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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县委书记 作者: 孙春平-第13部分

小说: 县委书记 作者: 孙春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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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志超不由一怔,不能不说这女子的反诘很有道理,这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疑问。他问:   
        “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吴冬莉警觉地看了看门,似不放心,又站起身,拉开门往外面探探头,回身将门关严,这才又坐回到沙发。   
        成志超先是让吴冬莉的动作生出几分紧张,随即就感觉好笑起来。看来女人确是难经大事,就是这么个鸡毛蒜皮,已把她弄得神经兮兮。他后悔不该让她进到屋里来了。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只跟两个人说过,告诉了您,就是第三个人。您得保证,这个事您要真管不了或不想管,这个秘密就不许再跟任何人说出去。”      
     
        成志超淡淡一笑:“你要信得着我,就说;信不着我,免开尊口吧。”   
        “我要是信不着您,就不会来找您了。在县里,你虽不大管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可听县委县政府机关里的人说,成书记并不糊涂,有些事睁一眼闭一眼,是不想跟那些人同流合污,心里的大章程拿得准着呢。” 
        
        成志超心里好笑,这是在给自己戴高帽,上访者的惯用手法,千万当真不得。但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是否真有什么重要情况要说呢?   
        “那你就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县长陈家舟打来的,问成书记可有时间,他有事要过来说。成志超便说,那你马上过来,我一会还有别的事。   
        吴冬莉听说马上要有人来,立刻识趣地站起了身,说:“成书记忙,那我另找时间再来吧。”   
        成志超想了想说:“午饭后你给我来个电话,咱们再约时间,好不好?”   
        成志超撕下一张台历,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吴冬莉。吴冬莉出门时,正与陈家舟迎了个照面。陈家舟淡淡一笑,那吴冬莉竟还以鼻子的重重一哼,仰着头,便快步而去了。 
        
        陈家舟进屋,坐下,笑问:“这个人,又找你了?”   
        成志超说:“大清早,堵在了门口,说是要反映情况,想不听都躲不过去了。”   
        陈家舟说:“嘁,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她。自己不知检点,在钢管厂闹得风风雨雨呆不下去了,厂里念她年轻,没给她做什么处理,她还印乓徽盘齑蟮牧乘拇φ摇D闾业幕埃庵只ɡ锖诘氖履惚鸸埽芤补懿幻靼住K舱夜遥乙膊还堋2皇怯兄鞴苁榧侵鞴芟爻ぢ穑炕褂屑图煳图嗖炀郑盟芙兴宜ィ鹪倥昧讲闫ぃ疾挥淇臁!薄�
        
        成志超说:“我也是让她去找主管部门或主管领导,基层的事最好还是在下面解决,不能越俎代庖嘛。哎,老大哥一早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成志超对陈家舟,公众场合,他称县长;在县委常委会上,他称家舟同志;而在只有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叫老大哥,透着亲切,也透着尊重。   
        陈家舟来跟成志超说的,就是为魏树斌夫人调转的事,只是没说得那般详细。他说树斌的事说来是私事,其实是公事,既然早晚要解决,那就不如早解决,越早越有利于调动干部的积极性。这一阵成书记忙,他就先想了点办法,找几家单位做了些工作,工商行的邢凯虽没明确点头,但答应亲自去跟市行主管行长请示,前景还算乐观。他说虽然这事并不违背县里的规定,但在具体实施前,还是要向成书记汇报,以防事后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尽管这事成志超已经知道了,可此时,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很认真地听了,还问了问具体安排什么工作,邢凯那边可否还有什么难点之类的话,之后,便连连重重地点头,说: 
        
        “老大哥这事想得周到,办得好,弥补了我的一个疏漏。在这方面,我确是经验不足啊。毛主席老人家生前有话,当领导的,一个是出主意,一个是用干部。怎么用干部呢?除了识人善任,重要一点就是要想方设法解决干部的后顾之忧,让他们一心一意地投入到工作中去。要是等干部心里有了情绪,自己提出来,我们就被动了。老大哥想在前,也做在前,为我堵漏补缺,确是让我感动,也让我惭愧,我要好好向老大哥学习呀。既下决心要办,就一定办好,需要我做什么,老大哥说话。” 
        
        陈家舟笑说:“也是毛主席老人家的话,班长弹钢琴,十个指头都要动。你抓经济发展大事,擂大鼓,是主旋律;我们不过在旁边敲敲梆子打打边鼓,还只怕敲乱了节奏呢。” 
        
        两人大笑,笑得都很爽朗开心。   
        16   
        吴冬莉午间没有给成志超打电话。   
        吴冬莉早晨出了县委大院,正沿着街道往家走,就见有一辆黑色的公爵王轿车靠了过来。公爵王在县城里不多,属凤毛麟角,尤其是那个O字打头的公安牌牌,连县里领导都把那种特权摘去了,可钢管厂的厂长高贯成仍享受着那种特殊待遇。高贯成有句口头禅,大会小会人前人后不断地说,“别人办得来的,咱也办来,那不叫本事;咱的能耐是专办别人办不来的事。”这话也不能说高贯成善吹,现在连市里的企业都不知有多少关了大门放了长假,钢管厂硬是工资不拖欠一天,而且逢年过节的还总能给职工发点奖金福利,这就很让县里挣工资的人眼蓝了(羡慕)。厂子里也常遇些跟县里各部门打交道棘手的事,银行扣了哪笔款啦,环保要罚什么费啦,高贯成对下边也有话,你们该办就去办,实在拱不动的时候再跟我说。事情还真是总给下边具体办事人员眼罩戴,明明跑酸了腿儿说干了嘴儿人家也不撩眼皮儿咬死一口没商量的事,高贯成只需一个电话,嘻嘻哈哈荤的素的没一阵正经,还真就办成了。连县长陈家舟有一次到厂里来,都当着高贯成的面对众人说,钢管厂没厂房没机器没原料没资金行不行?我看行。只要有咱老高在,我看没啥都行。人的因素第一嘛。说得人们一个个张飞瞧绿豆,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话来。 
      
        公爵王的车门开处,高贯成探出头来,招呼道:“小吴,上车上车。”   
        吴冬莉摆摆手:“不了,我回家,不远,拐弯就到。谢谢厂长了。”   
        “要不我也正要找你呢,快上车。还怕我把你拐跑了啊?”   
        高贯成是那种很少跟下边人瞪眼睛的人,尤其跟徐娘半老的女同志,更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说,女人过了晌,巴不得男人撩逗撩逗啦。   
        吴冬莉只好上了车,坐在了后座。副驾驶的座位是高贯成的专位,这跟国际惯例不同,跟中国官场的座次序列也不同。高贯成就愿坐在那儿,他认为那儿才应是他的位置,眼界开阔,伸展自如。 
        
        高贯成把身子扭向了后面:“还没去阀门厂报到?”   
        吴冬莉摇摇头:“高厂长……我真的不想去阀门厂,县里就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城东拍巴掌城西都听得到,去阀门厂和留在钢管厂有啥区别?”   
        高贯成说:“也是也是。其实厂里何尝愿意放你走,老实巴交的,人年轻,工作踏实,业务又熟。不是事情逼到这儿了嘛。妈的,那个王八蛋,早知他一肚花花肠子,我咋就没先一刀劁了他!” 
        
        吴冬莉不想再提那个事,一提那事就觉恶心。她低下头,轻轻地叹口气,问:“高厂长,你刚才说有事找我,啥事呢?”   
        “叫你去阀门厂的事,我也想了又想,就这么调过去,确实难免让人们瞎猜乱想嚼舌头。既是在我手下干过的人,又受了委屈,我高贯成再不给挣挣口袋,往后谁还给我玩命使真劲?中了,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再找找地税局的头,叫他们给你安排一下。反正地税局的人不喝县里这口锅的粥,事还好办点。出了工厂,进了税务,不言自明,足以证明了咱吴冬莉的清白,是不?可这事也得先跟你打个招呼,别我那边把养孩子的劲都使出来了,你还是不愿意去,我岂不闹了个大伯哥背兄弟媳妇,挨累不讨好。你说是吧?” 
        
        吴冬莉心里一热,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年月,谁不眼巴巴地看着工商税务的大门眼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且不论工资,光奖金就让人眼晕。她相信高贯成的本事,他既主动问你,就没有办不成的道理。她笑了,脸上密布了半个多月的阴云霎时间就被吹得一干二净。连司机都插话逗她,“吴姐,吃了点小亏,拣了个大便宜,你就偷着乐去吧。事要成了,可别拍拍屁股就走人,请客啊!”她连连点头,“请客,请客,随你点地方。” 
        
        心里有了这等好事,吴冬莉就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直奔了娘家门。她的父亲是县高中的语文教师,叫吴瑞之。自从半月前的那件事一出,父亲就是敦促她直接向县领导反映情况的幕后支持者。 
        
        还是在那件事的前几天,厂财务科科长去外地出差,却把家里的户口本锁在了办公桌。科长的老婆急需户口本为孩子办个什么事情,就拿了科长留在家里的一大串钥匙来开抽屉。那天只有吴冬莉在办公室,不能不帮着找一找。满抽屉的东西都摆在了桌面上,一不小心,就见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口袋掉在了地上,摔出了一地的印章。吴冬莉忙着往纸袋里捡,那一捡就捡出了疑惑,印章竟都是私人名章,纸口袋上还注明了是二车间,一袋子足有近百枚的样子,而且都是沾了印泥用过的。再细看,桌面上还有相同的几个袋子,分别注明厂里的其他车间和部门。私人印章本该都在职工自己手里呀,集中放在一起算是怎么个事呢?况且职工印章也只有发奖金、工资或什么福利待遇时才用得着,吴冬莉对那些名章是熟悉的,牛角的,有机玻璃的,木头的,还有用铅字拼捆在一起的,一枚枚五花八门,形形色色,新的旧的甚至字迹已不好辨认的都有,怎么装在袋子里的都是新的呢?就是材质有所不同,也基本就是木质和有机玻璃的两种。私人印章……暗藏于某财务人员的抽屉,这么一想,吴冬莉脑门上刷地出了一层冷汗,吓得手也有些抖了。 
        
        吴冬莉本是个循规守矩、心里存不得一点芥蒂的女子,那一宿,她翻来覆去合不上眼。老教师吴瑞之给儿女们的教诲是,犯法的不做,毒人的不吃,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吴冬莉思来想去的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厂长高贯成,讲了名章的事。高贯成也很吃惊,一反平时大大咧咧潇潇洒洒的作派,在地心转起了圈子,口里连说是吗是吗,有这等事!妈的,真是胆子大得赛窝瓜了!又嘱咐吴冬莉,说这事非同小可,我自会弄他个水落石出,你千万不能漏出去,尤其不能传到职工耳朵里去,究竟是怎么个情况还不清楚,厂子真要出个什么乱子,影响了稳定大局,怕是你我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厂长这么一说,吴冬莉竟也有些害起怕来。 
      
        几天之后,财务科科长从外地出差回来,高贯成很快把吴冬莉单独找了去,说说笑笑的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他先表扬吴冬莉的负责精神,又说情况已经搞清楚了,那些名章是开工资时有些工人马马虎虎落在了财务室,财务科长怕弄丢了,就收集在了一起。吴冬莉执拗地说,丢落在财务科的印章倒是每个月开工资时都有,可最多也就三两枚,事后职工肯定都会找回去,一下出了那么多,就是怪事了。高贯成说,啥都怕往一块凑,装在一块那不就显得多了嘛。再说,就是有几袋子私人的戳子又能怎么样?每个月开工资发奖金的单子没有主管厂长的签字也是废纸一张。虽说具体账目我不管,可每个月的职工工资总数奖金总数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他耍鬼还瞒得住我的这双眼睛了?吴冬莉想想也是这么个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暗存打算,以后瞪大眼睛多留心眼,只要财务科长胆敢动手脚,就休想逃脱自己的眼睛,老乡还怕界壁子(隔壁)呢,何况在一个办公室。 
        
        可吴冬莉万没料到,事情仅仅过去三五天,就发生了那不堪回首的羞辱一幕。直到管人事的副厂长告诉她到阀门厂去上班时,她才有些吧咂出其中的滋味。这不是存心挤兑我,拔去眼中钉,也好让有些人放开手脚继续胡作非为吗?她把心里的这些委屈与猜疑说给丈夫听,丈夫却很不以为然,说阀门厂效益不错,咱没吃亏,那就行了。又说让咱去个新地方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就你那老掉牙的观念,早不适合眼下市场经济的行市了,到了新环境,你只管睁只眼闭只眼,能把你每个月的工资开回家来,咱一家就其乐融融了。丈夫在百货大楼里当采购,整日天南海北地跑,回家来常说些外面世界新奇古怪的事,让她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吴冬莉回娘家把事情说给父亲听,吴瑞之问,除了这个事,你以前是不是发现账目里还有别的问题?吴冬莉想了想,便把久埋在心里的一些疑惑说给父亲听,比如厂里进了一批钢板,明明是普通钢材,账单上却是不锈钢,一吨高出上千元,一家伙就进了上千吨,她问过管库员,可管库员说,领导说是不锈钢就是不锈钢呗,你管那些干啥?再比如,厂房大修改造时,本来早和工程队签好了合同,对方不光包工还要包料,可负责工程的副厂长突然又送来一笔近百万元的建筑材料账单,她委婉地提出置疑,“不是包工包料吗?”那位副厂长便说这些材料不在合同范畴之内,高厂长知道,也早签了字,你只管记账,就别瞎操心了。似这样的事,还有一些,吴冬莉偷偷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却不跟任何人说,因为她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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