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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第59部分

小说: 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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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某搞同性恋”、“某某某在后台毒瘾发作”……
    永远是这样如同臭鸡蛋或者臭肉,大家都像苍蝇一样扑过去。大家感慨,人和人就
是不同,这种事情对老百姓来说是流氓成性,对艺术家。明星来说都是风流倜傥,能让
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休想翻身的事,搁在艺术家。明星身上却如同孔雀的羽毛。这些事可
以是晚报新闻;但不能出版,二编室主要是抓艺术家、明垦的自传,鼓励他们往床上、
感情上靠,把他们的恬不知耻吹捧成“率真、坦诚”。二编室最近策划了一套描写女明
星的丛书,这些女明星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走红在一次又一次失身之后。这套丛书被一
致看好,起印十万册,百分之十的版税。他们还策划了一套描写政治家与感情的丛书,
被总编惋惜但又毫不留情地枪毙了。
    槁女明星是打擦边球,总编说,搞政治家是在挖地雷!
    三编室的人不用出门就能听到二编室里吵吵嚷嚷的声音:普通老百姓就是这样,肉
体上享受不到,就在精神上与艺术家、明星分享快感,边分享边痛骂,边痛骂又边希望
艺术明星再大胆露骨一些。刘萍原来就是这样的人,后来她又多了一些焦虑和担忧。唐
艺和李茫暗中来往,有朝一日陈林松发现了和唐艺闹起来,那就是一桩大新闻;对刘萍
来说就是大丑闻,她就在女儿的大丑闻里生活,像一个在厕所里收费的老太大整天生活
在臭气中。前两年失去丈夫的她心里还有再婚的想法,如果女儿那里闹了,她就不便再
婚了。
    李京京和刘萍不像同室的其他同事走过去,她们稳坐在办公室里,耳朵却没有少听。
李京京觉得他们无聊透了,他们成不了艺术家和明星就破口大骂,他们成了艺术家和明
星也许更糟糕。如同没法腐败的人总是惦着反腐败,一旦能腐败就是山珍海味前的饿汉。
    你和李茫怎么样了?刘萍问李京京。
    李京京说,还可以。
    女人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总是含蓄和保守,刘萍知道李京京“还可以”的背后绝
对是如火如荼。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提前长了身体,再将原本是长身体的时间用来长心眼
儿,所以个个早熟,欲望就像刚烧开的高压锅,何况李京京已经二十六岁了!刘萍不禁
嫉妒起李京京来,李京京和李芒真是天生的一对,而唐艺和陈林松总让她觉得有缺憾。
    李茫追过我家唐艺,你从侧面要盯着他一点,这小子也许认为他能爱所有的女孩子,
刘萍贴己他说,她认为因为有了李京京,唐艺和李茫就不会来往,她要给李京京制造一
些麻烦,她实在不甘心让李京京捞一个大便宜。
    李京京惊愕地看着刘萍,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就是和你说说,刘萍捡去李京京肩上的一根头发,男人嘛。
    李京京整个下午都浮想联翩,刘萍一定隐去了更复杂的内容。如果是这样,那她只
好舍弃李茫只有彭远树了。下班后,她和彭远树在一家小餐馆吃晚饭。她从北京回来后
就不再是彭远树在科技会堂见面,他们开始约会了。
    我来付钱。彭远树说。
    我来,我一个人过日子,我有钱,李京京说。
    男人为了证明自己的社会地位,在最初的日子里总是如数将钱交给女人,时间一长
男人总是为自己愚蠢的做法后悔。女人通过掌握男人的经济命脉来控制男人,钱使女人
格外敏感。男人的感情挥洒常常被手头拮据限制着。李京京不想让彭远树为钱的事为难,
彭远树感到为难的事多着呢。
    李京京从北京回来后,并没有问彭远树想好没有,她不能逼彭远树,她要靠自己的
魅力去打动彭远树。她按照恋爱的程序往前发展,经过修饰的羞涩准确地暴露在彭远树
面前,在羞涩中又忽隐忽现着渴望。彭远树想起了进城第一次吃小笼包子,包子晶莹剔
透,一汪高汤躲在薄皮中,他想夹又怕夹破了,不夹又经不住诱惑。他现在就是吃小笼
包子的感觉。他喜欢李京京的羞涩,不接李京京的渴望,他怕一旦由他主动突破,他就
撤不回来了。
    李京京今晚情绪不高,思想动不动就落到了李茫身上,她不能容忍李茫一边追她一
边追唐艺。彭远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身体不大舒服,她和彭远树在一片树林里坐了
一会儿就分手了。
    彭远树回到家,方小岑正在看电视打毛衣。
    这么早就回来了?方小岑放下毛衣说,吃过没有?
    彭远树说,有个应酬,吃过了。
    开动员大会了吗?方小岑问。
    彭远树说,开过了。
    有人报名吗?
    有人。
    你怎么想?
    我?我没有想法。一是我下去没什么用,我不是搞经济的;二是我报名了,大家不
会有什么想法?这种事总让人想到沽名钓誉。政治投机。彭远树说。
    方小岑说,下去的人也不一定是全搞经济,党务也是要搞的,另外像文化扶贫什么
也要搞。再说,别人有沽名钓誉、政治投机之嫌,你却没有,你是要求回老家搞建设。
    你是希望我报名?彭远树吃惊地问,你当时那么想留在省城。
    方小岑说,你这又不是永远不回省城。
    林书记立了军令状,万一真改变不了面貌,那还不陷在那里?彭远树说。
    方小岑说,林书记是什么人?是省委年轻的副书记!他是怎么下去的?是省委决定
的!省委作出这样的决定,全省就会支持山区,山区能不变?林书记要政绩,你也要政
绩,你还可以和林书记建立比较密切的关系,他迟早要当一把手。再说,你们的户口还
留在省城。
    彭远树眼前被方小岑说得通明透亮,他只想到在省城往上努力,却没有想到以山区
为基点向上发展。他把方小岑搂在怀里,如果说李京京是一束鲜花,那方小岑就是一棵
果树,果树永远没有鲜花可爱,却有鲜花永远也没有果实。对一个还贫困的人来说,果
实比鲜花更重要。他突然笑着说,果树要是也能开出鲜艳的花就好了。
    这我可不懂。方小岑以为彭远树在想嫁接的问题。
    彭远树又问,那你怎么办?
    我不拖你的后腿,方小岑说,我的事情都在图书馆里做掉了,我学了日语,我还在
研究唐朝服饰,唐代是非常开明、开放的朝代,服饰很有特点。
    方小岑又说,对了,你不是给我看过《中国服饰文化》吗?我见过那本书的责任编
辑了,是到我们学校搞调查研究的,是个女的,挺漂亮的,还说我挺强的。
    彭远树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京京把工作做到这一步了,李京京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这件事,他开始觉得李京京的人和爱情一样形迹可疑。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腰间震动了,
他到卫生间去看了看,是李京京在呼他。
    李京京刚才给唐艺家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唐艺,找谁?
    找李茫,李京京用另外一种声音说。
    唐艺愣了愣说,找你的。
    谁?李茫接过电话说。
    陈林松今晚会回来的。李京京神秘兮兮他说。
    李茫问,你是谁?
    李京京说,我是谁并不重要。
    李京京搁下电话。她完全能想到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场面,现在她只有彭远树了。
她要修正自己的计划,今晚就约彭远树过来,她拨了彭远树的拷机。
    彭远树想也没想就把这条信息销掉了。我们睡觉吧,他对方小岑说。
    天气已经从炎热中穿过,晚上不冷不热。在这样的天气里可以做许多事情,或者什
么事情也不做。彭远树想表示一下关怀,脚没有什么问题吧?他捉住方小岑的脚说。脚
的事方小岑已经忘了,现在脚在彭远树手里,她痒得笑扑到彭远树的怀中。

                                     十二

    十一月一日,全省晋升职称外语统考。彭远树和李京京顺利完成了答卷,在楼前的
过道遇到了。他们在那夜分手后就没有再联系,彭远树甚至没有去科技会堂上最后一节
复习课。李京京从彭远树两次不回BP机,两次没去科技会堂上课知道了结果。
    忙什么哪?李京京仰着脸间。
    彭远树第一次在灿烂的阳光下真切地看李京京,李京京与往日不同,身上多了一些
奔放和激情,仿佛是一条准备逆流而上的鱼。他有些惊异,笑着说,准备去山区一阵子。
    一阵子?
    少则两三年,多则就不好说了。
    去那儿干吗?
    工作呀,我到乡里挂职。
    不是……因为……我……你……犯错误吧?李京京胆怯地问。
    彭远树爽朗地笑着,我犯什么错误?省委决定加快山区发展,那儿是我的老家。
    那你老婆同意吗?
    她到乡中学做老师。
    天呐!李京京叫了一声,她只生活在她的生活中,她的生活中没有政治,根本不知
道省委还有什么决定。她真是搞不懂这个叫彭远树的男人到底要干什么。爱情的力量时
常被说成无坚不摧。力拔千钧,遇到这个像白杨树匀称、挺拔、洁净的男人却苍白无力。
他真是与众不同。
    什么时候走?李京京问。
    下周一。彭远树说。城市变成一个辽远的背景,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悲壮的感觉。
    天气很好,阳光散发出于爽的气息,让人联想到与收获有关的画面:收割后的田野、
棺下的老玉米、草地上缓缓前行的奶牛……李京京跟着彭远树的步伐,风衣在身后飘动,
仿佛是准备远行的旅人。彭远树隐隐自得,就是这个活泼、鲜艳、奔放、自信的女人,
他曾经想得到就能得到,但他把她放弃了。他把所有的情感调到眼角,深深地看了李京
京一眼。他相信自己的魅力,这一眼能让李京京终生不得安宁。
    李京京突然奔跑起来,像一匹出色的马驹。她的奔跑抓住了大家的目光。
    大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黄头发的外国人。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独家推出

  
                              三家村
    
                          作者:王瑞芸

    在美国中部的一个城市里,有三户中国留学生,他们差不多在同一年到美国来。
在这三户人家中,每家有一个人——或者丈夫,或者妻子——在同一所大学念书,
而且这三家人住在同一所很便宜的公寓楼里,互相随时可以敲门进去:“你们家还
有葱吗?”或者:“我来端两把椅子过去,家里来客人了。”若干年后他们先后毕
业,可巧都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了工作,有了固定的收入。不久,他们陆续都买下了
房子,有意无意彼此又都挨着,因此,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别人都戏称他们为“三
家村”。
    这三家村中,一户是从上海来的夫妇,另两户从北京来。
    上海人姓姚,学计算机,妻子——姚太太——伴读;北京人,一家姓胡,学物
理,妻子——胡太太——伴读;另一家姓莫,妻子——莫太太——读书,学艺术史,
莫先生伴读。
    离他们就读的大学不远有一个意大利人集聚的小区,称为小意大利。这个小区
有两个特点:一,没有黑人居民,因为意大利人排斥黑人。美国居民区的犯罪率通
常是和黑人人口的多少成正比,小意大利在治安上有较好的口碑。二,这里的房租
便宜。这个地区的意大利移民们基本上是小业主,开画廊、面包铺、蛋糕店、咖啡
屋,虽不穷,决不阔。小区里的房子是一栋一栋紧挨着,不带草地花园的那一种,
外观比较陈旧简陋,里面设备甚至也不齐全,比如不备洗衣机,洗衣服得到街上的
洗衣房里去。因为离学校近,小意大利吸引了许多学生,尤其是阮囊羞涩又刻意节
俭的中国留学生。三家村住的公寓正是在小意大利,红砖的,三层楼,铁制的楼梯
锈迹斑斑,有些墙壁看上去似乎已不是笔直的。
    两个读书的北京人,莫太太是国家公费,胡先生有学校的全额奖学金,所以日
子还过得去。上海人姚先生的情形最差,他是自费,不光没有生活费,连学费还得
自己交。所以他刚到美国来的第三天就开始打工:中午在学校的餐厅洗盘子,晚上
到一家中国餐馆端盘子,周末给一家美国人割草整枝,收拾庭院,剩下的时间念书。
不出几个月,生生地把上海滩上的一张小白脸弄成了菜绿色。半年以后,他把姚太
太接来了。姚太太出国前在上海的一家街道工厂做事,利索能干,正好不是上海的
那种两眼朝天自视甚高的娇娃。从她双脚踏上美国土地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在这
块新大陆寻求生存的途径:帮美国人收拾房间,做饭,理家,一个星期做六天,晚
间回家还抓空给中国学生理发挣钱。她能给男的剪平头,给女的剪一刀切的那种短
发,这两手其实没有太难的技巧,做了太太的中国女性多少都会一点,但通常只限
于自己的丈夫和女儿的头顶这样有限的地盘。姚太太的能耐在于把自己的技能广而
告之:
    在家理发:剪,吹,做。
    男,每位五元,女,每位六元,满意后交钱。
    请与白小姐联系电话×××××××
    姚太太让姚先生把这样的一张广告贴在校园各处的布告栏里,由于她把收费定
得比市里最廉价的理发店低一美元,更妙的是,她在广告上不写姚太太,却写白小
姐(姚太太姓白),登门理发者不少,主要是五美元的那一种。
    这样没有多久,姚太太挣的钱居然超过了当时三家村中收入最高的胡先生,上
海人的经济形势顿时有了极大的起色。日后,姚先生凡言及在美国的创业时期,便
说:“我老婆一来,我就活过来了,要不然我就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说这话的
时候,倘若姚太太坐在他伸手可即之处,他便用手抚其项背,若坐在远处,他便用
眼睛抚其项背。旁边坐着的其他朋友忍不住就要交口称赞说:姚太太真的是很能干。
    姚先生和姚太太,都是很务实的人。他们书读得不多,姚先生学计算机也是看
好了美国市场之后的选择,只读硕士,两年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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