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楼-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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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西一清早就开始打算盘,他翻着眼睛看了看罗大头说:“这个,我不知道。聘工请
人的事由他做主。”
第三章 九(6)
罗大头不忿地说:“那我举荐的卢二群,地道的荣成帮,他为什么不用?”
王子西说:“孟实说过,凡是姓卢的一概不用。”
“哼,这就显得他清白了,装着玩。听说留下这个刘金锭让他掌灶头儿?”
王子西无所谓地说:“你烤你的鸭子,不关你的事儿。”
“那不成。”罗大头一挺胸,故意提高嗓门说道,“又有烤炉,又有灶头儿,谁大?”
“两头大,成了吧?”
“不成!宫里头开出来的,没什么好货,人家不要的,让他请来当爷爷!他们那些人没
地方去,夹把菜刀满世界找活干,什么跑大棚之类的……”
这时,刘金锭从后院走来,她在门口已经听到了这些话。她本就是个直脾气的人,于是
冲到罗大头面前说:“罗大头,你说谁呢?谁是夹着把菜刀找活儿干的?”
罗大头一见刘金锭,更生气,他指着刘金锭说:“嘿!有捡钱捡东西的,怎么还有捡骂
的?”
“你当着众人的面,给我说清楚了,你说谁?”
罗大头瞪着眼珠子:“谁认我就说谁!”
刘金锭的火暴脾气根本受不了这个,她大着嗓门说:“跟我这儿甩闲话,你算土地庙拜观
音,找错了庙门!”
王子西见事不好,只得出来相 劝:“得了,两 位都少说一句。”
刘金锭对众伙计们说:“你们听他骂惯了是不是,我可不受这个!”
罗大头嘻嘻一笑:“不受这个,我看你什么都能受,给人家白做了两天,人家不给工钱
,给骂出来,你也得受。”
刘金锭火了骂道:“罗大头,你再说一句!”
罗大头一脸不屑地说:“别在这儿人五人六的了,你不是皇上太后跟前的御厨了,有本事
你还回宫里头去,别来这儿抢饭吃,我们福聚德水池子浅,装不下大王八!嘻嘻……”
卢孟实从后院来到店堂,他一进门就喝住罗大头:“罗大头,闭上你的嘴!”
罗大头见到卢孟实,便说:“你是掌柜的,你可得一碗水端平喽!”
“我怎么没端平?留下刘师傅是为了添热炒。”
罗大头奇怪道:“添热炒?”
卢孟实点点头说:“我要把福聚德做大,做成北京城一流的大饭庄子,就得有热炒!”
罗大头不屑地说:“口气倒是不小。”
卢孟实不理他的话,只是说:“可是,人家刘师傅要不要在这儿干我还不知道呢……”
“我干了,我不走了!”刘金锭突然做出一个决定,让卢孟实着实惊喜了一把。
“真的?”卢孟实问她。
刘金锭对卢孟实说:“我这个人就是怪脾气,你请我我不一定留,谁要是想方设法挤对
我,轰我,我还就是不走了!”
这一晚,卢孟实心情特好,他来到望春台想找玉NFDA6儿聊聊,可没想到,望春台
居然关张
了。在夜色中,紧锁的大门上边,牌子摘下了,一切都空落落的。卢孟实在门外喊了几声,
却没人应。“她们会去哪儿呢?”卢孟实很担心,他不知出了什么事,便到附近的妓院去打
听。两个妓女却嬉笑着争相拉扯他,卢孟实甩开胳膊问道:“玉NFDA6儿呢?”妓女收
了笑说:“这我们可不知道,人家不愿在我们这种地方待了,搬走了呗,说不定,回江南的老家了吧
。”卢孟实听了这话,一脸的茫然。
其实,这一晚,内心不能平静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瑞英。白日里,瑞英抱着一盆盛开的牡
丹花想去见玉NFDA6儿。自从那天吵过之后,瑞英便开始后悔了。犹豫了几天之后,他
终于决定向玉NFDA6儿妥协。可是,他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堂子菜馆的一把大铁锁。
“玉NFDA6儿!小翠!”他站在门外无助地叫着。望春台的老鸨子走上前,对他说:“
哟!瑞大爷!老没见了,您不知道哇,玉NFDA6儿搬走了!”
“她上哪儿了?”
老鸨摇摇头,说:“她没说,就说不在我们望春台了。您这是……要不,您到我们屋里
挑一个模样儿好的姑娘?”
瑞英根本没听进她的话,只顾自言自语着:“是我伤了她,伤她的心了……我这不是人
的脾气!”说着,瑞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
第三章 九(7)
这天,成顺像往常一样上街买东西,看见一个人影,看起来像小翠。他快步走上前:“
小翠!小翠——”
小翠回过身,见是福聚德的成顺,真是又惊又喜:“是你呀,成顺。”
成顺问:“你们怎么不在望春台了,上哪儿了?让我好找。”小翠听了成顺的话,脸不禁红
了起来:“你找过我?”她试探着问。
“每次给外面送鸭子,我都打望春台门口走。看见你们门也锁了,牌子也摘了,我心里
真难受。干吗不做堂子菜了?”
小翠提着菜篮,向四处看了看才说:“我们现在又开了一间,专做素菜。我们姑娘说了
,既然从望春台出来了,就彻底脱离窑子味儿。功德斋,专供那些吃斋念佛的人吃,都是素
食。”
“嚯,这么大的事都不说一声。”成顺心里有些怪小翠。
“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们姑娘不叫说。”
成顺接过小翠的菜篮子帮她提着。小翠接着说:“你回去可不能跟你们掌柜的说这事
!”
“为什么?”
“我们姑娘谁都不叫告诉……”小翠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街上人们慌乱跑过,差点撞上
小翠,成顺用身子护着她。
“干吗?出什么事了?”
街上有人说:“不好了,高碑店打起来了!快跑,要关城门了!”
成顺和小翠随着人流往前跑,小翠对成顺说:“不成,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我们家姑娘该
不放心了……”正说着,人流将他们冲开,成顺被慌乱的人群冲得跌跌撞撞,他徒劳地叫
着:“小翠,小翠,别忘了来找我……”
炮声在城外隐隐地传来,军阀混战,兵荒马乱的日子狂风般地席卷而来。民国九年,直皖战
争
爆发。双方在涿州、高碑店、琉璃河、杨村一带接火,皖系战败,段祺瑞通电下台。直、奉
两系共同控制了北京政府。张作霖这时进了北京城……
第四章十(1)
军队开进了城。大清早,人们小心地打开门缝向外张望,一双双眼睛充满着惊讶、惶恐、不
安。买卖家刚刚下了板,一见有兵来,又都纷纷挂上。
大兵们横行
霸道,随意到商店里抢夺。一时间,人心慌乱,人们挤在粮店门前抢购,店家掌柜的更都
是惶惶不可终日。
店不能正常开张,卢孟实沉闷地坐在椅子上想事。成顺过来给他倒好洗脸水,卢孟实
无意中竟然将水盆碰翻。
常贵过来帮着收拾。他见卢孟实心事重重,便想拿话儿岔开他。
他说:“卢掌柜的,我跟您说个事儿。”
卢孟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常贵说:“您注意刘金锭刘师傅了没有?他好像有点儿毛病。”
卢孟实转过脸,疑惑地看着常贵:“有毛病?什么毛病?”
常贵犹豫了一下,说:“我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好,反正挺怪的,他上茅房都关着门。”
“在宫里这么些年,每天看着三丈三的宫墙,就是个小猫小狗都关出毛病了。”
常贵担心地摇着头说:“好像不太对路,他的房门老关着,上茅房还不让别人进……”
卢孟实见怪不怪地说:“宫里头出来的,难免有点怪。”说着,他伸手刚要洗脸,却不小心
又将脸盆打翻。“今天这是怎么了?!”卢孟实自言自语着。
常贵问:“卢掌柜的,您有心事吧?”
卢孟实向来不瞒常贵,便也直说:“是呀,你还记得玉NFDA6儿吗?她在望春台的堂子
菜馆关门了。”
常贵一边收拾一边说:“我也听说了。”
卢孟实皱着眉头说:“开得好好的,说关就关了。”
“一个女人家,做这一行,又是那么个地方,世道又这么乱,不容易呀。”
卢孟实摇摇头,不放心地说:“我担心,别是惹了麻烦了……回家乡也得打个招呼吧?
”
常贵擦过地,对卢孟实说:“其实,您要想找她,我看倒也不难。您问问成顺。”
卢孟实惊异道:“成顺,他怎么会知道?”
常贵笑笑,对卢孟实说:“这小子和那个小翠正……”
商会会长曹四爷、勤行公寓管事的,还有几位绅士模样的人坐在商务会馆里。主座上坐
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军需官王副官。此人生得很壮,黝黑的皮肤泛出青紫色的亮光。
勤行公寓管事的正和军需官商量着事,他说:“老总,不是我们驳您的面子,这事儿我
这儿实在是办不了啊。您想想,住在我们那儿的都是些勤行里的散兵游勇,北京城里有句俗
话:‘夹着把菜刀跑大棚。’哪儿能操持得了千数多人的席面?”
军需官瞪着眼睛不耐烦地说:“大帅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办,我不找你们找谁?北京!这么大的地方,就没有人能承办这么点儿事?真他妈的邪门儿
了。”曹四爷赔着笑脸说:“这件事情的确不大好办。您想啊,大帅打了胜仗,一时高兴,说
了这
么句话:‘要在战场上大张宴席,庆贺胜利。’大帅的心气儿我特别能理解,一是为打了
胜仗,二也是为了犒劳那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士,我说得对吧,长官?”
军需官说:“没错!就是这意思。”
第四章十(2)
曹四爷又说:“可您想啊,这可不是挨家饭馆征大饼,
办席面可就
不那么容易了。两千多人,十个人一桌,一百个人十桌,两千人就是两百桌。甭说在战场上
,就是在北京城里边最大的饭庄子里办,这席就是能开,人还坐不下呢。”
军需官不容置辩地说:“这席办得成得办,办不成也得办!大帅说了,每桌八碟八碗,
一个都不能
少!另外每桌起码得上一只烧鸭子!弟兄们都知道北京的烧鸭子,到门口了,不得尝尝?”
听到“烧鸭”二字,曹四爷眼睛忽然一亮:“长官,我有个主意,您听听
成不成。”
“说!”
“既然张大帅把这个差事交给您了,您哪,又这么看重我们这些人,找我们商量,作为
北京商会的会长,出不了力也得出点主意,这也是分内的事……”
军需官不耐烦地叫着:“别绕来绕去,直说。”
“这活儿,我掂量着,非得实力雄厚的大饭庄子才有力量接!”
“我不是早说了吗,给钱!不是白吃。”
曹四爷忙说:“知道知道,您听我说完。眼下北京的大饭庄子都集中在前门外肉市一带
。刚才您说的烧鸭子呢,眼下北京最有名的有两家,都在肉市。一家叫适意居,一家叫福聚
德,离这儿都不远。我看,您不妨亲自到前门肉市走走,转转,说不定哪家愿意接这档子活
儿。”
军需官听了,点点头:“嗯……这倒像是会长的话。走!前门大街肉市去看看!”说
着,他起身就走,真是军人作风。曹四爷等人也跟着站起,忙着把这位“神”送走。
军需官按着商会会长所指的路,来到适意居门前,下了马,他的士兵们便咚咚地砸门。
适意居大门紧闭,显得冷冷清清的,士兵在门外喊:“有人吗?”
花鼻子这时从门里溜出 来:“老总,长官,您 这是……吃饭?”
军需官四面看看说道:“你们这买卖不行啊!”
花鼻子一脸赔笑道:“平时还成,这不是打仗闹的嘛,长官想吃点什么?”
“妈的,跑了半天都大晌午了!先吃饭。”说完,领着一群士兵进了适意居。花鼻子点
头哈腰说:“几位辛苦,先吃饭,吃饭!”
军需官和几个士兵坐下来开始大吃大喝。瑞英过来对军需官
说:“我是这儿的老板,叫我瑞英好了。长官辛苦,多吃点儿。弟兄们多吃啊,管够!”
军需官抹了把嘴说:“哎,好多天没正经吃顿饭了。瑞大老板,咱们那事儿,就是你了
。”随即把大帅要办两千人大宴的事说了个大概。
瑞英正在迟疑。花鼻子叫瑞英:“掌柜的,您看看这菜……”
瑞英走到包间之外。花鼻子跟他小声说:“这活儿您可不能接,干不好就是掉脑袋
的事!”
瑞英急着说:“我也知道,可是,不接马上就得掉脑袋,你没看见都带着枪哪!”
花鼻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咱们不会……”花鼻子贴在瑞英耳根说了两句,瑞英点点
头,重又回到包间。
军需官酒足饭饱了,正在剔牙。瑞英进来就说:“您这件事我想好了,您找对门儿做,他们
成!可着北京,您找!福聚德要是不成,就再没有第二家了。”
第四章十(3)
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