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志(上)-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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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佐心中一跳，念头连转，立刻意识到自己府中也有皇帝的眼线，连忙笑道：“心上人还没有，喜欢的美人儿却不少，不知该挑哪一个呢。”他防皇帝趁机逼他成亲，便先打下伏笔，暗地已经开始盘算回府以後怎麽抓内鬼。
赵炅果然说道：“阿佐，你也不小了，早该纳王妃了。名门闺秀中，可有你看得中的人？”皇子的婚姻，大多是政治利益联合，他却要看看元佐的动向，和谁暗地里交好，是不是在自己掌握之中。
元佐自不会自暴底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脸上竟浮出一片红晕，讷讷笑道：“回父皇，这个……这个名门闺秀嘛，大多长得不怎麽漂亮，我看中的美人儿，又大多不是名门闺秀，这个这个，那个，嘿嘿……”他心想颜儿确实不是名门闺秀，这倒并非欺骗老爹。
赵炅一呆，问道：“你莫不是在青楼中有了相好？”
元佐正盼他朝这个方向想，只红著一张老脸，嘿嘿而笑，说道：“不是，不是，哪有的事……”讷讷半天，却没拿出半点说服力来，存心要让人误会。
赵炅脸色一沈，说道：“你身为皇子，不宜留连美色。”语气一缓，说道：“逢场作戏可以，但不能用心，更不能娶过门。你要娶，只能从名门淑女里挑。”说著望著元佐，眼光中似有深意。
元佐心中又一跳：“父皇莫不是知道了什麽？”脸上却做出诚恳的样子，慨然说道：“一切都听父皇的！”顿了一顿，说道：“只是儿臣想，男子汉在世，若连个出色的美人儿都得不到，还有什麽意思？不是儿臣不想娶那些名门淑女，可是年龄差不多的都长得太抱歉，看著便倒胃口，万一娶了，岂不是要断子绝孙？那些七八岁名门小淑女里，倒还有一些美人胚子，不如再等些年？”
说到这里，某人手抓後脑勺，嘿嘿而笑，似是知道自己这是老牛等著吃嫩草，不好意思了。京中适龄名门闺秀据某人所查，大都姿色平平，少数几个例外的，又不合皇帝保持各派势力平衡的安排。他便扣定这一点，故意使个缓兵之计。元佐倒不是非常重色之人，但知赵炅喜好美色，若以此为借口，必然易於得到谅解。
果然，赵炅笑道：“倒也言之有理。不过，你拖著婚事，这几年岂不是有借口在外鬼混了？这样罢，朕替你留心名门闺秀中的美人，如果寻得到，你便娶来。阿佐啊，你也该收收心了。”他却不比某人，能对京中各家贵女的姿色了如指掌，心道还挑不出一个美人来？只是又要美色，又要把握好联姻後的势力平衡，却不容易，当下心中沈吟。
元佐见皇帝口气松动，心中大喜，连忙笑嘻嘻应允。赵炅不再提这事，对元佐说：“阿佐，你上次说到曹彬的事，朕看也该封赏他了，就让他统管殿前司，加封鲁国公，你看如何？”
曹彬乃大宋名将，曾主持灭後蜀、南唐、北汉三大战役，为宋朝统一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曹彬性子仁敬和厚，乃是楚王一党的骨干人物。元佐自幼同他交好，两人惺惺相惜，为忘年之交。听皇帝如此说，元佐忙喜孜孜躬身替曹彬谢恩，心中却是一凉。当初他原本替曹彬旁敲侧击求枢密使之位，宋初天下方定，兵权极为关键，而枢密院总掌全国军务，枢密使佐天子执兵政，位置至关重要，相当於天下兵马总元帅。以曹彬之能耐与军功，本是最佳人选。宋之兵制，分为驻守京师的禁军，诸州的厢军和地方的乡兵。禁兵乃天子之卫兵，太祖鉴於前代藩镇割据之失，集中全国精锐於京师禁军，由殿前、侍卫二司总之。但是，殿前司虽然重要，和枢密院比起来，却还差了好些。
赵炅叹道：“曹彬原是枢密使的不二人选，只可惜他年高多病，若入主枢密院，怕身体吃不消，倒害了国家重臣。”沈吟了一下，道：“除了他，一时却也没有旁人能胜任，枢密使之位，只能暂时空著了。”他不愿把枢密使的位置给曹彬，却又要安抚楚王一党，故此说出这些话来。
元佐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假装心悦诚服，连称圣明，对皇帝体恤臣下感激涕零。心中却暗想：“年高多病？曹彬虽然快六十了，可比我还壮！只怕，老爹是防我手中权力太重罢。却不知他打算怎麽平衡各派势力？没鱼虾也好，我就将就将就吧，只是要想想怎麽跟曹彬说。”
他想到了这层，愈加收敛，也不去叩问别的人事安排，恐惹皇帝忌讳。说了些别的事，元佐察言观色，见皇帝露出疲惫之意，便知趣告退。
过得几天，圣旨果然颁了下来，曹彬统管殿前司，晋封鲁国公。枢密使仍然空缺，却任命了代行枢密使之职的枢密副使，竟是皇上爱弟秦王的三公子赵颜。皇帝同时下诏正式封赵颜为皇子，加封安定郡王，赐宅第。
消息传开，京师震动。
元佐枯坐房中，愣愣发呆。桌上，阿黄和阿黄老婆亲密地偎依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吃著松子，似乎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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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德昭死後的当年和次年，朝中人事变动频仍。到了次年年末，方才渐渐平稳下来。至此，权力格局变动告一段落，朝中四大派势力初步形成：楚王元佐为首的大皇子派，齐王元佑为首的二皇子派，秦王赵廷美、安定郡王赵颜为首的皇弟派，舒王德芳为首的太祖派。还有一部分不肯依附任何派别的臣子，以两朝重臣、陈桥兵变之关键人物太子太保赵普为首，形成中立派。到了年末，却传出齐王大婚的喜讯，王妃乃是金陵名门之後，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的苏婉儿，标志著以苏家为首的江南士族门阀正式向齐王一派投诚。
年末各种节庆众多。腊月里最重大的节日，是十二月初八，俗称腊八节。释迦牟尼的成道之日也在十二月初八，因此腊八也是佛教节日。
腊八这天，枢密副使赵颜点起京中禁军的三万精锐人马，在汴京郊外校场练兵，调集了鲁国公曹彬、代国公潘美等高层将领参加。
有的人，生来便让万众瞩目。三万禁军的眼睛，齐齐望向高台，眼中流露的神色各不相同，却都无法离开高台上那个鹤立鸡群的银白色身影。
凛冽寒风中，颜儿一身银白色盔甲，静静立在高台上，身姿俊秀挺拔，如雪山冰峰，表面上喜怒不动，实际却心不在焉。
自那个夏夜起，元佐每天都来陪颜儿一起用膳，两人说说笑笑，温馨甜蜜。亲密的动作，止於拥抱亲吻，却也心满意足。有时侃侃也死皮赖脸加入进来，三人吵吵嚷嚷搅成一团，好不热闹。到了夜间，轮到莫栩然不请自来，却不涉风月，只是温柔地拥著颜儿，说些体己的话，慢慢看他入睡。
颜儿任枢密副使後，因年轻无军功，手下多有微言。慑於他身份高贵不敢冒犯，私心里却甚是不服。颜儿心知肚明，上任後先以雷霆手法惩治军中嚣张之徒，严明纪律，继而点齐京中禁军精锐人马，阵前一展高妙武功，连败十八名有名的勇士。军中尚武，勇夫虽多，几曾见过此等高手？惊叹之下，全军齐齐跪地，大呼郡王千岁，心悦诚服。
颜儿先降住了人心，随即著手人事，大刀阔斧地把军中各层将领换血，不计出身，提拔平民将领，结揽人才，同时使用怀柔手法安抚失势者，许以厚遇。颜儿昔日曾从师大宋头号智将石守信习兵法战阵，此时正好一展所长，便挑出精妙阵法，传令军中加以习练。
颜儿这一番作为，可谓极其漂亮，但对元佐却不便说，两人都是聪明人，相处时有意无意地，只是避开公事不谈。莫栩然消息灵通，却很快便知道了，对颜儿大为欣赏。
那晚，莫栩然一手撑在枕头上，一手抚弄著颜儿的秀发，笑道：“你当莫家人吧，好不好？”
颜儿不假思索地拒绝：“想得倒美。”
莫栩然坏坏一笑，道：“小傻瓜，你肯定自作多情了。我是在提议，将来由你接手云起山庄。嗯，莫颜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错。曹操尝云，生子当如孙仲谋，我现在大有同感。你才十七岁便有这等成就，假以时日，不可限量。到了我这个岁数的时候，说不定，比我还强。”
颜儿歪著脑袋盯著他，也坏坏一笑，道：“只是说不定吗？你今年几岁了，我倒要看看，我还得修炼多少年？”他心思灵动，发现莫栩然从来不提自己的年龄，直觉其中大有把柄可抓。
莫栩然千载难逢地面上一红，心下踌躇，说道：“美人的年龄嘛，咳咳，是秘密。”他想颜儿才十七岁，自己的年龄，无论如何不能告诉他。
……
“为什麽不肯说？……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比我爹还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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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大受打击，第二天偷偷贴了一脸的黄瓜。
颜儿想起莫栩燃满脸的黄瓜，暗暗一乐，想到几个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又是烦恼。自己爱的明明是元佐，可是莫栩然算什麽？是离不开那种如兄如父的温柔，还是在贪恋什麽？颜儿自小遭遇坎坷，任性骄纵，性子又偏激，一颗小脑瓜里，许多惊世骇俗的想法，既不以为男人相恋有什麽不对，却也没有想过什麽专一和从一而终。可是，明明知道如此，有时午夜梦回，却是冷汗淋漓，不知究竟哪里不对，只是下意识地惊悚不安。
颜儿喜怒不形於色，不论心中正动著如何奇怪的念头，脸上始终清冷如冰，看起来一派威严冷峻。禁军士卒们以崇拜的眼光仰视著这位天神般的主帅，做梦也想不到，主帅脑瓜子里的念头。
旗帜猎猎，咚咚战鼓声响起。一名亲兵匆匆奔过来禀道：“时辰已到，请王爷下令！”
颜儿微一点头，收敛心神，拿起令旗。今日是排演三万禁军新练的霹雳雷霆阵和四象八卦阵。前者是强大的攻击阵法，胜在刚，後者是严密的防守阵法，胜在柔。颜儿费尽心思将两者糅合，试图制造出一个刚柔并济、攻守兼备的新阵来。
当下，颜儿展开令旗，一一演示阵法，果然指挥如意，大是佳妙，满场雷霆杀伐之气，八卦四象间变化莫测。曹彬、潘美等都是内行之人，看在眼里，暗暗心惊。众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名将，心中不约而同想到：“若我遇上这阵，却该怎办？”思来想去，竟无破解之策，更是心惊。
颜儿存心立威，要他们心服口服，当下将令旗交给副将，自己施展“花影凌霄”从高台上凌空跃起，轻轻落在台下的胭脂玉鞍上，宛如天神降世。全场彩声雷动时，一骑银甲早已如飞般入阵而去，指东打西，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所向披靡，竟是从纷繁复杂的万人大阵中硬生生横插了过去。众人不知颜儿是仗著对阵法精熟，专挑薄弱环节出其不意一路强攻，用的是巧劲，只知他凭一人之力片刻便破阵而出，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已是倾倒。
曹彬因求枢密使不得，心有不忿，这时看了安定郡王的本事，又想到他近日整军的雷霆手段，暗生佩服：“这阵法是他练出来的，自然深知其中奥妙。但他能片刻之间破阵而出，若无过人一等的胆色本领，却也办不到。他今天刻意如此，恐是对我等立威。有此武功韬略，难怪皇上要让他代枢密使一职。之所以不正式任命，莫非因他太过年少？只是十年以後，大宋名将之首，怕是非此人莫属了。”
自古名将如美人，怕见白头，偏见白头。曹彬身经百战，威震天下，此时却已年近六十，鬓边早有了苍苍白发。此刻看著场中一身银甲的少年英雄纵横叱吒，一颗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破阵之後，颜儿并不下马，直接从鞍上身形拔起，在半空中滴溜溜打一个圈，跃回了高台，身姿美妙轻盈。再次见识到此等绝世轻功，台上台下众人不禁又是彩声大作。
颜儿立在台上，眼光不经意地瞥了一圈，将众将神色尽收眼底，却只做不知，说出些诚恳谦逊的言语来，深加结纳。众将刚为他武功胆色所慑，又见他风华绝代，见解精到，字字诚挚，不知不觉中大生好感。最後，连曹彬、潘美等人都不禁为他心折，应对之间，便与当初颇有不同。
颜儿察言观色，知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微微一哂。曹彬是楚王派，潘美属齐王派，其他各员重将，派系又颇不同。这些人都是由皇帝直接任免，名义上却是自己的下属。当他们的上司，难免要用点手段。短时间内将这些人收服很难，但可以先拿出本领镇住他们，再恩威并施，以怀柔手法慢慢收为己用。颜儿被佐莫二人缠得死死，只是因为对手太强，本身绝非弱者。安定郡王虽然在有些方面糊涂，这上头却精明得很。
校场点兵结束，众将归心。旌旗飘扬，三万禁军单膝跪地，齐声呼喊，声如震雷：“郡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猎猎飘扬的帅旗下，一人白袍银盔，风华绝代，傲视脚下三万金戈铁马。
少年英雄当世，风华正茂。
曹彬无意识地将头盔向下拉了些，遮住鬓边苍苍的白发。
少年能几时？英雄，又能英雄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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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自校场归来，才进郡王府，一个毛茸茸的小小身影已扑到了怀里，软软的小嘴贴上脸来，发出“吧嗒”一声，正是韩王的招牌。本来该见面礼只有元佐可以享受，颜儿出现後，侃侃惊为天人，垂涎三尺，自动将该礼延伸到了颜颜脸上，把某人羡慕得口水滴答，居然妒嫉起侃侃来。
侃侃裹在一团雪也似的白狐裘里，瞪大了两只水汪汪的凤眼看著颜儿，只觉得颜颜穿著银色盔甲宛若天神，简直帅呆了，不由吸溜著鼻涕，小脸蛋上露出微笑：“还好我今天拒绝了提亲，不然就没机会了……”
向侃侃提亲？天下有此等勇士？颜儿一愣，笑吟吟反问了一句：“有人向你提亲？”言下之意，大是不信。
侃侃用力点头，说：“冬子今天向我求亲了，我告诉她，我不干，因为我要娶颜颜。她就哇哇大哭，骂我水性杨花，还非礼我……”侃侃想到当时的可怕情形，娇嫩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颜儿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知道冬子是代国公潘美家最幼的一位小姐，年方十三，和侃侃青梅竹马，关系极好。却不料侃侃反被人家女孩子当面求亲，竟然还被非礼了去。
侃侃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