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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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看来金风细雨楼白楼的资料果然包罗万象,连贾不换曾拜师妙手空空这样的事都有记载。”顾惜朝点了点头,应该是相信了戚少商刚刚那套说辞,“不过还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哦?”这下换成戚少商挑眉询问了。
于是那还套着贾不换脸孔的人笑了,笑的相当得意,相当自傲,那排露出来的洁白牙齿能让站在近处的戚少商挨个儿数清。
“我想杨无邪一定没告诉过你,我是妙手空空那老头子最后一个徒弟吧。”
戚少商看到顾惜朝那笑得如同小孩子得到最喜欢的糖果那付得意模样,突然很想把手放到他头上轻轻摸几下,顺便再夸他两句。
不过想到对象是顾惜朝,再加上眼前这种情况,嗯,还是算了。
丁铃铛看到贾不换施展轻功逃脱后,脸上的神色如同大白天活见了鬼怪一般,她甚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一般。她根本不愿意去相信,自己居然又着了这顾惜朝的道。同样的事发生二次,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她蹲到还躺着的那个“顾惜朝”面前,伸手在他的脖子处细细一翻摸索,果然在一个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发现了不自然的凸起,顺着那地方使劲一扯,一张面具从“顾惜朝”的脸上拉扯下来。面具下那张脸,所有人看到都倒吸一口气,果然是贾不换。
丁铃铛慢慢地站起身来,盯着不远处的顾惜朝恶狠狠地说了三个字。
“顾惜朝。”
顾惜朝听到这充满恨意的声音,只是对着已气得浑身发抖的丁铃铛挑挑好看的眉,接着才相当认真地反问:“丁姑娘有何赐教?”
只见丁铃铛将手中那块扯下来的面具捏得死紧,恨不得立刻就将其震得粉碎。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上已经看不见平时最常见的莫名笑意,她举起那把依然带血的弯刀指着顾惜朝,一字一顿慢慢开口:“我要杀了你。”
顾惜朝看到丁铃铛如此明显的杀意,却也丝毫不在意。不过此时说话的口气却是真真变了,嘲讽,不屑。
“刚刚丁姑娘不是已经穿了顾惜朝了?至于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顾某这幅皮相,现在也被丁姑娘紧紧握在手中。既是如此,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一般的需要补充,“一个姑娘家,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太过未免惹人厌烦而已。”
说完还摇了摇头,似乎对丁铃铛这些做法相当不屑。
其实知道死的人是贾不换后,霹雳堂那边的人也相当惊诧。本以为那个金国妖女已经帮他们除掉了顾惜朝这个仇人,可谁料到情况急转直下,顾惜朝不仅没死,还好好站在他们面前讥讽那个金国妖女。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戚少商早知此情。
早知如此,就不该轻易放话要助铁手拿下那金国妖女。
这下虽然想立刻捕捉顾惜朝,不过照戚少商与顾惜朝相处的情况来看,要让戚少商对此事袖手旁观都难。而且,还有一个铁手,一个曾放话要保全顾惜朝性命安全的铁手。
再加上金国一品堂也在中间横杠了一脚,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走下一步。
雷风向几个人打个手势,示意他们见机行事。
“顾惜朝,少说这些废话,动手。”
丁铃铛根本不在意顾惜朝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她现在一心只想杀了那个人。
看到丁铃铛已经大失风度的咬牙切齿,顾惜朝却笑的更加开心,他只对丁铃铛说了最后一句话,“丁姑娘想杀我,还得问问铁二捕头同意不同意?”
顾惜朝当然不是怕丁铃铛会杀他,才将铁手搬出来当挡箭牌的。他心里相当清楚,丁铃铛想杀他,铁手一定会出手阻止。虽然霹雳堂那些人很想带他走,但他们刚刚已经向铁手许诺定助一臂之力,如果等下铁手真要和丁铃铛动手,霹雳堂也不可能轻易毁约。
所以,让铁手带丁铃铛回六扇门,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
“铁二捕头,如果待会儿一品堂的人要反抗你奉公执法,你可得小心丁姑娘身上那些各式各样的毒药。另外那两位手中的飞刀也不容小觊。”
“顾惜朝,你……”
这下不单是丁铃铛,就连左疾右风都想马上提剑杀了顾惜朝。他们没想到,这个人能卑鄙到这个地步,居然把他们的杀招都这样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而那被他们恨得牙痒痒的人却只是微偏了偏头,笑得一脸天真地反问:“我?”
戚少商见一品堂那些人一付火烧眉毛的样子却暗自好笑,和顾惜朝讲侠之大义,光明正大打个痛快这类的话,无疑是秀才遇到兵一般。这里的兵,指的可是顾大公子。如果哪天顾惜朝不利用眼前的情况为自己取得优势,那戚少商肯定会怀疑那个人不过又是一个顶着人皮面具的易容者。
想到一品堂那几人一路过来的作为,现在被顾惜朝这样对付,也是自取其辱,怨不得他人。
戚少商看看一派悠闲自得的顾惜朝,想象此刻这人心中一定相当自得。
像是感觉到戚少商心中的想法一般,顾惜朝转过头来,“怎么,戚大侠也想指责我刚刚那样太过卑鄙?”
戚少商失笑,这顾惜朝怎么总觉得他戚少商有事无事就喜欢把侠义、道德这一类的东西挂在嘴边。莫不是非要与他争执一番,顾公子才能心满意足?
这人到底还是太别扭了些。
“你应该再提醒铁手一句,那位武僧的手中铜棍一定不要强接。”
戚少商摸住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看来上次的受伤还令他记忆犹新。
顾惜朝见他这付样子,也恍然大悟地露出“原来大侠也不过如此”的嘲笑表情,随后双方相当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等一下他们打起来,我们要怎么办?”
“如果戚大侠相信我的话,不如跟我一起逃走,可好?”
顾惜朝本以为戚少商定不会将他那些兄弟留在这里与一品堂的人交战,哪想到戚少商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回应他。
“好。”
17
其实无情并不想应邀赶赴此次的约会。
因为发下请帖的人是方应看。
无情那只苍白秀气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叩着放在桌上那张请帖,整张帖子倒没用平日里常常都能见着的那种喜庆之色,反是一片素净,不过勾画在面上的几枝红梅,却凭添了几分雅致在里面。
无情关心的并不是这张帖子是什么款式,里面又写了些什么,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个落款上面,简简单单六个字:神通侯,方应看。
无情再次抬眸看见“神通侯”这三个字时,突然觉得有点头痛起来。
如果方应看仅凭他“谈笑袖手剑笑血”这个身份前来邀约,那么无情定然不会如此为难,直接拒绝便是。但现在方应看把御赐“神通侯”这个身份抬了出来,既然是隶属于朝廷一份子的无情,便不得随意拒绝推辞。
虽然相当不屑官场上虚与委蛇,阳奉阴违那一套,但无情必须要承认,
很多时候,他们都要为这些而低头。
三剑一刀童见到自从递上那张请帖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自家公子,心中开始暗暗着急。
不知看见来依旧沉默安静的公子,内心已经有了怎样的涟漪?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觉得应该有个人率先去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正在悄悄争论应该由谁去当这个人时,却听见无情已经淡淡地开口:“日月,你去回话给前来送帖之人。就说谢他家主人的美意,成某定当赴约。”
被唤作日月的童子愣了一下,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刚对无情回了一个“遵命”,人已经消失在小楼里。
无情看到那飞奔而去的身影,无声的笑了笑,如此温暖和煦的笑容,除了三剑一刀童外,可能也只有他那三位师弟以及戚少商才能看到了。
无情到达贴中所说的醉花亭时,方应看已经坐在亭中饮茶等候,一袭白衣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散开一层又一层的红色晕圈。无情认识许多喜着白衣之人,他们都能各自把白衣穿出不同的味道,寂寞的,落拓的,孤傲的,出尘的。而这些人中间,能将一袭白衣穿出如此雍容华贵之感的,却只有一个方应看。
无情心中暗恃,看来习惯了皇亲贵胄这类身份,周身的气派果然与常人不同。
方应看见无情已推着自己的轮椅慢慢滑过来,忙起身行礼,认认真真地说到:“小弟有失远迎,望成兄见谅。”
语意谦和,礼数周到,真真是一付受过良好教育的大世之家贵公子模样。
可他面对的人,偏偏是无情。
四大名捕中,睿智聪慧名满天下的无情。
无情也向他回个礼,“哪里,是成某失礼了,让神通侯在此等待多时。”
见方应看对“神通侯”这个称呼不置可否,无情继续开口:“不知神通侯特地召成某来此,所谓何事?”
方应看此时正负手观望亭外栽种的各类奇花异草,似乎已被眼前这片姹紫嫣红的景色完全吸引住。无情见他如此便不再开口,反是学方应看那样,也认真看起亭外那片花草来。
良久,方应看像是得到了什么启发一般,也不知道是有感而发还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个时节还能看到如此繁景,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就是不知道那些留在外地疲于奔波之人,有没有机会停下来看看这样的美景?”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仍在赏花的无情,“成兄,你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
无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本以为这方应看会故弄玄虚,东拉西扯一番后套取他手中的情报。却没想到方应看会一上来就直切中心,明确直白。
这倒是令人有点意外。
“景色美不美,不过是因人而异。倒是小侯爷,何必如此执着眼下之好?谁能笃定,那些不过是乱花渐入迷人眼,还是顺其自然好些。”
方应看闻言点点头,肯定的神色表示他此刻应该相当赞成眼前这人说的话,末了又笑笑,“不过有些东西,不亲自去体会,便永远不可能明白其中滋味。与成兄不同,本侯还是更喜欢泛事皆握手中的感觉。”
“天下之广,人心之宽,变数之大,又岂是我等凡夫俗子都能随心掌控的。”无情这话说得很慢,很平,他想提醒的人不只是一个方应看。其实在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他也是在提醒着自己。
方应看当然知道无情这话是在旁敲侧击,里面甚至还带了点警世的意味,但是对他而言,仅就是过耳之言,听听就算。他反是很好奇,这位看似冷漠无情的大捕头在说完这些话后,眼中微微泄露出的迷惘,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成兄之言,倒是个通透明白事理之人,难怪江湖上人人都异口同赞四大名捕中的无情看透世情,心若止水。不过小弟却有一事想不明白,为何在贾不换这件事上,无情大捕头偏偏就犯了这么大的糊涂?”
无情抬头看了一眼正低头审视他的方应看,他的脸上有好奇,有不解,偏偏就没有与那句问话相配合的审问。过了半晌,无情不答反问:“听闻八大刀王也曾离京追踪到贾不换身边,那为何事到最后,小侯爷又一纸密令将他们全部急召了回来?”
无情这话中的意思相当明显,你方应看本就是野心勃勃,觊觎天下之人,既然已派出八大刀王去截取贾不换手中的那个东西了,为何偏到临门一脚,又全力撤退,不再有强抢明夺之心?
这可完全不符合方应看一向的作风。
“那盘龙锁的消息一出来,我便明白今次不过是被绕进一个空虚假相之中。既然已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那也不差方某这颗棋……”方应看说到这里笑了笑,那是洞察了一切的明白笑容,也是嘲笑自己也曾被算计进去的笑容。
“你和诸葛神侯,”他又看一眼依旧沉静如水的无情,“哦,应该是,你们和顾惜朝,到底想干什么?”
“你与诸葛神侯他们,到底在策划些什么?”
这是两人丢下铁手他们逃走后,戚少商问顾惜朝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他们来到这个相对而言非常安全的破庙时,顾惜朝迫不及待脱下贾不换那身行头,换回戚少商一直带在身边的那套青衫黄裳后。自己脱口赞的一句:“如此这般,倒是一表人材,气宇不凡。”
正在整理衣衫的顾惜朝斜睨这位戚大侠一眼,不只一次听闻戚少商此人不仅武功高强,文才方面也是一派风流,世人称奇。既是如此,那怎么每次夸他,都是这句话?
戚少商见顾惜朝那付似笑非笑的讥嘲样子也不恼,只是指指一旁的空位,示意他先坐下。
戚少商拿着顾惜朝取下来的那张“贾不换”的面具仔仔细细观察一番,心中暗赞,这妙手空空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负他当年的盛名,易容术居然厉害,达到了形神俱似的地步。
如不是太过了解此人,恐怕一般人都无法发现什么破绽。
一旁的顾惜朝也不急着打断戚少商,他只是有点好笑的看着这位脸上充满了赞叹的大侠。这样的易容术,难道他从来没见过?有必要这样夸张吗?
顾惜朝趁这个时候也在猜想,接下来戚大侠是不是要问问关于妙手空空和他之间是怎么认识的,或者贾不换的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亦只是,顾惜朝为何要设圈套除掉贾不换。
仍在打量手中面具的戚少商的确如顾惜朝所料开口了,不过问的话却是顾惜朝完全没想到的,他看见低着头的戚少商有点低闷的问了一句,“你与诸葛神侯他们,到底在策划些什么?”
顾惜朝有了一瞬的征仲,他的确没想到戚少商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反应过来后,顾惜朝心里已经有了数条计算。
如果只是试探套话,那未免太看轻他顾惜朝了。
嘴角略微上翘,轻拢一下眉头,顾惜朝一派真诚地反问:“戚大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惜朝不是太明白。”
“顾惜朝,你我之间,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来说这些。我虽然答应与你一同离开,但并不代表我在贾不换这件事上一点谱都没有。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样能瞒混过去,那未免也太小瞧我戚少商了。”
见顾惜朝仍然不为所动,戚少商自顾自的继续下去,“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和诸葛神侯他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戚少商此时已经抬头直视顾惜朝,那双深邃见不其底的双眸却能轻易看到诚挚的光芒,他只想通过这样的注视告诉顾惜朝。
在这件事上,不要骗他。
面对这样的戚少商,顾惜朝无法再摆出刚刚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他也直直地回望戚少商,想从他的双眼里看出,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