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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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件事上,不要骗他。
面对这样的戚少商,顾惜朝无法再摆出刚刚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他也直直地回望戚少商,想从他的双眼里看出,他现在这种态度,到底由怎样的心思驱使的?
然后顾惜朝突然想起,自从再次见到戚少商后,他们这样注视对方,是第几次了?
而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又到底看清了什么?
“大当家的,你就不怕我又骗你?”
“如果你肯说,我就相信。”
顾惜朝却笑了,几分无奈,几分落寞,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清的莫名。他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如果不是因为那件青衣外袍的袖子过于宽大,如果不是因为那道探寻的目光过于认真,也许那道目光的主人一定会察觉,其实他握在一起的双手,已经有了微微的颤抖。
戚少商,你果然是个执迷不悟之人。
暗自吸口气,顾惜朝再次露出那种自傲的笑容,“既然戚大侠都这样开口了,那惜朝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无情飞鸽传书邀约顾惜朝上他的小楼一叙这件事,除了诸葛神侯,这世上便再无第二人知道。
其实无情并不担心顾惜朝不会来,因为从第一眼看到顾惜朝后无情就明白,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持续那种古井无波的日子过完下半辈子。他心高气傲,志在天下,他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所以有了那个计划后,他和诸葛神侯第一个想起的人,都是顾惜朝。
不仅是因为他与贾不换同是妙手空空的徒弟,不仅因为此行需要一个胆大心细,事无漏算之人来掌控。这之中最重要的是,这样大胆而疯狂的计划,除了顾惜朝,这世上便再无第二人有资格担当此任。
无情向顾惜朝说起贾不换,说起那个神秘不为人之的东西,说起现今京城三足鼎力的局势,说起诸葛神侯携同六扇门在朝廷上独撑大局,甚至在说起辽金对大宋虎视眈眈时,顾惜朝一直都是安静的。那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托住自己的下鄂看着窗外的景色,似乎眼前的景色比无情对他说的那些事更加吸引人。
但无情知道顾惜朝在听,不仅在听,而且还在盘算这件事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所以对着表面上心不在焉的顾惜朝,无情却一直没有停止向他分析整个局势和此行的重要性。
果然不出所料,顾惜朝最后的确答应了他的要求。
而那个时候,顾惜朝连换个姿势的兴趣都没有。
“此行太过危险,各方势力一定不会等闲视之。如果你需要有人助你一臂之力,我们可以安排。除我之外的三位师弟,只要是能够帮得上忙的,我就有办法把他们顺利安插过来。”
顾惜朝这个时候却笑了,连无情都不得不承认,顾惜朝实在是一个笑起来相当好看的男子。只是这样淡淡地一笑,不仅连他身上那种如影随行的狠绝凌厉全部随风而逝,就连周围的景色都因为他这样的笑容而明亮起来。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说出来,谁会将他与那场千里追杀中人闻人惧的玉面修罗联系起来?
顾惜朝转头看着无情,因为刚刚的笑容而略显上挑的眼角让他此刻看起来有点慵懒。他的嘴角正好想抿出一个形状,却就这样陷入沉沉的黑夜里。
那个时候打开的窗外恰好吹了一阵轻风进来,燃烧的烛火便因此左右晃动,所以无情并没看到顾惜朝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在这忽明忽暗的小楼里,只听到顾惜朝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要戚少商。”
“那你就这样答应无情,同意帮六扇门寻探贾不换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顺便也看看到底是哪些势力蠢蠢欲动?”
见顾惜朝轻点下头表示同意,戚少商反像是得到了一个期望的答案般松口气,眼光再次落回自己手中的面具上,“设计除掉贾不换,也是早就有的计划?”
“六扇门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才盯上了贾不换,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就掌握了贾不换通敌叛国资料。这样的人,你说他该死不该死?”
戚少商听闻此言倒并不惊奇,像贾不换这样的人能维持自己的那些不正当生意这么多年,这个人背景当然不可能太简单。既然牵涉到通敌卖国这样的大事上,那的确是死有余辜。
曲起自己的左腿将手臂放置膝上,戚少商看到被自己递过去后又被顾惜朝扔在地上的面具,有点不解的询问:“那为什么又要把我卷进来?”想想又觉得这样问话未免太过直白了些,又马上接口到:“你就不怕我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反而拖了你们的后腿?”
顾惜时发出轻轻的笑声,随后戚少商便在他的脸上看到那最常见的神情,那是带着三分挑衅,三分得意,四分算计的笑容。
“我是想让你知道,不论你在什么地方,换了什么样的身份,只要我顾惜朝有那个意思,你就能再次被我算计进来。”
戚少商闻言失笑,如果顾惜朝不这样说,他反而会觉得奇怪。
顾惜朝曾不只一次表示过相当了解戚少商这个人,那么反之,其实他戚少商也相当了解顾惜朝这个人。
将脸压在手臂中轻轻一笑。
呵,知音吗?
“你们和顾惜朝,到底想干什么?”
方应看这话问的相当肯定,他的口气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在肯定一件事。
这是方应看一向的原则,不是笃定了的事,他就绝不会这么轻易开口。
所以他才会这样问无情。
“小侯爷何出此言?想那顾惜朝可是逆臣傅宗书一党的漏网之鱼,如果不是我二师弟为了遵守傅姑娘临死前的嘱托,如果不是官家开恩,那顾惜朝早就应该伏法抄斩了。既是这样的人,怎么又可能和六扇门牵扯上什么关系?小侯爷刚才那话中的意思,莫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怀疑六扇门有逆乱之心?”
无情最后那几句话,已经有了质问嫌犯时那种咄咄逼人,其实了解他的人都明白,无情很少会有这样失控的表现。如果不是到了关键之处,他是根本不可能会这样的。
方应看注视无情那张已经挂上了愤怒神色的脸孔,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无情为这场戏而挂上的面具,不过一股笑意还是就这样萌生出来。
“成兄不必恼怒,小弟不过是一时失言。”
方应看这句话却说得相当谦逊,相当有技巧。他不过是一时的失言,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失言,那就要看接下来还会发生的事来证实了。
无情当然明白方应看话中有话,但是他却不想再说些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继续只是徒劳而已,不过是授人笑话罢了。
无情盯着自己秀气苍白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顾惜朝和戚少商二人,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18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其实戚少商在开口后,就已经后悔自己怎么会向顾惜朝提出如此授之以柄的话题。
事实证明,戚少商的确没有想错,顾惜朝听到后并没有给他任何正面的回答。只是挑起半边眉毛,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戚大侠仅管听我的指令就是了。”
那类似于挑衅的表情,实在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戚少商:如果你戚大侠不能忍受这样的安排那就早早离开免得自己给自己添堵。
戚少商见他如此倒是不怒不急,只是站起身向仍坐地上的顾惜朝抱拳行个礼,“一切全听顾公子安排。”
然后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戚少商已经第二次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顾惜朝那双微微眯起的鹰目中,闪现出了类似于计谋得逞的得意光芒。
他为什么又如此随随便便的便把自己卖给顾惜朝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划算,于是戚少商脸上挂起一个相当谦虚的笑容向顾惜朝提了一个请求。
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追着我们跑了那顾公子你不如给我讲讲整件事的始末我们也好打发这一路上的无聊。
顾惜朝微仰着头看了看这位一脸不耻下问的大侠,轻嗤一声,“我看戚大侠在金风细雨楼当楼主的时间太长了些,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喜欢有人向你详细认真的报告吧。”
“那也是因为,与其胡乱猜测你顾公子想干些什么,不如直接听你说出来更好。”
顾惜朝看到戚少商那付扭扭捏捏的模样,心中既好气又好笑,这就是人人盛赞的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
未免太厚颜了些。
果然不出戚少商所料,接下来的这段路,倒是比前几天安静平淡了许多。看来铁手与霹雳堂在拖住一品堂的人这件事上面,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如此这般,戚少商和顾惜朝倒是轻松了许多,没事还可以谈天论一番。如京城三大势力的相互制衡,当今朝廷的阴暗腐败,辽金对大宋的威胁这类问题。而这个时候戚少商和顾惜朝也常常在心中感叹,虽然彼此之间的行事作风基本上是大相径庭,不过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和观点,他们却又往往有着相当惊人的一致。
待到达顾惜朝手中那张地图所示的地点时,戚少商倒是平生了这几天来的第一次惊诧,于是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就是这座旧宅?”
眼前这座宅子,占地虽不如大户之家这样广阔,但也相差不远了。破败的大门只剩半扇摇摇晃晃的挂在一边,斜塌的梁柱与凌乱的砖瓦四处散乱在地上,视线范围内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加上因太久没有修葺而到处长满了茂密杂草的情形可以看出,这个地方已被荒弃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个地方藏了贾不换要找的东西?”
这是戚少商的第二句话,却仍然是在询问。
虽然凭着那几年在六扇门当捕快习得的经验让他知道,这里绝对不只一次有人在此翻找过什么,不过建在如此荒僻之地的一座大宅,真能藏住如此重要的东西?
顾惜朝却像没听到戚少商那两个问题一般,只是抬脚起腿向屋内走去。待穿过大门后才想起,同路那位此时还站在门外,回头看一眼仍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的戚少商,顾惜朝习惯性地开口嘲讽,“莫非戚大侠从没听过‘一叶障目’这四个字?还是你准备待在这里继续感叹到有人跟上后与我们一同进去?”
戚少商却对着顾惜朝笑得露出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哪里,顾公子不是曾说过一切全听你的安排,戚某一直将此铭记于心。既是如此,我怎么好意思在你前面行动?”
顾惜朝见他一派谦虚谨慎的样子再不多言,只是面无表情扫了戚少商一眼后,便转身甩袖继续往里面走去。
戚少商笑了笑,随即便跟了上去。
戚少商随着前面那个青色的单薄背影静静地走着,虽然再也没有听到顾惜朝说过一句话,不过他却知道,顾惜朝此刻定没有放过屋内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估计就连墙角都没放过一处。时不时的见他东敲敲西碰碰,戚少商见他全神贯注在上面也不再开口打扰,只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周围的动静上,如果突然发生不能预测之事,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依最有可能的地方顺序走完主房,书房,客房这些房间后,除了剩下一些前代主人离开时留下的不甚值钱的家具字画,瓷器摆设,就什么都找不到了。戚少商借着月光偷瞄一眼顾惜朝越来越紧绷的脸,突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
“顾惜朝,也许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张地图都很有可能是假的……”
顾惜朝此时却没有看他,反是站在前庭环视一周,待目光锁定在客厅后,便向那边走去,且边走边说:“贾不换得到这张地图后,他曾亲自过来了二次。如果不是六扇门派人将他押回汴京,他可能会待在这里直到找出那个东西为止。至于从他被关押直到死之前这段时间,我料他还没这么大的本事造这些假。”
戚少商站在屋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的客厅中央四处打量,待目光重新回到正摸摸碰碰的顾惜朝身上时,才继续刚刚的话题,“就算这间屋子里真有什么东西,但为何一定要藏在客厅?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这也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这里藏的不一定是东西,有可能是暗道,有可能是密室,还有可能是陷阱。总之泛事皆有可能,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戚少商闻言点点头,便自动加入寻找的行列。
“大当家的,你过来看看。”
戚少商此刻正弯腰检查客厅里摆放的两个烛台有无不妥时,却听到顾惜朝有点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抬眼看了一下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那个人像赢得胜利的小孩子一般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找到了?”
“嗯。”
顾惜朝抬头指指顶上的某根横梁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那里有点不自然的凸出,看样子应该是开启什么机关的触发点。
仔细观察了一下顾惜朝所指的那个地方,的确在横梁上出现这样的构造相当不合理,于是戚少商也开口猜测:“看样子应该是打开什么的机关。”
“那你上去试试,我在下面等着。”
戚少商闻言转过头来打量一番顾惜朝,虽然没说一句话,不过眼神却泄露出他对这样的安排有意见。
顾惜朝却丝毫不在意戚少商的目光,反是一脸坦然的与他对视,末了还微抬了抬下巴,“怎么,戚大侠怀疑我又要害你,所以才让你去开启机关?”
“虽然戚某不如顾公子这般七巧玲珑心,不过那些一听就明的事还是无法瞒过我。”看到顾惜朝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戚少商继续开口:“如果等会儿我上去开启机关,下面发生了什么无法控制之事,那不是明摆着将顾公子置于危险之中。如此不义之举,戚某可干不出来。”
顾惜朝轻嗤出声,似乎是对戚少商这种假设相当不满,却不知道是在不满戚少商这种时不时就要摆出来的侠义之举,还是不满戚少商居然敢如此小看他。
“既然戚大侠如此关心顾某的安危,那不如你等在下面,我上去开启机关,可好?”
本以为这样便可遂了他的心愿,却哪知戚少商仍是摇了摇头,“那和刚刚的安排相比也没什么区别,如果到时候戚某掉进什么机关陷阱里死于非命,那传出去不是成了一大笑话。”
顾惜朝此刻心中大怒,说来说去,你戚少商不就是不相信顾惜朝这个人吗?如此可笑的借口也只有他才想得出来。
既然如此,那还跟着来干什么,没事给他添堵不是。
“没想到戚大侠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如果你怕等会儿有什么不能控制的事发生,不如现在就走得远远的。至于剩下来的事,顾某一个人也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