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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艺妓回忆录-第4部分

小说: 艺妓回忆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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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延回过头对我说:“这几轮比赛有点冗长乏味。等宫城山出来,我们就能见识到一些真功夫了。”

    不久,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就是假装把延当作会长。每次他说话的时候,我都尽量忽略他粗糙的外表,试着想象会长的优雅。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可以望着延的嘴唇,而不去想它上面的色差和疤痕,把它当成会长的嘴唇,想象他声调的细微变化都代表了会长对我的各种感觉。有一度,我甚至使自己相信我正跪在会长的身边,自记事以来,我还从未感到如此幸福。我觉得自己滞留在一种忘却时空的平静状态中,就像一只被抛起的皮球,在下落之前似乎会有一瞬悬在空中不动。但后来我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便听见延回应道:

    “你在说什么啊?只有傻瓜才会思考这样无知的事情!”

    还来不及克制自己,我的笑容就消失了,就像控制微笑的那根弦被一下子切断了似的。延直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当然,初桃坐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但我确信她正望着我们。然后,我突然想到假如一名艺伎学徒在一个男人面前眼泪汪汪,岂不是会让大部分人以为她正疯狂地爱恋着那个男人吗?我本可以用道歉来回应延严厉的评论,但我却试着想象是会长很生硬地对我讲话,于是我的嘴唇旋即颤抖起来。我低下头,非常孩子气地啜泣起来。

    令我惊讶的是,延竟然说:“我伤到了你,是吗?”夸张地吸吸鼻子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难。延又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是一个迷人的姑娘。”我敢肯定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宫城山入场了,人群中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全书 11。下个月我就要有一个“旦那”了
    不久,一个客人获得了我的“水扬”(即初夜权),而妈妈也收养了我。妈妈收养我的原因,即我“水扬”的费用除了还清我在艺馆的债务外还有富余。如果妈妈不收养我,部分钱就会落到我手里,你能设想妈妈对此有何感受。我成为艺馆的女儿后,我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但我所有的收入也归艺馆所有,不仅是我“水扬”的费用,也包括以后的一切收入。

    下一周举行了收养仪式。我的名已经改成小百合了。在我“水扬”之前,我想妈妈根本不关心初桃是否在校案胰锹榉常缃裎矣辛烁呒郾昵椭鞫贸跆冶鹪俑艺衣榉沉恕E嗽谛}园讨生活不是件轻松事。但脱离了初桃的威胁,总是轻松多了。同样在艺馆里,生活也几乎充满乐趣。作为养女,我可以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原先是南瓜挑好和服才能轮到我挑。我不在乎初桃的愤恨,但南瓜在艺馆里经过我身旁时,眼中带着忧伤,我们面对面时她也不看我,这让我非常痛苦。

    1938年夏天,我十八岁,该“换领子”了。学徒用的是红领子,而艺伎用的是白领。虽然如果你看到一个艺伎和一个学徒在一起,你是不会去注意她们的领子的。学徒穿着精致的长袖和服,围着拖曳的阔腰带,可能会使你想起日本娃娃;而艺伎外表也许更朴素,但更富女人味。

    我换衣领后不到三周,妈妈来告诉我,下个月我就要有一个“旦那”了。“一个‘旦那’?但是,妈妈,我才十八岁……”“这个我来拿主意,”妈妈说,“只有傻瓜才会放过延俊和给出的条件。”我一听之下,心跳差点停止。我想,延终有一日会提出要当我的“旦那”,这是显而易见的。

    到了下午,我开始觉得头晕,脑子里奇怪地嗡嗡作响,我就到豆叶的寓所去和她聊天。时值盛暑,我坐在桌边,小口喝着她凉好的大麦茶,不想让她看出我的感受。我正是为着能接近会长,才经受种种训练,如果我的生活里只有延、舞蹈表演,在校暗囊垢匆灰梗也恢牢我绱朔芏贰�

    “妈妈告诉我,一个月后我可能就会有位‘旦那’。”“是的,我知道。这位‘旦那’就是延俊和。”我一直在拼命忍着不哭出来,几乎已经说不了话了。

    “延先生是个好人,”她说,“而且非常喜欢你。”“是的,我也喜欢延,但是……”

    “小百合,你十八岁了,”她又说,“你和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可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命运并不总像晚宴的散场。有时候,它只是挣扎度日罢了。”

    “可是,豆叶小姐,这太残酷了!”“是的,很残酷,”她说,“但我们谁都逃不过命运。”“我不是要逃脱我的命运。正如您说的,延先生是个好人。对于他的关爱,我知道除了感激不应该有其他想法,但是……我还有很多梦想。”“所以你担心一旦延碰了你,梦想就会破灭?说真的,小百合,你对艺伎的生活是怎么想的?如果我们生活美满,就不会来当艺伎。我们来当艺伎,是因为别无选择。”“唉,豆叶小姐……我这样是不是很愚蠢,一直怀着希望,希望有朝一日……”“小姑娘会对各种各样愚蠢的事抱有希望,小百合。希望就像发饰,姑娘们想要戴得越多越好,但是老了以后,即使只戴一种都看着很蠢。”

    我竭力忍住眼泪,但还是有几滴淌了出来,好似树上渗出几滴树汁。

    “小百合,回你的艺馆吧,”豆叶对我说,“为眼前的今晚做好准备。没有什么比工作更能克服失望的情绪。”

    我抬眼看她,想再最后恳求一次,可我看到她的表情,就收回了打算。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眼中似乎只有空茫一片,她绷紧了漂亮的鹅蛋脸,眼角和嘴角都起了皱。接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看着她的茶杯,这种目光我觉得是苦涩。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是,最后成为我“旦那”的居然是鸟取准之介将军。这是豆叶的提议,而妈妈最终也认可了。事实上,妈妈开始不答应,认为军人从来都不如商人或贵族待艺伎这么好,但听说将军刚得了“军需处采办”的新职位后,就开始动摇了。无论战争是否在短期内结束,鸟取将军都能为我们艺馆提供一切物资,因为他是照管军队资源的人。这个优势在物资短缺的战争年代是相当有利的。


全书 12。我决定去见延
    这段时间,延一来校拔揖图剿揖×孔白攀裁词虑橐裁环⑸K蟾畔M以谄咴轮醒统晌那楦尽:罄醇钢埽液眉复巫⒁獾剑次业难凵翊琶糟R惶焱砩希蟛阶吖涣νげ栉菖魅松肀撸沽范济挥械阋幌拢掖游醇绱耸Ю瘛N也渭友泳侔斓木刍崾保衙庾⒁獾剿吲谋硐帧掳蜕霞∪獬榇ぃ偷匕丫乒嘟炖铩N也⒉辉鸸炙姓庵指芯酢N蚁胨欢ㄈ衔椅耷槲抟澹晕艺饷春茫胰床话阉被厥隆O胱耪庑揖托那槌劣簦蝗痪票诺阶郎系那嵯彀盐揖选Lа劭慈ィ诱盼摇K芪У目腿硕夹τ镄挥兴谀抢镏敝钡乜次遥臀乙谎Щ曷淦恰N伊┚拖褚黄苄苋忌盏奶炕鹬械牧礁鍪挠〖恰�

    那年九月,鸟取将军和我在一力亭茶屋举行的仪式上共饮清酒。随后几周,人人都祝贺妈妈找到了一个好靠山。许多艺伎有了“旦那”之后,生活就大变样,但我却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每晚我仍然在校白疲挛缥胰匀徊皇币雒拧6遗瓮哪切┍浠暗┠恰蔽揖侔熘匾奈璧副硌荩臀夜笾氐睦裎铮胛夜涣教煨菹惺惫狻Γ济挥谐鱿帧U缏杪杷档哪茄瞬换嵯裆倘嘶蚬笞迥茄砸占亢谩�

    也许将军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变化,但他作为艺馆的靠山,当然是无价之宝,至少妈妈是这样认为的。就像一般的“旦那”,他也为我支付许多开销,包括我的上课费用、我的年度登记费、医药费等等。但更重要的是,正如豆叶所说,他那军需处处长的新职位就是一切,他为我们艺馆做的事是别的“旦那”做不到的。当然,妈妈说战争六个月就会结束是错了,我们当时还不相信,但已经隐隐看到黑暗的日子就在眼前。

    将军成为我“旦那”的那个秋天,延不再邀请我了。不久我得知,他也不再去一力亭茶屋了。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开我。我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待我好的男人,我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更有甚者,延离开我后,岩村电器公司的聚会也不再邀请我了,那就是说,我几乎完全失去了见到会长的机会。

    四月下旬的一天,我正在为参加“古都之舞”化妆,学徒高津子突然跑来找我,求我帮忙。她说她最近一直在粟住茶屋给延陪酒,但延却很不喜欢她。

    我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帮她,最后我建议她去读一本延或许会感兴趣的历史书,然后把历史故事讲给他听。

    我既然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延,我就决定去见他。麻烦的是,没有受到邀请,我是不能去粟住的,因为我和这家茶屋素无正式往来。于是我最后决定,只要我晚上有空,就去延经过的路上转转,希望能够遇见他。

    我的计划执行了八周或九周,终于有天傍晚,我在前面一条幽暗的巷子里发现了他,他正从豪华轿车的后座里出来。我知道是他,外衣一边空荡荡的袖子别在肩上,这样的侧影绝不会错。我停在巷子的路灯下,轻轻地吁了口气,延朝我这边望来。

    “好,好,”他说,“都忘了一个艺伎会有这么漂亮呢。”他的口气是如此随意,我简直要怀疑他是否认出了我。“啊,先生,听上去您像是我的老朋友延先生,”我说,“但您不会是他,因为据我的印象,他已经彻底从校跋Я恕!彼净厣狭嗣牛颐悄咀牛钡匠悼摺�

    “我算是放下了心,”我说,“终于又见到了延先生!我真幸运,他是站在阴影里而不是路灯光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百合。你定是跟豆叶学的。要么所有的艺伎都是这样学的。”“延先生站在阴影里,我就看不见他脸上的怒气了。”“我明白了,”他说,“你以为我生你气了?”

    “如果一个老朋友失踪了那么长时间,我还能怎么想呢?我想您会告诉我,您忙得不可开交,来不了一力亭茶屋。”“你为什么说得好像这完全不可能似的?”“因为我碰巧知道,您一直常来校啊5氩灰饰沂窃趺粗赖摹N也换岣嫠吣悄愦鹩臀疑⒁换岵健!薄昂冒桑毖铀担耙蛭裢硪股淮怼�

    “哦,延先生,别这么说。我宁可您说,‘因为我碰到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除了和她散一会步,我想不出来还能干些什么。’”“我会和你散步,”他说,“随你去想什么理由。”

全书 13。你应该更有成就
    我微微欠身,表示同意,然后我们一起沿着巷子朝丸山公园的方向走。“如果延先生想让我相信他没有生气,”我说,“他应该表现得更友好,而不是像头几个月没喂食的豹子。难怪可怜的高津子那么怕您……”

    “原来是她告诉你的,是不是?”延说。“如果您不喜欢她,为什么您每次来校岸佳胨兀俊薄拔掖永疵挥星牍淮我裁挥校∈撬憬阌舶阉聘业摹D憬裢砼龅轿遥拖肜谜飧龌幔梦蚁不端幕巴防葱呷栉遥俊薄把酉壬涫滴腋静皇恰龅健摹N乙丫谙镒永镒屏撕眉钢埽褪俏苏业侥!�

    “延先生!”我说,“我以为您彻底消失了。要不是高津子哭着来告诉我您对她怎么不好,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您。”“嗯,我想我是对她厉害了点。但她没你聪明,或者也没你漂亮。如果你认为我生你的气,你说得很对。”

    “我能不能问一下,我做了什么让一个老朋友这么生气?”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神悲哀莫名:“我已经不再尊重你了,因为我知道你的‘旦那’是个穿着制服的小人,没人尊敬他。”

    “延先生这么说,好像我能选择谁做我的‘旦那’似的。我唯一能选择的是穿哪件和服。”“你知道此人是怎么得到部门职位的吗?是因为没有人相信他能办什么要紧事。小百合,我非常了解部队。连他自己的上司都觉得他没用。你等于是找上了一个乞丐当靠山!说真的,我曾经非常喜欢你,但是……”

    “曾经?难道延先生不再喜欢我了?”“我不喜欢蠢人。”“这种话太冷酷了!你是要把我弄哭吗?哦,延先生!我成了蠢人就因为你看不起我的‘旦那’?”“你们艺伎!没有比你们更讨厌的人了。你们到处查黄历,说:‘啊,我今天不能往东走,我的命相说不吉利!’但是如果是件关系终身的大事,你们的看法又不一样了。”

    “说是改变看法,不如说是对没法阻止的事情只能闭上眼睛。”“小百合,你是艺馆的女儿。你不能说你毫无影响力。你有责任运用你的影响力,除非是你自己想随波逐流。如果你是条溪流,仍然能够自由选择在这里或在那里,不是吗?水流会一再分岔。如果你撞击、扭打、争斗,利用一切有利条件……你处处都能找到,如果你曾费心找过!”

    延继续说:“小百合,我们很像。我知道别人叫我‘蜥蜴先生’之类的,你呢,是校白钇恋娜宋铩5叶嗄昵霸谙嗥司杭汲「占侥闶保闶鞘裁矗渴乃辏考幢闶窃谀鞘焙颍揖涂闯瞿闶歉龃厦髋ⅰP“俸希揖醯媚阌Ω酶谐删汀5强蠢茨闵踔敛恢雷约旱哪勘暝诤畏健0炎约旱拿撕徒庵秩死υ谝黄穑∥以牒煤谜展四悖阒馈O氲秸飧觯揖秃苣栈穑∫坏┙肟四愕纳睿换崃粝率裁粗档媚慵亲〉亩鳌D憔拖胝庋朔亚啻海俊�

    延的话狠狠地折磨着我,但也许是我的沉默暴露了自己,他用他那只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转过一个角度,让灯光照在我脸上。他看着我的眼睛,长叹一声,起初听起来像是失望。

    “小百合,我为什么觉得你老多了?”他顿了一顿说,“有时候我都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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