,使得他们的联合有着更实际、可靠的基础,不用担心会给盟友在背后捅刀子。
也由于淮东直辖的福江自由贸易港就紧挨着九州岛,使得佐贺氏、近乡氏受益最大。
以济州、福江为主体的自由贸易港,承接着对扶桑、高丽的主要海贸重任。海贸以生丝、绸布、瓷器、煤铁、兵甲、棉布、染料、蔗糖、海盐、粮食、马匹、皮料、金银铜贵金属等物为主,每年的交易量多达六七百万石,津海级、林政君级的大型商船有近百艘活跃于海东近海,每年的交易额高达两千余万两银。
虽淮东军控制的济州都督府要从这么庞大的贸易额里直接征走约计四百万两银的税金,聚集于黑水洋船社的商绅势力也要分走数以百万两银计的利润,但扶桑、高丽背后受世家控制的商贾势力依旧能从分享极厚的利润。
要是不能从中分润,佐贺氏、近乡氏也没有办法在短短五六年间,组成武士多近万人、普通兵卒多达四万余人的强大军队来。
林缚之所以支持佐贺氏、近乡氏争夺扶桑的最高执政、支持将扶桑太宰府迁往九州岛,主要也是此时主持太宰府的北条氏意识着开放的海东贸易对其统治力的侵害。
虽扶桑在吹灰炼银法传入后,扶桑银产量大增,但每年五六百万两白银、数万斤黄金以及差不多七八倍量的铜流出,依旧是此时的扶桑所难承受……
淮东日益旺盛的贸易,对金银铜等贵金属的需求十分旺盛;淮东钱庄每年一千余万新银元、差不多三倍价值铜元的筹币量,甚至不能满足当前江淮等地的所需。
林缚虽然下令在浙西重开银矿,但浙西的银矿产量每年仅有五六万斤、湘南及广南的银矿产量也多不出太多,根本不能满足江淮当前新铸金属货币的需求。
虽林缚极力推行大宗商贸使用银票结算,但此时银票从本质来,相当于后世的汇票,银票的背书极为详细,以防止伪造冒贸巨款;此时还没有到推广钱钞的水平,只能不断的从海外吸纳金银铜贵金属……
以往扶桑铸钱以铁为主,故而对金银及铜的流出不是十分的敏感;掌握太宰府的北条氏,没有实力强行关闭福江自由贸易港,想出一个狠绝的主意,就是有意在扶桑改铸币法,想要将以往的铁钱改成银铜钱。
一旦扶桑国改用银铜铸钱,将直接刺激扶桑国内对银铜的需求,刺激银铜价格在扶桑国内大涨,杜绝淮东从扶桑廉价吸纳银铜的可能,这自然不是林缚及枢密院以及此时聚集在海东贸易上吸取厚利的各方势力所能够忍受的。
所以林缚这次会支持佐贺氏、近乡氏征讨北条氏,最低的限度就是要扶桑国在今后三五十年里放弃改用银铜铸钱的念头;此外将太宰府迁往九州岛,也有利用增加新的自由贸易地,促进对扶桑的贸易进一步扩张跟渗透下去。
西归浦战事后,甄封及约三千海阳子弟曾为淮东的战俘。林缚于战后放甄封及海阳俘兵返回高丽。在平静两年后,甄封与高丽国相左靖之间的矛盾爆发,正式揭开高丽内战的序幕。
林缚使赵虎、马一功先后率海东行营军参与高丽内战,打压高丽水军,助甄氏先后拿下山南郡、关西郡,一度威胁关内郡汉阳。
燕胡意识着一旦高丽失去控制,淮东将能在甄氏的协助直接从西翼威胁辽东,故而于永兴三年之后,将此前助燕胡南征的两万高丽战卒还给国相左靖控制,将高丽的内战战线维持在关内郡以南。
高丽在籍口户不足三百万,实际人口约在五百万到六百万之内。
虽甄氏掌握高丽九郡里人口最多的三郡,但实际掌握人口也不足两百万。特别是两万高丽悍卒重归国相左靖控制之下,甄氏所掌握的海阳军在陆战就极为吃力,接连吃了几次败仗,使得其北进的势力给遏制住。
甄氏这次需要淮东扩大对高丽内战的干涉程度,扩大海东行营军的规模。
助甄氏打高丽内战,一方面是淮东出于从侧翼牵制燕胡的需要,另一方面对是高丽的贸易扩张需求。
甄氏能拿来跟淮东交换的物资不多,但山南、海阳的煤矿资源尤其的优质。
高丽山南煤火力强、燃烧温度高,其性能远远高过溧阳、宣州等地所产煤炭。
从永兴二年,淮东钱庄、黑水洋船社就直接借款给甄氏等海阳大族,以利他们山南郡设矿挖煤,以山南煤、海阳煤输出来弥补淮东、扶桑往海阳输入物资的差额。
此时经山南、海阳两郡运往海州、崇州、江宁的高丽煤每年多达两百万筐;至于甄氏等海阳大族如何奴役俘兵及敌对势力的罪族子弟以牟煤利,就不是淮东所考虑的范围。
林缚这次除了进一步扩编海东行营军之外,还将通过淮东钱庄、殖商银庄向甄氏提供高达两百万银元的战争借款,以助其将兵备由当前的六万人扩编到十万人。
这样淮东从荆襄会战里缴获的大量剩余兵甲也有一个倾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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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南洋扩张
得信知甄封等人已到海州,林缚就没有在寿州再耽搁,与高宗庭、王成服、孙尚望及宋佳、刘妙贞等人从寿州乘船而下,赶往海州去接见海东来人。''
从寿州顺淮水而下,行速甚疾,但赶到海州,还是需要三四天的工夫;这三四天的工夫,林缚则与高宗庭、王成服、孙尚望等人进一步详细的讨论对海外殖商的政略跟方针。
林缚在窗壁开启的舱室里,与诸人围桌而坐,侃侃而谈道:“淮东对海东的贸易渗透开始崇观十一年,是以强大的海上武备为支撑,以济州岛、东州都督府为立足点,以自由贸易港的形式,在短短数年内,将海东的区域贸易规模做到两千万银元以上。相比较之下,南洋涵盖的区域更大,仅仅包括南洋诸岛、安南国在内,地域之广就是海东的六到八倍,人口也是海东的两到三倍;再往西,则是据遍地黄金的芨多王朝(今南亚印度等地),其地域及人口,跟战前元越相当,将有亿万——也就意味着南洋地区近期能发展的贸易潜力,是海东地区的十倍之上:尚望、成服,们肩上的压力不轻……”
孙尚望点点头,贸易量要做到海东地区的十倍,那就是两万万银元。而眼下靠自由贸易,在五六年间,与南洋地区诸国的年贸易量已经做到一千万银元,差不多快摸到瓶颈的位置,想要再增涨二十倍,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孙尚望道:“南洋贸易规模想要继续扩大,一个是航线继续往西延伸,另一个就是学海东之成例……”
学海东就是军事与贸易扩张相结合,有必要时还可以进行军事威慑跟占领,直接或与当地贵族进行合作,开采淮东所急需的资源,与金银铜矿等,或在当地强行大规模的种植棉蔗,以供淮东所不足,而不是单单的局限于传统的贸易物。
就如同海阳郡传统的贸易物,不足以支撑与海东其他势力所进行的大规模贸易时,淮东钱庄就向海阳大族支借大笔的钱款,以便他们能够在当地组织更廉价的劳动力,开采优质的山南煤来供应江淮。
已经不仅仅是贸易渗透了,而是将要衍化成一种新兴的金融殖商策略——淮东钱庄将钱款借给海外势力,依仗的就是背后强大的水师战力,不怕海阳郡不归还钱款,还能坐吃钱息厚利。但这种策略实施下去,淮东钱庄以及背后的势力,则更需要维持对海外有威胁力的水师武力,更需要中枢保持对海外持续扩张的战略。
所有的因素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对外扩张的战略以及强大的海师武备,聚集在淮东钱庄、黑水洋船社之下的诸多势力,也就没有办法从海外获得超额利润;而聚集在淮东钱庄及黑水洋船社之下的诸多势,想要持续不断的从海外获得超额利润,就要确保中枢保持对海外扩张的战略以及维持强大的海师武备。
公府治政之后,支撑中枢的核心,实际上主要由支持向外拓张殖商的诸家势力构成。殖商银庄的成立,更是彻底的将中枢绑在向外扩张、殖商的道路上。
“嗯,”林缚点点头,道,“我这次在海州召集海东诸雄议事,使与成服也参与进来,就是要殖商银庄、南洋船社认真的琢磨一下海东模式。”
淮东钱庄的成立,源于王成服于崇观十一年所献的《典钱议论策》。
只是当时所成立的淮东钱庄,初期主要从海商集团及东阳乡党吸纳本金,而当时的王成服资历也有所不足,故而林缚用周广南、林梦得主持其事。
这次用王成服主持殖商银庄,也算是一个平衡,而且以王成服之才,对钱庄运作的熟悉程度,并不会在周广南等人之下;而孙尚望也是最早助林缚经营津海粮道的核心人物,精于船政、运务及军政。
故而林缚指定王、孙二人为接下来对南洋地区进行贸易扩张的核心人物。
孙尚望道,“眼下南洋需迫切、亦是能用来建军港的岛屿,其一是吕宋国西南的卢加岛,其地广与西沙岛相当,海路能通往吕宋、苏禄、马曼等岛国。卢加土著于十六年前已叫吕宋国征灭,仅余数千番族在岛上为奴耕作,微臣用一船湖绸买下整个卢加岛及数千番奴,若是要建军港驻军,卢加岛是最便利……”
林缚想起后世美国以数百万美元从沙俄手里买下阿拉斯的事情来,他也是属意对南洋的扩张以金钱开道,以降低地方的抵抗力。
湖绸华丽薄轻,运及南洋贩售,尤其的精贵,一船湖绸在南洋也值得上数十万银甚至上百万两银。相比较国境边缘、番奴寄生的荒岛,吕宋国的贵族们一点都不觉得这笔交易有吃亏的地方。
眼下南洋贸易以丝绸、茶瓷等奢侈品为主,虽南洋地方对这些奢侈品没有抵制,但贸易量有限,很快就会达到瓶颈。而林缚对外殖商将来是要以新布、铁器等初级工业品为主,这会触及到地方势力的传统利益,而受到强烈的抵制。同时,旺盛的海洋贸易,会使海盗势力大规查的滋生出来。
无论是强行打开南洋诸国的贸易之门,还是打压航线周围的海寇势力、维持商路的通畅,都需要在南洋维持具有威慑力的水师武备。
一座差不多有七八百平方公里、易于建军港,又紧贴着吕宋、苏禄等国、位于南洋航线的岛屿,林缚愿意拿十船湖绸甚至更多的财货去换;一船湖绸换一座大岛,实在是廉价得很。
看着孙尚望展开来、较为详细的南洋岛图,林缚道:“可设卢加都督府以辖岛事及对吕宋、苏禄等国的商事;人选嘛,需要对南洋事务熟悉……那就思宗去好了,”林缚看向站在孙尚望身边的青年孙思宗,问道,“如何,不会嫌弃卢加是酷热荒地吧?”
孙思宗是孙尚望的长兄子,燕南战事时得以幸存,时年才十七岁,后来一直跟孙尚望身边为吏,此时年仅二十六岁。
孙尚望治夷州,曾派孙思宗两度随船下南洋考察南洋诸国的风土人情,作为经营南洋海贸的第一手资料,也确实是最为熟悉南洋事务的青年官员之一。
此时卢加岛仅是数千番奴所居的半开发岛屿,而淮东此前在卢加仅仅建有一座补给基地,派驻了百余兵丁、几艘近海战船驻泊着,到繁荣程度,甚至还不如江南地区的乡司。
但是,新设的卢加都督府,在级别上,甚至要比普通州府高半级,虽本岛荒芜,但处于泉夷通入吕宋、苏禄等国的黄金航线上,有着保护航线、打击海盗的重任。
除一定数量的守岛卫军会受都督府直辖外,还将长期驻泊水师的精锐战力以威胁周边的海盗势力及吕宋、苏禄等国。
即使不谈其他,仅掌握数十万亩沃土及数千番奴,都是极大的权柄——这么一个美差等落到孙思宗的头上。除了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