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7-黄集伟语词笔记之五-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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嗉保―V使用说明书)之类的“说明”也就好比一尊尊俨然高傲的知识精英,默然而残酷地“修理”着万千消费者——而消费者为获此“修理”,还需奉献大把大把的碎银子。
媒体报道,曾被视为神圣庄严、可在理解上却宛如“天书”的一些保险合同条款已开始被有识之士小动手术,那动作好比“隆胸”或“拉皮”:不仅“合同撤销权”被改写成“犹豫期”、“保险金受益人”后加注“我们的理赔金支付给谁”,就连“投保人”、“保险人”之类相对清晰的术语,也已用口语中的“您”和“我们”替换……
无论如何,如此以“人性化”为宗旨的“整容”都令人高兴。而更多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但其文字佶屈聱牙的产品说明书之改写或重写,似尚未引起关注,它们的人性化“瘦身”或通俗化“去脂”或许还需等待。可究竟还要等到哪一天呢?我着急。
“某日,你上街去买裤子。不多会儿,你便相中了一款。你买了裤子,卖家自然感谢你。可那“感谢”并不意味着卖家还会附送你一条皮带。如果你不系皮带,裤子可能也不会掉,但假使一个坏人要来扒你的裤子,那你裤子有可能就会被扒掉。所以,你要自己配一个皮带。这样,当坏人想扒你的裤子时,就怎么都扒不下来了!”……这个虽然有点过分但却形象生动的比喻被网友HansSacsh用来解释什么叫做“打补丁”。
我知道,“打补丁”一语其实已是“为计算机系统更新程序”的一个形象解释,但在读到这个绝妙比喻前,关于“打补丁”,我其实含糊不清,并不真懂。这个生动比喻的最后一句说:“请记住,‘打补丁’相当于‘买皮带’!”这个小小的温情提示让我大笑,同时,也让我明白,文学、文化之外,其实各行各业一直缺少语言大师。
《习惯性八卦》 第一部分恶行是善良的偶然崩溃
恶行是善良的偶然崩溃
(作家卡洛…希尔兹的一句话)
专栏作家任晓雯在短文中写下的那段话,让我忽然发现上海人身上较少被人看见的一面:豪爽,直接,真激动。在此之前,有关上海人,长久盘旋在我脑海中的,有计较,有小气,有聪明,有精致……一个嘲笑上海人的段子说出来像是假的,可其实是真的:下班路过菜市场,买一毛钱小葱,还要顺人家一根儿。
任晓雯的话针对施蜇存先生的仙逝而发。在一整版、一整版针对施先生西归的空洞惋惜中,任晓雯的发言其实是在为施先生打抱不平。在文化圈、演艺圈乃至其他诸圈,现在还有谁会为别人——照直说,一个老朽不堪的小说家打抱不平?沉浮在这个粗糙的商业社会,更多的人已将座右铭修订为“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爱谁谁。
“过去讲笑话时,常说搞文学艺术的人,活得长久最重要。活得长了,自然也就成了大师。可是却忘却了赢家通吃这一条。施蜇存显然是高寿了,可他没成为最大的赢家。在世俗层面,知名度太小了……他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有点像沈从文,小说玩到一半就不玩了,改行搞起了古代服装,又如钱锺书,刚围好城,就去勾沉《谈艺录》了。而这个人也殊途同归,玩起了碑版”……
任小雯这段温婉的“愤怒”让我想到很多。专家指陈中国世界遗产的多处伤疤,虽刀刀见血,可那种刀子般的声音依旧传之不远——秦始皇兵马俑皇陵核心保护圈内大建旅游接待设施谁去制止?山东泰山索道建设从开工即引发争议,可至今人家还不是门票照收、索道照转?有人在四川乐山大佛后山修建所谓世界万佛园,公然仿制出一尊阿富汗巴米扬大佛,争议纷纷,可终于隆重开工,而距离故宫仅五十米“南池子”的那九百多套四合院也终于万劫不复……相比任小雯的直言不讳,为失语的文化遗产拍案而起的声音其实更为微弱。我们的耳朵早已习惯阿谀之音,至少是那种阔大无边的小骂大帮忙,可那种刀子般的声音没人要听。
早于施大师仙逝,曾获普利策文学奖的加拿大女作家卡洛…希尔兹因乳癌去世。卡洛…希尔兹的绝笔之作是小说《除非》。在小说中,女主人公说:“我相信善良,我为这世上有如此多的善良而惊奇……我认为恶行是善良偶然崩溃的结果,一种非常偶然的破裂……我真觉得为善的感觉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个部分——最大的一个部分”……
卡洛…希尔兹借笔下人物之口说出的这段话给我以莫大安慰。可我知道,安慰仅仅是安慰。更多的人,尤其那些饱学之士、专家学者应该不会像我一样退缩于苟且般的安慰中永无声息?
在那篇专栏文字的末尾,任晓雯说:“斯人已逝,盖棺论定的事总会有人去做。只是这一天,上海下起了今年最早的雨”……如是伤感让人懂得,相对于一个个体生命乃至于那些不复再生的遗产而言,“偶然的崩溃”常常已是“永远”。
《习惯性八卦》 第一部分二师弟你还好吗?
(一则手机短信中的话)
据未经证实的确切研究称,自从“人为万物之灵”之类的判断诞生后,人类对于动物的歧视史便已翻开新的一页。新闻报道中说,北京动物园拆迁、是去是留引发广泛争议。细想,那争议又矛盾,又复杂。
矛盾是说,很难说大家不爱动物。而复杂则是说,以人与动物关系的的绝对“优势”而言,将鳄鱼、火烈鸟、非洲豹、金丝猴等放置于闹市中心自家眼皮底下,让那些野生动物或小家禽们被观赏、被豢养、被奴役、被吆三喝四,那“骄傲”或“满足”其实很恐怖。
在如此语境之中,段子、笑话、顺口溜、俏皮话或手机短信之类民间文本中“人”对“动物”的非对等关系乃至歧视、侮蔑、诅咒之类的普遍存在,也就一点不奇怪:“我真的绝望了:花果山被开发成了重点旅游景点,师傅唐僧前几天也已和白骨精成亲,昨天没钱吃饭,我含悲忍泪把金箍棒也卖了……真怀念咱们在一起取经的日子——二师弟你还好吧?”
这则以第一人称撰写、内容来自《西游记》的短信当然并无特别恶意,但收笔前那个“二师弟”的包袱在热络、伤感、讽世诸味杂陈的同时,情感深处对于那只四脚小家禽的歧视与侮蔑也是一望而知。
“小强赶驴进城,路遇无赖。无赖问:‘吃饭了吗?’小强说:‘没’。无赖说:‘我没问你我问驴’。小强听罢,转身就给了驴两记响亮的耳光:‘TMD!城里有亲戚怎么事先也不说一声?”
忽略本则短信主角“小强”先生无与伦比的聪明不说,那条成为替罪羊的驴也实在无辜——相比而言,比那两巴掌更让人寒心的,是虽提供吃、穿、住、用的那位主人潜意识中太多对于动物们的轻蔑与冷漠。冷漠应该比身体虐待更残酷?说来话长。
在成语、俗语、歇后语中,或“驴”或“狗”之类的命运向来凄惨。有“黔驴技穷”,有“好心当作驴肝肺”;有“蠢驴”,又有“笨驴”;有“狗苟蝇营”、“狗急跳墙”、“狗皮膏药”,也有“狗头军师”、“狗血喷头”、“狗尾续貂”……
而事实上让人耿耿于怀的并非所谓对动物、家禽歧视,而是“歧视”这一情感范畴本身。简单说,假使我们不希望被富人歧视被美女美男老板歧视,那么,我们也就不该轻易将一腔无名火抛向或驴或狗。在这个世界上,想挣钱,你先要做的,是先帮别人挣钱;想好好要活下去,就先要帮别人活下去……以我之见,那个“别人”当然包括驴狗鸡鸭豺狼虎豹飞禽走兽,直至“二师弟”。
《习惯性八卦》 第一部分分明要把大号女人都剁了
分明要把大号女人都剁了
(作家刘索拉的一句话)
后来出版的王小波“时代三部曲”装帧、印刷已十分考究。得到该书,我掂在手里稀罕,忽然想,它的作者王小波甚至连此前的那个“花城简版”也没能等到啊。冤。更冤的还在于他被加之于身的那个著名标签至今未改:文、坛、外、高、手。
当然,这标签其实还算客气。不客气地说,会直说“二把刀”。可其实,比之当下文坛恁多动辄撸胳膊挽袖子露完后背就脱裤子弟弟妹妹,王小波怎么会是“二把刀”?要平反。
“北大”已坚持多年“自主招生”。在每次招生的前半年,总有多道考题提前公诸于世。据称,那些考题中,有不少是从当年自主招生录取的本科生中征集而来。把玩那些全无标准答案的“考题”,确乎趣味盎然:你最想遇见的中国古代名人是谁?如果与他面对,你最想对他说什么?你认为自己最有特色的表情、姿势、口头禅是什么?如果面前有个舞台,你最希望现在正在上演什么?
这些考题里似乎布满机关。可我的疑问是,当一个同龄人出题测试另一个同龄人的智商情商、人格魅力时,其权威性、专业性从何保证?在一些大公司,常常就算不过招聘一位前台小姐,人力资源部也很可能大动干戈,请一位心理学博士反复斟酌试题,以力争准确测试应聘者心理特质、职业适应范围……
据此我想,让那些在“出题”上绝对“二把刀”的大一新生去担当如许重任,是不是太过儿戏?太过轻率?
央视王牌主持李咏开疆辟土,再次担当杂糅智力、娱乐、六合彩等多种元素为一身的“真人秀”节目“非常6+1”。这个节目的模型是,每期经过六天的揠苗助长,将“厨师”培训成“小品大家”,将“麻醉师”培训成“魔术师”,将小区三十三、三十七楼的退休的张婶、赵姨分别调教成“锣鼓师”、“舞蹈家”……在节目播出的那近一个小时里,央视二套变成了“二把刀”的天堂。它约莫算是那种滥俗“模仿秀”节目的升级版,可也不同。因为它毕竟以最快的速度(六天)、最具影响力的商业平台(电视)、最符合大众之梦的药引子(得奖)完成了一个勉强美丽的格式化期待:梦想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可见关于“二把刀”的或是或非,的确需要具体分析。小说渐少专栏渐多的作家刘索拉撰文大谈服装是不是“二把刀?出版人洪晃以长篇连载架式摆布“SEXTALK”是不是“二把刀”?应该都是吧?可这两位才女的“二把刀”“二”得意趣横生:刘在文章中抱怨身材高大如她者在北京买不到合适的成衣——“明明满街走着北方女人,偏要按小人国尺码裁衣,进口时装也只有中小号,分明是要把大号女人都剁了才解气”;而洪则用数千字长文探讨“光头”与性的关系,并最终声明:二者全无关系。
如上情形爱因斯坦先生曾有妙语论及。将他的话翻成我的话,那就是:当一个人开始频繁在媒体上回答繁多“二把刀”问题,那并不证明他是专家或伪专家,而只证明被访者已是名人。货真价实。
《习惯性八卦》 第一部分冯小刚易名“冯…巴菲特”
冯小刚易名“冯…巴菲特”
(我的一个大胆假设)
后来,冯老师果然成为北京演艺圈向奋战在“SARS”一线医务人员捐款的第一发起人。
“冯老师”就是“冯小刚”,“冯小刚”就是“冯老师”,如此绕口令般的“同位复指”在今天随处可见,很流行。正如“非典”就是“SARS”、“SARS”就是“非典”、“张国
荣”就是“哥哥”、“哥哥”就是“张国荣”一样。很寻常。
不过,我做孩子王给高中生上文法课时,讲到“同位复指”,发愁的正是例句。其时,我所可能举出的例证,不外“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或“毛主席的好战士雷锋”。不明白?“北京”就是“伟大祖国的首都”,“雷锋”就是“毛主席的好战士”,同位复指啊。
冯小刚的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上市后大卖特卖。甚至在“非典”肆虐时期,冯书依旧一枝独秀,大把大把的版税照进不误。读完全书,我发现,冯小刚也认同“老师”这个最为流行的“敬称”——徐帆明明是他媳妇,谁都知道,可在书中,冯小刚却称“徐帆”为“徐老师”,尊敬不像尊敬,损人不像损人,洋溢着一种隐蔽、含混、全无矫揉造作的亲。怪怪的。
很少有人知道,“老师”这个包治百病的“公用敬称”的快速弥漫与传播,有本人一点儿功劳。十多年前,我在一所郊区中学教书。刚上班时,谁也不认识。一向谦虚谨慎的我逢人便称“老师”。没想到,一学期下来,当学校上下依次变成我的至爱亲朋、七姑八姨后,我才发现,在过去的那三五个月里,从校长到杂役、从特级教师到烧水师傅,一概被我“老师老师”不知叫了多少遍。
后来,我改行做记者,逢人称“师”的习惯无意间保留了下来,见着媒体里的男英雄女英雄,我照样张嘴老师闭嘴老师。时间不长,媒体圈子忽就称“师”成风。直至星火燎原,我已无力控制局面,只好随它去。倒霉的是,有好事者就此对我大搞精神分析,认为本人内心深处阴骘孤傲,对外开口称师,不过是一种狡猾生存策略云云。说实话,这个分析我原本可以认帐。遗憾的是,事实上,我的内心深处浓郁无比的不是自负,是自卑,说反了他们。
回到冯老师,我想说,事实上我是看着冯老师长大的。这个句子有明显的歧义,似乎我是冯的长辈,其实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些年来,我亲眼目睹了冯小刚从一个“美工”成长为一个“大腕”。我的感慨是,在当下形形色色各路名人中,冯小刚是不多见的比较会做名人的名人。这说起来像废话,可其实不是:很多名人确为名人不假,但却是些根本不会做名人的名人。
说起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