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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部分

草清-第6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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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汉陕点头:“老想着暴利,一旦事有不济,妖蛾子就都出来了。朗州那边也是这样,以为能靠香料发家,却没想到水土不服,先期的十几万两银子都打了水漂。然后当地的总督和主薄黑下心来,想暗中种罂粟,嘿嘿……自寻死路,现在那地方就剩下几十户人种地捕鱼,林家也在四处卖经营权。”
    他数落着钟上位:“你们商人啊,就是太贪!”
    钟上位委屈地道:“不为十倍百倍利,谁愿在这种莽荒之地拓业啊?只为小利,就蹲在国中买国债炒股票就足够了。”
    方武、矿工,乃至仙洲公司的人都暗自点头,不是为大利,谁愿意赌上性命和一辈子前程,跑到这海外来呢?
    听鲁汉陕说到林家的朗州,蓝鼎元想到自己蓝家的东明州,苦笑着摇头道:“可现实就是如此,大利也不是光有心志就能得的,还由老天爷定着呢。你们这些想得大利的败落下来,反而是跟着你们在海外生根落地,只求过日子的人得了利。”
    此时不管是鲁汉陕还是蓝鼎元,都也只是看到了现象,没有总结出规律,不像他们的皇帝有后知三百年的神仙眼。海外殖民大潮分作几波,渴求暴利的商人掀起了直接掠夺商货特产的第一波大潮,消退之后,留下的就是只求过活的穷苦人。而这些人在海外自己寻找和孕育出适合当地的产业,为第二波殖民大潮提供了原料和市场的依托。
    就因为看到了目前的南洋乃至南洲殖民大潮还停留在第一波大潮上,他们的皇帝才从殖民法令等各方面推动殖民大潮向第二波主动迈进。但现实和愿望,以及规划总有差距,珊瑚州这里,商人的短利大利,和移民的长利小利揉不到一起,于是人心才崩溃到了这种地步。
    尽管没有升华为理论,但蓝鼎元眼下干的就是纵观南洋南洲殖民状况这件事。他还是有感性的认识,他问钟上位:“如果诸位都定居在珊瑚州,以珊瑚州为家,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么?”
    钟上位没说话。方武却在一边叹气,至少方武觉得,如果自己跟那些农人一样,都以珊瑚州为家,作什么事自然会多考虑三分,不会像之前那样,一旦铁了心。几乎再无什么顾忌。
    检讨过了,总结过了,现实终究要面对,珊瑚州的动乱必须要整肃,国法和大义不能在这里形容儿戏。
    按照海外殖民法令所授予的权限,鲁汉陕宣布珊瑚州转为军管状态,暂时废止珊瑚州乡院和珊瑚州殖民公司的权益,设立临时巡行法庭。由他充任法官,对动乱期间的各项罪行进行清理。这是给珊瑚州各方立起公道,否则接下来各方没办法同舟共济。
    随舰而来的官方民间人士多是学者。不怎么懂法,但文书作业却还是熟的,因此蓝鼎元等人挑起了公诉人的职责,开始深入调查这段时间来珊瑚州所发生的事。此时钟上位、方武和诸多矿工代表也都乖顺地接受拘押,听候律法的审裁。钟上位是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罪,而方武等人却是松了口气。
    这么一调查,鲁汉陕和蓝鼎元都觉有些棘手。
    珊瑚州之前的动乱涉及强暴罪、杀人罪和胁迫劫掠等罪。
    犯强暴罪的几个矿工已被打死了,胡喜也自尽了。
    而犯不讯而杀的农人们,又被方武领着镖师和矿工劫掠粮种,绑缚胁迫。谋杀未遂。
    简单说,活着的人都是一裤裆泥巴,谁也洗不清。
    如果是在国中,倒不必为难,是什么就判什么,两边一起打板子。可眼下大家都还面临难关。作为军管区的法官,有便宜审裁权,鲁汉陕觉得可以试着调解。
    这事关键还看各方能不能放下心结,相互宽恕,重新开始。
    当鲁汉陕通过蓝鼎元,把意思传给各方后,众人一时沉默了。
    “如果公司跟你咱们定的契还有效,你还能守住这百亩田,就别为我丢了未来的日子……”
    徐王氏还在帮丈夫算计,泪水不停地流着。
    “至于我,等事情完了,你安定了,我就投海去。洗个清白,下辈子投胎,还给你作媳妇。”
    夫妻原本只是一般的情意,可经此大难,情意已如山高,徐王氏更觉没脸活着。
    徐福怒道:“说什么傻话!你若是不在了,这日子还能过吗?”
    丈夫拿出了威严,徐王氏嚎啕大哭一场,再没了死志。而接下来的问题,就如徐王氏所说,他们跟珊瑚州公司的契约,是不是还能有效。农人们已转了心思,都受过这番苦难了,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在珊瑚州守住自己未来的日子?
    但心结就在这,面对那些矿工,面对方武,乃至面对钟上位,他们能不能丢开之前的仇怨?而以后还会不会旧事重演?
    农人的忧虑转达给了钟上位和方武等人,方武倒是开玩笑道:“当初他们愿接火枪,说不定就没这事了,现在也不算晚”,钟上位却在犯嘀咕,铜矿没了,还养活这百户人干嘛?
    蓝鼎元鄙夷地道:“养活?钟老爷,人家是自己养活自己,你们公司不过是借了点本钱而已,别老把自己当农人父母,说不定这珊瑚州以后还得靠他们养活。”
    此时李顺也有了神智,气愤地数落了一通钟上位和方武,几乎是吐着血地道:“我李顺的字典里就没放弃这两个字!老钟你要退股都随你,这珊瑚州,我要定了!”
    钟上位赶紧堆起笑容,连声道咱们合伙立公司的时都歃血为盟过,怎么会轻易丢了呢?嘴上这么说,肚子里却汩汩流着泪,暗叹自己这辈子可要被破地方给套牢了。
    珊瑚州公司坚持不倒,同时允诺给前程破灭的矿工高额补偿,有了这背景在,各方消解恩怨就利索得多了,毕竟都得朝前看。
    三天后,蓝鼎元完成了调解,鲁汉陕宣布,之前珊瑚州动乱的各项罪行暂时不予追究,仅仅只是记档。
    内部理顺了,大家再朝前看,心态就平和了许多,再来解决粮食问题,众人就能拧成一股绳。
    李顺和钟上位代表公司,在鲁汉陕的见证下,允诺通航后补偿农人,于是农人拿出了埋在地下的粮食种子,暂时缓解危机。
    接着组织狩猎捕鱼人马,不仅仙洲公司的探险者起到了关键作用,而战舰上的动植物学家也派上了用场,他们找到了不少野生的食用植物。
    几天下来,粮食问题已不怎么愁了,而珊瑚州更迎来了意外之喜。
    动乱里,农庄的畜牲被双方争夺,棚子塌了,栅栏垮了,两头耕牛,十多只羊,几匹马都逃得没了踪影。
    荒野之地丢了畜牲,谁都再没了指望。可没想到,畜牲们一头头居然跑了回来,估计是要找豆子之类的干料。而这些畜牲跑了十来日,不仅没丢多少,还头头肥了点骠,亮了点毛。
    有农部的专家就道:“这里可是养畜牲的好地方啊!”
    没错,这里没什么猛兽,地势开阔,气候类于黄河以北的中原,水草不算肥美,却足够畜牲快活,养牛羊甚至马都很合适。
    钟上位心头咯噔一跳,特别是马,国内可是缺得很呢。最近虽然新得漠北之地,但从西北往南方运,价钱依旧很高,而南洋更是缺马,南洋诸岛也不是养马的好地方。
    “可我们都不懂这一行啊……”
    钟上位心中恢复了一些心气,找到李顺,李顺虽然乐于见到这家伙的转变,但对他所说的事业,却很是不感冒,养马?你钟老爷有这个本事么?
    “只要舍得投银子,不懂也能懂啊!咱们从西北挖牧民来!”
    钟上位不放弃,也许是总算有了一条新路子,让他能在珊瑚州看到另外的希望。尽管跟铜矿比起来,养马养牛羊这事见利慢得多,但总也是利。
    李顺一时还没适应这变化,“你怎么一下对珊瑚州这么上心了?不是还吵着要马上回国去么?”
    钟上位哀怨地道:“既是本业了,那当然得以长远计嘛。”
    他心中却是暗道,既摆脱不了这石头般的包袱,那也得在这石头上榨出油来!
    众人齐心协力,粮食问题已不算什么危机,而畜牧业被提上日程,列为珊瑚州下一步发展规划后,人心更是足了。
    只是当再置身矿道时,钟上位心中依旧泛起浓浓的哀伤,他的美梦就在这矿道里破灭了,最后再看一眼,向已陨落的“钱程”道别吧。
    扬起铁镐,钟上位恨恨地砸在矿道末端的土层里,嘴里暗骂道:“老天爷,你就喜欢玩我吧!”
    一镐下去,脚下晃动,钟上位呆住,当土层哗啦啦垮下来的时候,矿道里回荡着他凄厉的哭喊声:“老天爷,你真是在玩我啊——啊!”(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七章 南洲记:圣心和天威
    钟老爷凄厉的呼喊引来了救援,但当大家冲进矿道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完全变了调,七手八脚把胖子从土堆里拉出来,这家伙却指着矿道岩壁,笑得抽了风一般。
    松软的土层剥落,露出异色的岩脉,在马灯昏暗的光线下,岩脉泛着星星点点的碎光,镶头哎哟一声,两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跟着进来的方武吞了口唾沫,吃力而不确定地问:“这是……金矿?”
    钟上位笑声已变得又尖又细:“没错,砂金矿脉!就是金子、金子啊!”
    每一个海外拓业的人手上都有一本韶州白城学院编写的《矿物志》,各类矿产都有详细介绍,而每一个海外探矿的镶头,第一个愿望也都是找到金银矿脉,至于钟上位这种以海外开矿为志的人,更是对金银矿脉的特点了若指掌。
    这是砂金矿,谁曾想到,在一层铜矿的矿皮之下,竟然藏着这样的财富。
    当鲁汉陕向钟上位道喜时,钟老爷两眼都还没找回焦距,就傻傻笑着,嘴角挂着口水。
    “依照三月颁布的《黄金管制令》,这金矿可是国家的……”
    鲁汉陕来了这么一句,钟老爷顿时醒了,两眼圆瞪,凶光毕露:“什么!?为什么!?”
    蓝鼎元既觉不屑,又觉可笑,补充道:“又不是要抢你们珊瑚州公司的产业,法令只是规定,金矿产出的黄金必须由英华银行收购,放心,都是按市价算。”
    方武也道:“是啊,听说国内正在改钞本,庙宇都不准用金了,所有新出产的黄金都必须入官,而且……”
    蓝鼎元看住脸色正变幻不定,显然还没弄明白这些黄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钟上位。玩味地道:“而且,金矿主还能得民爵,还不是什么小爵,起码是大夫一阶。”
    英华民爵四十二级。其中封号公、候、伯三级,之下又分卿、大夫、郎和士四大阶,跟官爵最大的差别就是没有什么实质奖励,但这就是名望。名望高的,不管是作生意还是投身院事,都有大方便。此外诸多待遇,比如可以自由聆听法庭和各级民院决议。乃至从事一些特殊行业也能得优先照顾,这也让民间趋之若鹜。
    眼下能得民爵的都是敢为天下先的时代俊杰,学者、工匠、豪商,甚至在地理上有新发现的探险公司首领,都是获得民爵的对象。例如去东洲拓殖的范四海就是封号伯,甚至蓝鼎元自己,也因光大南洋和南洲殖民事务,得了光禄大夫的爵位。
    原来是名利双收的好事。钟上位阴晴不定的脸色稳了下来,转作满满的桃红,朝着鲁汉陕和蓝鼎元等人不迭长拜:“这是将军和各位大人带来的福气!大恩大德。我钟上位……”
    胖子又念叨起下辈子的事,让鲁汉陕等人避之不及。
    先有海军到来而重建秩序,再因发现金矿而提振了人心,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也终于淡了,珊瑚州上下重新审视自己的未来。
    李顺似乎也被这消息冲了喜,精神好多了,两眼放光地道:“这砂金矿脉可不小,咱们是不是甩手大干一番!?”
    钟上位下意识地就要点头,招募矿工,乃至收购奴工。聚起大批人手,红红火火搞起来,一年整出百万身家都不在话下啊。
    可扫视眼中已显赤红的众人,钟上位一个激灵,刚淡去的惨痛往事又在脑子里晃悠,金子能吃么?能有粮食靠谱。能让人心皆平么?
    他吐出一口长气,反而冷静了,“金子虽然好,可也有挖尽的时候,到那时怎么办呢?”
    众人都一愣,钟老爷这是要唱哪一出呢?
    钟上位语重心长气起来:“大家想啊,珊瑚州要全靠金子,怕你们……”
    他看向徐福,“你们农人都不愿再种地了,金子又不比铜铁,一处矿脉也挖不了几年,等没了金子,珊瑚州满地还是草,什么都没留下。”
    钟老爷眼中闪起深沉而睿智的光亮:“咱们之前自己人斗自己人,都是只看着眼前利。如果只为挣钱,再回去养老,别说你们,我都不图这个!我本就可以在广州养老了,所以啊……我们是要在这珊瑚州创下百年基业的!”
    不仅李顺点头,徐福也心中钦佩,暗道是这个理。
    钟老爷握拳道:“咱们细水长流,慢慢来!”
    他指住矿工和农人,“你们农人也可以来挖矿,你们矿工也可以在珊瑚州定居,分得一顷田。没媳妇怕什么,公司既然有了金矿,又怎么会亏待你们?咱们珊瑚州的人,到时可比其他地方阔气多了,还怕没女人嫁过来?”
    钟老爷转视苍茫大地,伸展双臂,豪情满怀地道:“咱们在这里种庄稼,养畜牲,让人丁兴旺起来,行行都有!到时便是金矿绝了,咱们珊瑚州也能在这里稳稳立着!”
    众人沉默,都被钟老爷描述的未来给慑服了。
    啪啪的巴掌声响起,却是鲁汉陕和蓝鼎元等人在一旁鼓掌叫好,众人也热烈附和,钟上位四方作揖,脸上满是自豪。
    李顺皱眉道:“老钟,真是你吗?”
    这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钟上位?这是那个满脑子就是眼前利的钟胖子能说得出口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李顺真以为钟上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钟上位拍着胸脯道:“老李啊,你也别小瞧我,我老钟这半辈子,什么没经历过?总不成一分长进都没有吧?咱们立公司,图的就只是利么?就像你说的那样,图的还是干出一番事业嘛。咱们把珊瑚州经营起来,就像蓝先生说的那样,那可是史书留名的大功业!”
    李顺不确定地哦了一声,钟上位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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