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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艺妓回忆录-第5部分

小说: 艺妓回忆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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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百合,我为什么觉得你老多了?”他顿了一顿说,“有时候我都忘记你还是个孩子。你现在要说我对你太厉害了吧。小百合,我失望的时候态度很恶劣,你应该知道。你让我失望了,无论是因为你太年轻,还是因为你不是我想的那种女人……总之你让我失望了,对不对?”“延先生,求您了,您说的这些话让我害怕。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按照您对我的判断标准来做事……”

    “我希望你睁开眼睛去过日子!如果你心里有目标,生活中每一刻都有靠近目标的机会。我没法指望像高津子这种笨姑娘有此觉悟,但……”“整个晚上延先生不都在说我笨吗?”“你知道我生气时候说的话是不作数的。”

    “那么延先生不生气了吧。那么他会到一力亭茶屋来看我吗?或者会请我去见他吗?其实我今晚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我现在就能去,如果延先生请我的话。”

    那时我们已绕过了一个街区,正站在茶屋门口。“我不会请你。”他说罢推开了门,“我不喜欢眼前放着我得不到的东西。”我还没有说话,他就跨进了茶屋,关上了身后的门。

全书 14。初桃咬了他
    我“水扬”后那几年,初桃的脾气越来越坏,她已经无法控制酗酒,常常乱发脾气,她有时甚至冲着南瓜发作,乃至她陪宴时都会冒犯客人。另外,我被妈妈收养后,她也不像以前那么事事顺心了。豆叶想让初桃的日子更难过,坚持要在校案俪跆摇�

    所以每天晚上,除了有不得不赴的请约外,豆叶总在傍晚时分到我们艺馆,初桃一出门,我和她就跟在后面。第一天晚上我们这么做,初桃假装一笑置之。但到了第四天晚上,她对我们怒目而视,伺候起客人来也是强颜欢笑。

    一天晚上,豆叶和我去参加著名歌舞伎演员坂东正次郎的晚宴,因为我们知道初桃一直与他过从甚密,当晚她必定也在。豆叶一到,就有客人请她跳舞,正次郎开始还不太愿意,他希望自己是晚宴的焦点,但当豆叶几曲短舞过后,正次郎似乎非常喜欢她,请她坐在自己身边,还为她斟了酒,初桃立刻就不高兴了。

    不一会儿,正次郎起身,邀请豆叶和他一起表演。他把她带到屋子一头的空地。他一手挽住了豆叶,不顾她一脸惊讶,把她放到地上,这动作看似一个深情的拥抱,然后满头满脸地吻她。屋子里所有人都欢呼鼓掌。除了初桃。她尖声叫起来:“他在丢人现眼!”“哦,初桃小姐,”正次郎说,“你嫉妒了,是吗?”“她当然在嫉妒!”豆叶说,“来吧,正次郎先生。别害臊!您得像吻我一样地吻她!这才公平。吻法也要一样。”

    正次郎一开始有些为难,但他很快把初桃拉了起来。走到众人面前,他搂住初桃,让她向后仰。但突然间,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捂着嘴唇。初桃咬了他,虽然没流血,但足以使他震骇了。她龇牙站着,愤怒地眯着眼,接着挥手打了他一下。我想她是喝多了酒,胳膊运转不灵,一下打在他头侧而不是脸上。

    “初桃小姐,”豆叶说道,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听起来像是置身事外,“算是帮我个忙……尽量冷静点吧。”

    我不知道是豆叶的话神机妙算似的起了作用,还是初桃的精神已经崩溃,初桃扑向正次郎,在他身上乱打一气。我确实觉得她在某种程度上是疯了。

    如果不是茶屋女主人头脑冷静,我都不知道我们该如何是好。她柔声安慰正次郎,同时示意剧院院长带初桃离开。我后来得知,他不是把她带到另一间屋子,而是把她拉到楼下的前门,又推到街上。

    初桃整夜都没有回艺馆。次日回来时,身上气味难闻,好像呕吐过了,头发也是一团糟。她立刻被叫到妈妈房间。

    数天后,初桃离开了艺馆,只穿着妈妈给她的一件棉布单袍,头发胡乱披在肩上,这样子我从未见过。她不是自愿离开的,是妈妈把她赶出去的。

    我不太清楚初桃后来怎样。战后几年,我听说她在宫川町当妓女。她不会长久在那里的,因为那晚我听到聚会上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初桃成了妓女,他会去找她,并让她到自己那边去工作。他确实去找过了,但是找不到。这些年,她或许已经因酗酒而死,这样收场的艺伎她不是第一个。

    整个三十年代,大多数日本人都生活在黑暗的谷底,而我们在校叭匀荒芄簧沟揭坏阊艄狻D诟蟠蟪己秃>俚那楦久牵苁谴蟊式鹎氖芑菡撸怯只岚颜庑┙鹎渌朔窒怼?梢运担}园就像山顶上的一个池塘,各路溪水源源不竭汇流其中。有些地方的水来得更充足些,但整个池塘水面总是在上升。

    由于鸟取将军的关系,我们艺馆也是水源充足的地方之一。有几年,周围的情况每况愈下,但即使是配给制度实行后很久,我们仍能按时得到食物、茶、日用织品,甚至化妆品和巧克力这样的奢侈品。可是黑暗继续笼罩日本,终于,我们赖以维生的一线光明也熄灭了——鸟取将军被拘留了。

    军警来过后,我们艺馆被抄走了很多其他家庭很久以前就没有了的东西,比如粮食、衣服等等。日复一日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凄惨,我们都开始担心这战事何时才是个头。

    第二年一月,政府宣布关闭艺伎区。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天晚上,一力亭茶屋到处都是饯别会。后来女仆说,有人请我去另一个房间。我想是一群男客要我去陪酒,但她带我来到茶屋的后室。她拉开一间小榻榻米房间的门,桌子上放着一杯啤酒,边上坐着延。

全书 15。我第一次想到,万一会长一直都对我无动于衷呢
    但我却不知道该去找谁,鸟取将军已经自身难保,而且他已不再是我的“旦那”了;会长我是不愿去求他帮忙的,这么长时间来,他从未请我陪宴,我自觉受了伤害。至于其他人,我这些天问遍校埃且桓龆颊也坏搅恕U蔽乙怀锬故保酉壬凑业搅宋摇K铝宋业墓恚顾邓缫盐易急负昧税踩谋苣阉R溃笔蔽颐且丫哪昝挥屑妫晕壹剿媸前俑薪患W詈蠓直鹗保晕宜档幕笆牵骸拔也恢牢摇⒚呛问辈拍茉偌偌闭馐澜缬只岜涑墒裁茨QN颐嵌加锌赡芑嵊龅叫矶嗫膳碌氖隆5康蔽蚁氲剑馐郎匣褂忻篮么嬖冢揖突嵯肫鹉恪!�

    延为我求得的避难所是他的好友——和服制作家岚野勇的住处,在加茂河浅水湾河畔,校吧嫌挝骞锎ΑQ铀担耙耙患曳浅;队胰ァQ幼约涸蚧崛フ矣泄氐本肿龊帽匾陌才拧J虑楹芸炀桶焱琢恕�

    1944年春天的一个晚上,我和岚野一家住了才三四个月,就目睹了生平第一次空袭。星星如此明亮,我们都能看见轰炸机在头顶盘旋的黑色剪影,还有发射升空的星星——我觉得是这样——从地面飞起来,又在地面附近爆炸。我为会长和延忧心如焚,他们的公司就在大阪,家又都住在京都。

    历经磨难后,我对自己的了解就像在唤醒那些几乎已忘却的往事。在华丽的衣裳、娴熟的舞姿、机智的谈吐之下,我的生活毫不复杂,而是如石头落地一般的简单。过去十年里,我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赢得会长的心。日复一日,我看着工作室下面加茂河浅滩的潺潺流水,有时我会丢一片花瓣下去,有时是一根稻草,知道它会被载到大阪,然后再入海。我想,有天下午会长也许坐在桌前,探出窗口看到了花瓣或稻草,说不定就会想起我来。但顷刻我的思路又颤抖起来,会长也许是会看到它,但即使看到了,他靠回座椅,由花瓣而想到了数百桩事,其中或许不会有我。他的确一直对我很好,但他就是这么个好人。从未有过一丝迹象,表明他认出我是他当年安慰过的女孩,表明他知道我关心着他,想着他。

    一天,我第一次想到,万一会长一直都对我无动于衷呢?难道我直到生命尽头才会觉醒到,日夜盼望的男人永远不会来到?我吃下去的东西从未细细品尝,路过的地方从未好好欣赏,只因我一任生命悄悄溜走,一心思念着会长。这种悲哀不堪承受。然而,如果我把思念从他身上抽回,我又拥有什么样的生活呢?我会像一个舞者,从小就为了一次演出而苦苦练习,但这次演出永不会到来。

    战后三年,十一月的一个寒冷下午,延来了,他一见我就问我为何还不回去。

    “决定权不在我手上。我一直等着妈妈重开艺馆。”“那么打电话给你妈妈,说时候到了。我已经耐心等了半年。你去告诉她,你的好朋友延要你回校啊!�

    “我们四个工厂给毁了两个。整个公司能否撑过未来几年都很难讲。”延告诉我,一个叫佐藤的人刚被任命为财务副大臣,被美国人派来审查岩村电器公司的案子——整个战争中,会长都拒绝接受政府要他做的事,最终他答应合作时,战争都快结束了,虽然他们制造的东西没有一样用于战场,但美国人还是把岩村电器列为和三菱一样的财阀。如果无法在此案上说服美国人,岩村电器就会被查封,设备都会被当作战争赔款出售。延希望我能去给佐藤陪宴,让他倾向我们这一边。

    那天晚上,我就给妈妈写信。不知是我的信起了作用,还是妈妈本来就打算重开艺馆,总之一周后,我回了艺馆。

    回来后一个星期之中,我打扫了住处,拜访了豆叶,东奔西走为自己选购化妆品,终于准备重操旧业了。

    一天晚上,我和豆叶一起参加了一个美国军官的宴会。聚会中,我对豆叶说,大家语言不同,却彼此都很尽兴。但奇怪的是,我早先和延还有佐藤大臣一起聚会,情形却糟糕透顶。无论我怎么想方设法活跃气氛,他们两个都没法高兴起来,最后佐藤几乎喝得不省人事。

全书 16。却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悲哀莫名
    “三个人当然太少,”豆叶听完后说,“特别是其中一个延还心情不佳。”“我建议他下回带会长来,我们再找个艺伎,您说呢?要一个滑稽会起哄的。”“是啊,”豆叶说,“我大概会过来看看……但我想如果你要一个滑稽会起哄的,你应该去找你的老朋友南瓜。”

    我下一次到一力亭茶屋时,里面一片混乱。仆人房间里的一个水烟袋烧了起来,女仆们东奔西忙,没人来注意我。我就自己走过门厅,来到上周款待延和大臣的那个房间。我没想过这么早就会有人在里面,可是房门拉开,只见会长坐在桌前,双手拿着一本杂志,从老花眼镜上方看着我。我看到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后来总算勉强能开口了:“天哪,会长!谁把您一个人丢在这里?女主人一定要生气了。”

    “就是她把我丢在这里的。”他合起杂志说道,“我正在想她出了什么事。”“您连喝的东西也没有,我去给您取清酒来。”“女主人就是这么说的。你这样会一去不回,我就得整夜读杂志了。你还是陪着我吧。”

    我起身走到会长身边,觉得浅黄丝缦覆壁的宽敞屋子变得很小,因为我想没有一间屋子大得足以装下我的情感。隔了这么久又见到他,我原以为自己会喜出望外,却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悲哀莫名。我曾经担心会长会在战争中过早衰老。从门口走过来时,我就注意到他眼角的鱼尾纹比我记忆里深多了。嘴边的皮肤也开始松弛,虽然我觉得这样一来,他线条分明的下颚更显尊贵。我跪到桌边时,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打量我。我正想说话,他却先开口了。

    “小百合,你还是个漂亮女人。”“哦,会长,”我说,“我不信您的话。今晚我在梳妆台上花了半小时,才让脸颊上的凹陷看不出来了。”“我相信你过去几年吃了不少苦,我也一样。”“会长,如果您不介意我这么说……我从延先生那里听说了一点您公司的困境……”“是啊,唉,我们不用谈这个吧。有时候我们能熬过逆境,完全是因为心里想着梦想实现后,世界有多美好。”

    他朝我凄然一笑,这表情好美,我浑然不觉地看着他嘴唇完美的弧度。

    “现在你有个机会,用你的魅力来扭转局面。”我还没说话,门就拉开了,进来的是豆叶,南瓜跟在后面。我们聊了几句,延和大臣也到了。

    片刻后,三个女仆送来他们的晚餐,之后女仆又送上铺在松针上的烤热带鱼。延定是注意到了我有多饿,坚持要我尝尝。后来会长也让豆叶尝了一口,还叫南瓜也尝,但她拒绝了。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碰这鱼的,”南瓜说,“我看都不想看一眼。”“这鱼怎么啦?”豆叶问。“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没有人会相信的。”“大骗子!”我说。

    我不是真的说南瓜在撒谎。还在校肮孛徘埃颐峭婀桓鼋凶觥按笃印钡挠蜗贰S蜗防锩咳硕家擦礁龉适拢徽嬉患佟L适碌娜司鸵履母鍪钦婺母鍪羌伲麓砹司鸵环:纫槐寰啤�

    “故事是这样的。我是在札幌出生的,那里有个老渔夫,一天捕到一条奇怪的鱼,会说话。”南瓜开始说,“那个渔夫把鱼拿出去洗干净,它发出的声音像人在说话,但渔夫听不懂。他叫来了一帮渔夫,大家一起听了一阵。很快鱼就奄奄一息,因为出水太久了,于是他们决定杀了它。这时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说,他听懂这条鱼说的每个字,它说的是俄语。”我们都失声大笑。

    “我想知道那条鱼说的是什么。”会长说。“它快死了,所以……说话声音很轻。老人俯身把耳朵贴在鱼的嘴边。鱼就说:‘让他们把我洗干净。我已经不想活了,那边刚死不久的鱼是我的妻子。’”

    “这么说鱼结婚了!”豆叶说,“它们也有夫有妻的!”

    “那是战前的事,”我说,“战后他们就结不起婚了,只是游来游去找活干。”

    “这是战前的事了,”南瓜说,“对,战前,那时我妈妈都还没出生呢。好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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