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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幸福的过山车-第22部分

小说: 幸福的过山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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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都还好。”    
    “出来做家教,回学校的路上要小心些,毕竟快过年了,别出什么意外就好。”


第四部分用最歹劣的词来诅咒自己

    “我知道。”说着,文燕便低下头去,再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说:“我看到你和若桢能这么好,我真的很高兴,真的。”说完自失地一笑,说:“看我都说些什么呀,好像我原本并不希望你们好似的。”浩钧也酸酸地笑了。那笑容沉重得仿佛一块脱落的岩石,铿然地砸在桌面上,让他们两个人都悚然地一凛。    
    出门的时候,外边下着大雨。文燕没有带伞,望着外边厚厚的一层雨幕,神情一片茫然。若桢就对浩钧说:“我带的有伞,你去送文燕回学校吧,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浩钧看着她,说:“你真的是有伞吗?”    
    若桢笑道:“你这话真奇怪,好像只有你听天气预报似的。”    
    浩钧是带着伞的,他摩挲着伞把,看着窗外的雨,手足无措。两个和他的生命有关的女人就站在他的身边,仿佛船上的两只桨,他简直不知道该去划动哪一只,所以他这只小船一直在水面上打着转。    
    文燕说:“真的不必了,我可以打车回去。”    
    若桢执着地说:“雨这么大,何况出租车也不让进学校的,还是让浩钧送你回去好些。”    
    文燕怔怔地看着外边,不知是看窗外的雨幕,还是借着窗户的反光看着浩钧。窗户早被雨丝打湿了,累积的雨水正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划出来一条条的水纹。玻璃上映着的三个人脸倒像是都在流着泪。文燕无声地笑了,她倒没有流泪,或许她的泪,都化成了窗外的雨,洒遍了整个城市。    
    文燕看见浩钧握着伞,另一只手却和若桢紧紧地握在一起。文燕绝望地回头,这情形倒比外边的大雨更容易把她仅有的温暖驱赶走。文燕便把围巾紧了紧,朝浩钧一笑道:“你们真的不用麻烦了,今晚是平安夜呀,应该是你们两个爱人守在一起的。”    
    若桢也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再挽留,文燕已经冲进了雨里面,厚厚的雨幕顿时把她紧紧地围了起来。她的身上一定全湿透了。正好一个出租车停下来,文燕进去,转眼间溶化进那铺天盖地的雨里。    
    浩钧怅然地看着外边,所有的喜怒哀乐在这扑面而来的雨里都变得模糊起来,一切恍如隔世。若桢推推他,说:    
    “咱们走吧。”    
    浩钧茫然地打开伞,罩住了他们两个,一起迈步走进无穷无尽的雨中。    
    到处都是水。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雨水浸泡着,只有伞下这么一小块晴朗的天空。两人肩并肩在伞下慢慢走着,雨滴扑打在伞上,又顺着伞的龙骨流下来,把浩钧的肩头打得潮乎乎的。两人走了一段沉默的路,这路是如此的看不到尽头。浩钧终于忍不住说:    
    “其实,我有一件事瞒着你。”    
    若桢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浩钧骇异地看着她。若桢说:“你是不是要对我说,文燕喜欢你?”    
    浩钧倒踌躇了,他本来下定了决心要把一切都告诉给若桢的,但她这么平静地讲了出来,却让他不得不斟酌起来,不要让她误会才好。若桢低着头,挽住了浩钧的胳臂,说:“其实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文燕不是给你写过一封信吗?这件事我听说过的。”    
    浩钧只觉得这是他感情生活上唯一的一个秘密,也是他一直以来企图保守的一个秘密,居然在好多年前已是尽人皆知了,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唯独他蒙在鼓里。浩钧惭愧而不甘地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若桢笑道:“上大学的时候,每个人都很难逃脱别人的眼睛。尤其是恋爱中的女孩子,根本用不着别人去揣测,她脸上都写着呢!”    
    浩钧忍不住说:“你们女孩子全是间谍,真可怕!”    
    若桢说:“可怕什么,再说我也不是女孩子,都30多岁的人了。”说着,轻轻叹了一声。    
    浩钧抬头看着远处的路灯。灯光蒙着水雾,变成了一个柔柔的椭圆形的小月亮,不高不低地悬着。浩钧说:“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若桢笑道:“我知道的。其实,我也瞒了你一件事。”    
    浩钧惶惑地问她是什么。若桢把头靠在他身上,轻轻地说:“傻瓜,我们早上一起出门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根本没有带伞。”    
    浩钧这才明白,刚才他面对着多么狡猾的一个测验,如果他信了她的话,真的送文燕回学校了——浩钧不敢再想下去,只有紧紧地抱着若桢的肩膀。也许受到伤害只有文燕,浩钧哀哀地想,真对不起她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大概人都是自私的吧。他恨不能用最歹劣的词来诅咒自己,借此将心中的块垒一点点地消融。他也只能企求上帝,让这个消融的过程不要那么长久。


第四部分确诊是肺癌的晚期

    若桢和浩钧去年春节就说回老家看看浩钧父亲,因为有事没有成行,今年一早就开始准备,买了很多杜老先生喜欢的东西,笔墨,宣纸,茶叶,还给街坊亲戚备下了礼品。春节回家前,浩钧甚至开始发愁如何带着这么多东西赶火车了,但左思右想砍去哪一件都不甘心,只好向若桢求救。若桢连连笑他自讨苦吃。不料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小两口还没动身,杜老先生却到了。    
    杜老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学校的校长和教导主任。他是几个月前累倒在讲台上的。送到县里的医院诊断后,大夫只说病情很严重,还是到省城的大医院去确诊一下。校长就劝他到省城看病,他不想麻烦麻烦儿子和儿媳,便推辞不去。苦捱了两个月后,他又一次昏倒在讲台上,这次却是谁也不敢再耽误了,不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送到了省城。    
    浩钧和若桢奔到医院时,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在走廊里守着,把他俩领进了病房。病房不大,排着三张床,浩钧父亲就躺在最里边的一个,离窗户最近。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显得越发惨白,床脚标签写着“杜荻岷,一级看护”。浩钧趴在床头,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嶙峋的脸,难过得难以自持,泪水早不知不觉地流出来。校长趴在老人耳边说:    
    “老杜,你儿子,浩钧,还有你儿媳妇都来看你了。”    
    荻岷睁开了眼,幽邃地看着浩钧和若桢,说出来的却是一连串的咳嗽,仿佛一根绳子牵着他的肺,每次抽动绳子,都会拉起来让人心脏收缩的咳嗽声。静默了一阵,校长说:“咱们先出去吧,等这瓶药输完了,再来看他。”几个人来到走廊,校长从怀里摸出来一个信封,对浩钧说:“学校里还有一摊子的事,我和展主任得赶紧回去。这是5000块钱,有学校出的钱,也有老师和家长凑的一些。学校也很困难,过年的工资都发不全。你们先用着吧,不够我们回去再想办法。”浩钧木然地接过钱,又把钱递给若桢,要她收好。若桢还要请他们吃饭,校长摆手说:“两个孩子的心我领了,你们还是省下钱给老杜做手术吧,我们赶紧走。”    
    浩钧交了住院费用,5000块钱眨眼间便花去了一多半。大概在医院里花的钱,都跟卫生间里的手纸一样不起眼。回家的时候,浩钧看着满屋子花花绿绿快乐的年货,整整齐齐地堆着,拥挤地等待上路。浩钧触物伤怀,忽然失声哭了起来。若桢揽他入怀,陪着他一起掉眼泪。两人便在凄冷的屋子里绝望地相拥而泣,一直到泪水流干。    
    医院的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确诊是肺癌的晚期。医生把浩钧叫到一边,对他说手术与否,对病人的意义其实都不是很大了,但手术还是能带来一线希望的。在深圳打工的姐姐连夜赶到了省城,他们一起商量后,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手术,那是他们的父亲啊。他们已经没有母亲了,决不能眼睁睁地失去父亲,不去做一丝的挽留。    
    准备手术的日子是暗无天日的。若桢拿出来所有的存款,加上姐姐打工攒下来的,不到三万块钱,而手术费还有好几万块钱的缺口。消息传出去后,在省城的同学都默默地送来了钱,虽然是杯水车薪。文燕来了,看着昏睡在病床上的老师,她泪流满面,走的时候给若桢一个信封,里面装着1000块钱,那是她全部的积蓄了。就连惠民也送来了500块钱,并且主动要求来看护。惠民来的时候骑的是人力三轮车,原来他上班的那个广告公司一夜之间倒闭了,连当月的工资都没有发。他现在的工作是给燃气公司送煤气罐,同时还给一家熟肉店打工,早上用三轮车拉生猪,白天操刀买肉。浩钧疲惫地震惊,拉着惠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个年轻的男人各有各的难处,仿佛囚牢里隔门相望的旧相识,又凄凉又惊惧。浩钧非要钱还给他,惠民坚决不要,他说他没有多少钱,有的只是力气,然而这年头力气是最不值钱的,说的时候神情凄凄。最后,惠民蹁腿上了三轮车,不由分说地走了。浩钧握着那500块钱,久久地伤感。    
    浩钧整日奔波在单位,医院和别人家里,向每一个认识的人借钱。甚至向林、徐老师、小彭小高他们,都沉默地拿出来或多或少的钱给他。浩钧觉得他与街头乞讨的人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他穿的更体面一些,索求的也更多而已。手术费终于勉强凑起来了,但也积累下了厚厚的一沓借据,像是一块方砖,死死地压着他的心。交完所有费用的那天,浩钧回到了家,呆呆地坐在床边,累得不想说一句话。姐姐在做饭,若桢要去帮忙,却被赶了出来,姐姐说:“你是要到写字楼里面上班的白领,这些家务事还是我来做。”若桢拗不过她,只得出来,坐在浩钧身旁。浩钧看着她,皴裂的嘴唇翕动道:    
    “让你受委屈了。”    
    若桢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摇头说:“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浩钧显然不愿姐姐见他掉泪,拼命地去忍着眼里的泪水,但还是掉下来一滴,溅在桌面上,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中央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为了这件事,我们又得回到刚毕业时一无所有的日子了。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债。”    
    若桢用手指慢慢地抿着那个圆,看着它变薄,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说:“那怎么会,我们现在有房子,有家,有爱的人,毕业的时候我们有什么?”    
    浩钧看着若桢黑漆漆的瞳仁,真想说:“我算个什么男人,连一个最普通的生活都不能给你,还要让你回到从前。”这若干年来的苦,看来全都白费掉了。而且未来的苦,竟是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他看着若桢,若桢也看着他,不知道他心里的话若桢究竟有没有听到,会不会明白。    
    


第四部分我们别耽搁了父亲上路

    姐姐,浩钧和若桢三个人轮流到医院去陪荻岷。所有陪伴病人的亲人都刻意地装出来无所谓的样子,企图做出一个病情同样无所谓的假相。但在病人眼里,这实在像是个小孩子的谎言,一眼就可以看破,却不忍心去戳穿。荻岷在病床上静静地等待手术。他不能不让孩子们这么做,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执着来表示对父亲的爱,而他是在以承受更多的病痛来成全自己的一生。    
    每天的化疗让荻岷越发的瘦削,到了最后的日子,连姐姐亲手做的手擀面也吃不下了,只是喝了几口汤便推开了碗。手术的那天,三个人在手术室外,看着荻岷被医生推进去,而后那盏红灯亮了起来。浩钧把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滚烫的脸颊和墙壁相碰,似乎能听见水火拥抱的嗤嗤的声响。若桢过来,轻轻地把他拉回座位。他们三个人各自盯着一个地方,谁都不说一句话。其实他们都知道手术的结果会是什么,只是这事情来得太突然,太可怕,他们还来不及去想以后的事情。虽然一切都已经不可避免。    
    很快的,红灯灭了。    
    荻岷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蒙着一层白色的床单。    
    浩钧发疯似的扑上去,把脸和他的额头挨在一起,那里已经是冰凉冰凉的了。浩钧抓着他的手,他的腿和脚,把他的脚放在自己的怀里暖着。家乡的老人们都说,人死的时候身子要变凉的,而且是从脚开始变凉。浩钧就拼命地去温暖揉搓他的脚,希望能让他重新温热起来,一边暖着一边喊着他,希望他走得不远,还能听到儿子的呼喊。所有的人都看着浩钧,听着儿子失去父亲时才会有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最后姐姐对若桢说:“咱们把他拉开吧,和活人在一起,阎王爷是不收的,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别耽搁了父亲上路。”若桢和姐姐一起扶着浩钧,把他和荻岷分开。浩钧看着那双冰冷而没有血色的脚渐渐离开,知道父亲已经不可挽回地远去了,终于眼前黑黑的一道闪电,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丧事办完了,浩钧变得沉默起来。和若桢在一起的日子,他常常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坐在那里的只是个泥制的雕塑,并没有语言的功能。若桢陪在他身边,从内心的最底部萌生出来一丝冰凉,慢慢地扩散到全身。夜晚,姐姐躺在阳台的简易床上,疲惫地睡了。浩钧和若桢并排坐着,翻着那沓厚厚的帐目,床头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浩钧念一个名字,若桢就记下来,把欠款的数目写上。浩钧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认识这么多的人,有的甚至是第二次见面,却已经成了他的债主。若桢一笔一笔地写着,觉得身心都在急速地坠入深渊,只听得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却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有头上那一片光亮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这坠落的过程是那么的漫长而具体,一开始的惊惧变得淡漠,接着是木然,最后甚至急切地盼望与地面的撞击快点到来,渴求那一瞬间粉身碎骨的解脱。    
    他们都明白,在今后一望无际的岁月里,终日的苦难如影随形。    
    浩钧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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