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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2005年第09期-第12部分

小说: 2005年第09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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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诗稿和一片树叶的区别不在于色泽或重
  量
  在于它们各自散发出的味道、气息
  我从没想过一首诗会超过一片嫩树叶
  虽然叶片的纹理和诗的分行有些近似
  我常常以烧树叶的方式写诗,烟熏火燎
  污染空气,连化作肥料的企图也急功近利
  面对群山,我再说一次
  我的生命一半由废话构成
  一半是火焰和空气。我朗诵的同时
  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张开的嘴露出机械的
  牙齿,舌头也是橡胶做的。看见的字
  如长翅膀的蚂蚁爬来飞去,读出的音瞬间分离
  我感到腹腔里藏着一个旧喇叭
  它在唱着过时的戏,电压不稳,思路老化
  需要一只梯子爬出自己的躯体
  我竖起野兔一样的耳朵,想抓住这一感觉
  抓住它,我的生存就有保障了
  稀拉拉的掌声、咳嗽在山谷间响起
  像树下的蝉壳毫无意义。这是第一次
  面对群山而朗诵,下一次,我将邀请
  豺、狼、虎、豹、蛇、蝎、鼠、兔作我的听众
  如果是在夜间,还将邀请归巢的群鸟和繁星
  
  短 街
  
  短街很短,比一根香烟短5毫米
  比一个人扑倒的时间长3秒钟,如果
  它围在孕妇的腰际,正好是那个
  胎儿散步的曲线。每天,我碾过它
  坑洼不平的身体,听到石子和砂砾在
  泥的混合物中发出的喘吁:“点石成金”
  这幽灵的话语刺激我的头皮
  躲避扑面的鼻息、唾液、俚语和交换
  带来的剩余欢乐,从叫卖声中逃窜
  但我的耳朵似乎一直留在人群中
  像花蕊装满了嗡嗡的蜜蜂,后来
  嗡嗡声如背景音乐控制了脉搏的平均律
  萧条时期的小贩们一脸愁容
  我不能拿出纸币替他们也替自己
  买段荤素搭配的相声。更多的讨价还价
  法庭辩论一样激烈,而陪审团是
  西瓜、茄子、布匹、皮鞋和上衣
  偶尔,我会成为聆听者,成为鸡毛蒜皮的
  拥有者。当然,我既不站在天使这边
  也不站在魔鬼那边。当烟尘、往事和
  票据在市场管理员的衣兜里变成皱巴巴的
  罚款通知,我生存的秤砣和秤杆在哪里?
  它们的离异是由于贪图小利还是不自量力?
  可惜,梦中的街道突然停电,不然
  我会赞美它超过了十里长安的繁华
  这样的念头被汽车的前灯照亮,并且
  打在水泥电杆和楼板上,我打了个哈欠
  在魑魅魍魉的影像中倒下,胃消化着短街
  四季供应的香肠、熏肠和腊肠,说真的
  我没有理由爱它,但也没有理由恨它
  “生活的最终目的就是生活本身。”
  赫尔岑的话如嵌在石板上的车辙,原样如初
  
  乡间公路
  
  如果我没患上感冒,就可以嗅到油菜花和香椿
  的味道
  雨过之后一切都是清新的,嫩绿,春天最短暂
  的绿
  在树叶和草尖上立住独舞演员的小脚,你想让
  它
  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在心弦的颤音上我听到
  有谁在哭?是那个绰号叫灵魂的家伙
  平时,他被埋得太深,以致于让人疏忽了
  体内还有个没有长大的小动物,夜里,他曾对
  我
  说过,暂借宿几宿,没想到他影子一般赖着不
  走
  他不嫌我这身皮囊太旧,却相中了会战栗的毛
  孔
  现在,微风一吹,皱纹里似乎有小虫在爬
  痒痒的。有人说忧愁是幸福感最质朴的表达
  像全身针灸,麻木、痛感和痒都源于手的爱抚
  如果春天是这只手的主人,它也是大地的保健
  医生


南方诗篇(三首)
■  叶 舟
  在太湖
  
  那是一枚发黄的月亮,带着草药和箫
  ——混乱的渔船上
  那是春卷、鱼篓、阴郁的碑文与银簪。在沉溺的网
  眼里
  一个前朝的书生太息不已:“予吾半瓢!”
  
  我吐出了骨刺和别针。我邀月入怀。
  
  剥下水的睡衣,引诱出丝绸里的蚕鸣
  ——翻卷的涟漪里
  一些霉菌的汉字、发菜、爱意和方言,在一艘
  红色的快艇上堆积。
  
  我洗净了偏见与灰尘。一帆远去。
  
  正午的南浔
  
  将窗外的裤头收回,将铁丝绳上斑驳的日光
  引进晾晒的鱼片。在一段溪流里
  淘米、净菜、刷洗马桶,如果可能
  诗歌需要从一段日常的砖缝里悄然触及。
  
  谁在喊叫,太湖的一夜风高浪急?
  
  我的舌头上堆积了霉菜,在古旧书店里
  一位前朝的妓女写满了心事。簇拥的江南
  
  使一枝英雄牌钢笔晦涩难明
  梦中的垂钓,把汉字领进了女眷的园林。
  六根未净,一夜太湖储满了鱼群?
  
  人在江南
  
  惊溅的燕鸣。一枚锡制的钥匙。
  南方的山羊走下了天梯。
  浣纱的女孩眉心挂痣,一双乌篷的桨橹下
  蕴藏了我的名字。
  
  ——我听见了幸福。
  
  云朵含雨。野花凄然的午后
  一场阁楼上的睡眠浪得虚名。
  
  我起身,轻拈典籍,在后庭的书院内
  一次秘密的结社进入了尾声。
  
  ——幸福一闪即逝,裙裾逶迤。
  
  历史的水畔,多了阴鸷的小人。
  豆腐店里,一个六世单传的匠人卤水点睛。
  一捆雨季的稻草正被搬运。
  内心的火苗,风吹雨熄。
  
  ——三步之内,幸福荒凉,一夜老去。
  
  山楂树
  蓝 蓝
  
  最美的是花。粉红色
  但如果没有低垂的叶簇
  它隐藏在低处的影子下
  一道暮色里的山谷;
  
  但如果没有树枝,浅褐的皮肤
  像渴望抓紧泥土;
  
  没有风在它少年碧绿的冲动中
  被月光的磁铁吸引;
  
  没有走到树下突然停住的人
  他们燃烧在一起的嘴唇!
  
  想想一天思念的开始
  李 浩
  
  在醒来的那刻开始。
  在黑暗中开始。
  在闹铃突然地响起,它赶走了睡眠,而把孤独带给
  我的那个时间开始。
  在刷牙前开始,在吃下饼干的时候开始
  在走下黑暗的楼梯,其他人都还在梦乡的时刻开始。
  在风中开始。在寒冷中开始。在清晨的空旷中开始
  在特4路开动的时刻开始,在一对年轻的恋人,坐
  我对面,交换眼神和秘密的过程中开始。
  在茶水中开始,在阅读中开始,在写下两行无用的
  字
  突然停下来的时候——在突然中开始:
  它像一股暗流,它像隐藏在我身体的内部,它像空
  气和我的呼吸,它自然地来临
  它还像一千只撕咬的虫子,它像草的叶子或者众多
  的种子
  
  在等待中开始。在电话响起的时候开始。
  在放下电话的那刻开始。
  在突然想到孤独,爱情,怀想,美和忧伤,妹妹在
  突然想到某一个词的时候开始。
  坐在椅芋上,在电梯里,在尤瑟纳尔的叙述中开始。
  在特4路行驶的过程中开始,在黄昏
  在一对恋人,在暗下去的光线里埋下头,相互依偎
  的时间里开始。
  我这样说它,思念——
  是一种隐藏在所有文件背后的病毒,即使我进行了
  抑制,并不展开;
  是需要轻拿轻放的易燃物,它能够爆炸,造成或者
  毁灭痕迹;
  它的速度惊人。
  它可以用更多的比喻。
  它形成了潮汐,形成了风暴……
  
  在一个人的房间里开始,在走来或者走去中开始。
  在灯光下开始。
  在黑暗中开始。
  在抚摸自己身体的时候开始,在没有进入梦乡之前
  开始
  并且,在梦中开始
  
  西塞山时期的张志和(外一首)
  柯 平
  
  春天的渔父隐藏真相的蓑衣笠帽
  落满冬天厚厚的雪。
  我注意到他著作里的白鹭用翅膀——而不是脚——
  感知世界。
  用沉默说出真理。
  
  是什么剥削我们脸上的光芒?
  一些虚荣的文字?功名?一袭蟒袍?
  一个蔑视自己的人 已经看到文化的伤口。
  于是他用流水的方式起居 用桃花的嘴唇饮食。
  
  寄居于鳜鱼的生活 舴艋舟隔开废墟和宫殿。
  尘土中微末的修道者啊
  他在西塞山前找到精神的终极。
  在斜风细雨中 著书垂钓 计算里程与天日。
  这是一个诗人采用过的方式。
  一个智性生命 以朝靴为酒器
  使谵妄的后来者饮到心灵想饮的酒。
  他和那桃花 流水 鳜鱼
  以及西塞山是同一种事物。
  
  读龙川先生晚年词
  
  一张被怀旧的暗光纠缠的几榻。
  在一带柴廊竹篱之中。一声欲振无力的清啸
  如一记咳嗽。一阵颤语。伴随着一段寂寞的
  诵经的声音。
  
  依稀是绍熙初年 一道延策展向东风。
  一袭戎袍沾满血污 和仲春的冰雪。
  一匹白马踏霜。一群同志在愤说高宗。
  
  一生中只有一次。
  一庭冷月中 只有一朵小小的梅花
  还记得一位英雄气短时的一滴泪水。
  和一卷诗书。
  和他腰间的一柄宝剑。
  和宝剑上一道无声的裂痕。
  
  白色的,红色的
  
  中原马车
  
  棉花糖是白色的
  云彩是白色的
  吸吮甜味女儿的牙齿
  也是白色的
  
  棉花糖在女儿的手中
  一点点地露出
  笑容,红彤彤的脸
  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棉花糖
  远处,太阳正从一堆白云中钻出
  透露的阳光在白色墙壁上
  泛红,一大片
  
  致……(外—首)
  梁晓明
  
  有只手放在我的手边,我记忆清晰
  有棵树在湖边望着你,我深藏抽屉
  有种廉价工资,拿走我们许多日子
  有种光辉藏在书里
  我用生活的灰土将它掩埋
  但深夜它会突然站起
  
  有几个人我不想说起
  有一种死,我总在回避
  儿子出生,儿子又大了
  多少年像嘴边燃去的烟蒂——
  
  我总在异乡,而你
  总在我不远的出生之地
  
  站在黄鹤楼上
  
  已经有太多的姓名、烟雾、笑和沮丧……
  
  大江像我父亲他早已丧失生存的方向
  大江向任何可以流淌的地方
  松懈地流淌……
  
  倒是有几尾水草还在伤心地发绿
  岸上几支树杈
  还在无奈地等待春天的鼓励
  越过更远的山峦我睁大的双眼中——
  我的国家
  和我的这条命
  短暂地思考在江上的迷雾中


序曲与变奏(组诗)
■  大 平
  乞丐向保利剧院大堂张望
  
  东四十条的立交桥
  一个乞丐徘徊在机动车道上
  向保利国际剧院大堂的方向
  张望那里的辉煌景象
  
  我知道
  这个黄昏已经被预定了
  北京音乐节闭幕式的拉花
  镁光灯芬芳的价码
  慷慨不到一个乞丐的身上
  
  耐不住性子的司机
  正鸣笛驱赶着他
  匆匆的注视中
  从他古铜色的脸庞
  我嗅到了一股戏剧的味道
  久违了的印度电影的角色
  法国名著中的主人公形象
  
  一束名贵的鲜花
  
  一束名贵的鲜花
  原始的风光是谢绝旅游者的
  甚至谢绝了雄性孔雀
  发情期最雄伟的开屏盛典
  一束名贵的鲜花之所以名贵
  是因为采撷者的审美时差
  与它的绽放作息发生了误会
  
  一束名贵的鲜花即使开败了
  所有的审美都疲倦了
  也会落得个名贵中草药的处方
  
  两个线装的男人
  
  上岛品牌店里
  饮哥伦比亚的咖啡情
  
  咖啡园里的咖啡豆
  广告创意的动画
  正滚落在途中
  极品的视觉
  有些失重
  
  伙伴瞳孔里的褐色倒影
  映着品牌店的股市
  谈光速很慢的话题时
  闻咖啡伴侣奶香的香型
  聊补时光的创面时
  一股原始男孩的糊味
  飘来了密纹唱片里的单声道青春
  
  两个线装的男人
  聊着哥伦比亚种植园的天空
  咖啡色纯品的性格
  弥漫在黑非洲肤色的空气中
  
  山间的一朵小黄花
  
  山间的一朵小黄花
  开放在没有意义的早晨
  邂逅了晨练的
  一颗苦夏的心情
  立体声的鸟鸣做媒
  这个早晨
  开放有了寂寞的意义
  我和小黄花的寂寞
  
  它的颜色告诉我
  开放在苦夏的心情上
  接受第一声的问候
  为它取个漂亮的姓氏吧
  让晨风呼唤它
  黄昏呼唤时
  我与它的乳名喝一杯清茶
  浸泡月色的日子
  
  圣诞晚会
  
  圣诞在一组穿燕尾服的燕子混声的飞翔中开
  始了
  穿燕尾服的燕子是来自圣保罗大教堂的荣誉
  诗人
  
  我的圣诞继续在圣诞之夜的晚会上
  圣诞之夜的肺活量以伞的面积扩张着
  四人组白人男孩五音不全的沙哑
  让惟妙惟肖的天堂开始了降雪
  一场短暂的覆盖大地所有灰烬的降雪
  
  女孩领唱的火柴点燃了汉斯·安徒生的童话
  丹麦的哥本哈根那个夜晚的隆冬情节
  让今天的无数个黄种人家的穷孩子
  在传统的巧克力中融化幸福
  来到了上帝派对的圣诞老人的身旁
  
  黑人女歌手用原生的部落语言开始了歌唱
  在她金字塔的腰身鼓舞下
  最后男女声重唱的顶极的意大利美声
  让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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